001 十六岁没有花季

我纵身跳 跳进幸福的河流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人为什么要活着？

后来，我得出了结论，人只所以生为人，其实是上辈子作了太多的恶，所以，这辈子要当人来偿还。

人活着就是受苦，人活着就是受罪。

我叫莫凡，16岁。安月市高一学生。

这个时候，我正站在一辆推土机前，开推土机的是一个大汉，一个刮成光头的大汉，此时，他在推土机上面带凶狠的看着我。

我的身后，一只小手畏怯的拉着我的衣服，嘴里不停说道：“我害怕哥哥。”

我手伸到后面，轻拍了一下那只冰冷的小手说道：“不要害怕果果，哥哥在这里呢。”

在我们两个的身后，是一栋破旧的四层楼房，那里面，有我们的家。而眼前这个开推土机的人，要把楼给平了。

我不想让他平，他想要平楼，得从我身上把推土机开过去。

他体格健壮，但我并不害怕。

我小时候，大约是在五岁时，父母就不在了，留下了我还有我的妹妹，莫小果。还有身后这栋旧楼里的一所房子。

当时的记忆很少，我只记得，我常常带着果果去垃圾桶里捡食东西，我拖着她，她抱着我的脖子。

当时，我五岁，她三岁。

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常常把垃圾桶里的某些瓶子拿去卖，用来给果果买她想吃的东西。

直到现在，我仍在捡那些东西卖，用来供我自己和果果上学。

安月市是个贫穷的城市。

在全省里最穷的就属安月市，在安月市，最穷的就属我们这区，在我们这区，最穷的就属我们小区，在我们小区，最穷的就属我们家。

我感觉，我是全世界最穷的人。

除了后面的房子，和拉着我衣服的果果，我再也一无所有。

所以，当有人想要毁掉我的房子时，我得跟他拼命。

开推土机的大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肩膀上纹着一条龙，很是凶恶，我眼睛狠狠的盯着他，毫不退让。果果拉着我衣服的手开始颤抖，我脸上很倔强，但腿也开始了颤抖。

大汉到了我身边，低头看着我，我体格并不壮，可能是从小营养不良的原因，所以在同龄的孩子中，显得有些瘦小。但其实就算我和同龄孩子一样高，也高不过这个大汉，他太壮了。

他掏出一根烟点着，两眼一直盯着我，我也盯着他看。

一根烟快要抽完时，他蹲了下来，看着我跟身后的果果叹了口气：“小家伙，你挡不住的，这是市里的项目，而且给你们分了新房子，比这个好多了，还有电梯，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我的眼里有了泪，不是因为他的凶恶，如果他凶恶的话，我是不会流泪的，可他不凶恶，他在劝我，于是我就感觉到了委屈。我身后的果果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才十四岁，她很害怕。

“你们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家？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家？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就有这个家，你们为什么想要抢走它？”

果果边哭对着大汉喊，我想要控制自己的泪，想要像个大男人那样让果果放心，可是我管不住我自己，我的泪止不住的向下流。

大汉搓了搓自己的手，为难的看着果果：“小妹妹你别哭，我说小妹妹你哭什么呢？我又没吓你。你也是的，你这当哥哥的别哭啊，有话好好说。”

大汉人长得很凶恶，但并不是真凶恶，凶恶的人，不会对我们兄妹两个这样说话。

“你们别抢好不好？求你们了。”

果果哭得泣不成声，仍在苦苦哀求这个大汉。

大汉无奈的挠着自己的头：“小妹妹，是这样的。我也是个上班的，别人交待了，我得工作啊！另外我跟你说你怎么不相信呢？新建那个凤鸣园你见过吗？都是新房子，高楼，那里就是给你们分的新家，你们可以搬过去住。”

“你骗人，不会有人给我们新房子，你们骗过我们后，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果果看大汉不凶恶，胆子也大了点，居然开始跟大汉理论。

大汉一听脸就红了，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决不骗人，真的是分过了，你们就没有熟悉的人？没有亲戚？你们可以问问啊，真的不骗你们。”

果果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我是不会相信这样的话的，我不相信有人会给我们新房子，所以我不为所动。

“小伙子，你得让开，你得让我们工作。”大汉看着我说道。

我倔强得如同一块石头。

大汉很苦恼，围观的人幸灾乐祸。

其实，大汉不能理解我跟果果对身后房子的感情。

在无数个夜里，一个五岁的男孩儿，抱着一个三岁的妹妹，两个孩子，要面对黑暗的城市，要面对生活的压力，当妹妹害怕了怎么办？哥哥要站在她身前告诉她，一切都不用害怕，因为有哥哥呢。

可是，哥哥也会害怕。我也会害怕。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等果果睡着后，我都会盯着窗户不敢睡。我害怕有人会闯进来，我害怕有人会把我给偷走，然后把我卖掉，或者是把我的器官给卖掉。我怕死，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果果就真的成了孤儿，她再没有哥哥，她失去了父母，再失去哥哥，她也会死的。

所以，为了她，我得保护好我自己。

我更加害怕，更加害怕会有人闯进来夺走果果。不知道为什么，当我隐约明白，别的孩子都有父母，而我们没有后，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养着果果长大，我会让她长得漂漂亮亮，我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风遮雨，因为我是她的哥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直是我在保护她，但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早死多少次了。因为这份责任，使我活了下来，她靠着我活着，我因为她活着。每个夜里，我抱着她，很庆幸我们还有这个家，如果没有这个家，我们又该怎么办？

所以，房子虽然很小，房子虽然很旧，但却是我们兄妹两个的命，有人要拿走房子，那么就是拿走我们兄妹两个的命。

他们要拿走，那就只有去跟他们拼。

居委会大妈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和果果的手证实大汉的话是真的，她是个好人，小时候，我们兄妹两个没少吃她做的饭，我是相信她的，果果更加的相信。

我们让开了道路，但我们家里还有东西，大汉拍着胸脯说他帮我们买新的，收拾了必要的东西后，我和果果亲眼看着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被推土机推成了废墟。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