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我他妈饿了！

基地的病房，秦子恒瞪着两颗大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总之人是醒了，但一点反应都没有。

刘建国第一百零八次唤他：“秦子恒，听得见你就眨眨眼。”

每当一句话问完，蓝妖就立马去看脑电波，变动微弱：“反应还是有的，只是非常小，需要更强有力的刺激。”

“秦子恒，你爸来学校揍你来了！”刘建国实在是没招，嚷嚷道：“在学校不好好念书，来这里又不好好做人，你是不是找打？”

V某前脚刚跨进来，一个疾步就冲进来了：“怎么了这是？人都躺着了你怎么还要打人呢？家暴犯法啊我告诉你。”

“醒不来啊！要不你说两句？”刘建国退位让贤，V某连忙拒绝。

物理刺激、精神刺激、感官刺激......刘建国都试了个遍了，除了偶尔会动动手指之外，秦子恒就像一尊躺着的蜡像。

V某：“会不会其实没醒，只是眼睛睁开了？”

蓝妖回道：“不，醒着，他的双眼是慢慢睁开的，而且视线有神，人是有反应的，”随即，他眼神一转，说：“老大到了。”

内部电梯门打开，樊煜离规规矩矩一路打卡进来，带着一股如影随形的气流灌入秦子恒的呼吸当中时，设备就产生了稍强的反应，他眼神动了动......

“这才是关键。”V某指了指樊煜离，无声地对刘建国说：“江湖人称鬼见愁。”就差没大吼一声“恶灵退散”了。

秦子恒望着天花板，蓦然间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进入视野，灰墨相间的双眼紧紧定在他视线聚焦之处，令人来不及闪避，一时间竟也没有勇气挪开目光。

保持着这样一上一下互相迎合的姿势，周围人不自觉屏气凝神，樊煜离半侧着身子，头微微向下，脸被细发挡着看不清神情，刘建国真怕秦子恒这小子是装的，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好容易醒了又被弄进HES训练啥的，就有的受了。

樊煜离给他留下的未知印象，有多黑暗都不为过。

秦子恒的脑电波逐渐活跃起来，师兄姐三人看惯了数值线，一看这就不太对，正常人对环境的反馈是有规律且缓和的，最起码就目前来说，病房里虽然人多，但还算稳定，没理由走出这样尖锐的反应。

除非是......

“听得到我说话吗？”樊煜离终于开口。

时隔十多秒，秦子恒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知道我是谁吗？”他再度问道。

这次间隔稍微短暂一些，秦子恒继续点头，但还是一声不吭。

“知道你自己是谁吗？”樊煜离的问题越来越像在跟一个智障讲话：“回答。”

他不点头了，但眼睛眨了一下，这一眨，樊煜离眉眼立即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你不开口，我还会问更多问题，你确定要一直这样躺着？”

在场的各位除过Dc和白毛之外，都认为樊煜离没什么耐心，对秦子恒也是极其严厉，事不过三，下一句估计要上家伙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刘建国抢先一步递过来一个台阶，顺势走近了些，这样哪怕樊煜离真要动手，他也能及时拦着。

秦子恒眼珠转了一下，慢慢撑着坐了起来。

“活了活了！额不对，醒了醒了。”白毛赶紧过去将人扶起来仔细端详：“哎呀老幺啊！你可吓死我们了，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了吗？看把孩子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白毛虽然神神叨叨，但说起瘦，倒是提醒了V某，他立即让人准备吃的，但奇怪的是，秦子恒竟然连水都没嚷嚷着要喝，输液治疗早就停止了，他现在身体应该很缺水才对。

刘建国下意识看了一下体测机上的数据，比一般人消耗缓慢，大约是他身上还有基因盘数值在起作用的原因，但水分远低于正常人的水平。

樊煜离半眯着眼，站在他的正前方，突然抬起脚“砰”的一声踢向床尾，他力气极大，整张床都跟着晃了晃，秦子恒猛然间抬起眼眸，大梦初醒般坐起身，慌张地看了看周围。

刘建国也看出不对，秦子恒若是真醒了，绝对不会这么淡定，他魂穿过一次......

“我他妈这是又到谁身上了啊！”他猛地一嚷嚷，只见樊煜离在场，原本怎么也得把话憋回去，但他没有：“靠！我看见樊哥了，我的幻觉现在不仅栩栩如生，还心想事成，心里念叨着就看见了......樊哥，我终于见到你了，嘤嘤嘤！”歇斯底里着就要站起来扑过去，樊煜离这回没有闪避，他伸出手迎了上去！

Dc看着眼睛都直了，樊煜离在干什么？

只见秦子恒起身起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往前一倾，眼看着直直地向前栽去，病床没有床尾护栏，由于太久没动，他的下半身麻得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这样半跪着倒下去，直接就会脸朝下砸向地面。

好在樊煜离预判精准，双手迅速托住秦子恒的肩膀往前一送，轻而易举就将人重新扶住并靠在枕头上：“数值恢复还需要时间，别乱动。”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刘建国却疑惑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秦子恒整个人还沉浸在见到“假樊哥”的喜悦中，不禁怆然：“原来樊哥温柔起来是这样的，能有这样的幻觉真好，这要是真人，我应该已经摔得半死不活了吧？”

他带着感动的目光看向刘建国：“叔，我再也不叫你的全名了，趁我魂穿的短暂时间，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不等刘建国开口，他兀自道：“我的时间不多，别打断我，叔，之前是我不好，叛逆倔强还一意孤行，老跟你唱反调，有时候还在背后说你坏话，我知道错了，真的，现在我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要自责，你年纪大了，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了......”

刘建国这么久还真没从秦子恒这叛逆少年嘴里听到过几句人话，今天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还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他一时间有感而发，思绪万千......

刘建国：阵亡。

随着目光瞬移，就来到了V某身上，秦子恒上一次穿过来过于惊慌，走得也太突然，没好好跟部长说句话，这次怎么也不能错过：“部长，我今后一定好好听你的，不该碰的不碰，不该试的不试，要是我一开始就不去参加什么高压舱比赛，一步一个脚印，说不定我已经在威尔逊豪成为一名优秀的......”

“不，不会的，你不碰高压舱早晚也会闯其它祸。”V某抬了抬手，表示坚定。

“那我也会好好听你的话的......”秦子恒毫无性子，卯足了劲嘤嘤嘤，一双眼睛清澈乖巧。

V某：阵亡。

下一个到他师姐、蓝妖，秦子恒一把拉住白毛的手：“大师兄，二师兄，师姐，我好想你们啊！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特别是师姐，每次都是你给我留饭，大师兄教我很多东西，二师兄耐心是最好的......”说着，他眼眶真红了：“我一直知道我在第五区，还听见过你们说话，但我就是醒不过来，现在不管我到了什么人身上，总之能见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他抓起白毛的手就去擦鼻涕眼泪，白毛一把抽了出去：“老幺，你渴不渴？你这个免疫系统现在有点危险，怎么抖这么厉害？”

刘建国活过来，顺手就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葡萄糖给他摇开。

秦子恒看了一眼，但没觉得是给自己准备的，他认为自己的意识只会在对方身上停留短暂的时间，然后就像上次一样，极其突然地被拉回去，再跌跌撞撞地去到其它地方。

所以，他非常珍惜这段时光，特别是有“樊哥”的时光。

“樊哥，上次我过来没见到你，后来我陆陆续续听说到一些谈话，说你也陷入了昏迷，虽然我知道现在的你不是真的，但我很担心你的状况，你要是听得见，能不能尝试跟我联系一下？”

“你听谁说的我陷入了昏迷？”樊煜离干脆坐在床边，一字一句地问。

秦子恒想说的都说完了，静静地等待着离去，有问必答道：“基地的一些人吧！具体我也不认识。”

Dc敏锐地问道：“听见的不是我们的谈话吗？”

秦子恒摇头：“不是，你们没说过昏迷，只说一直联系不上。”

樊煜离眼神一眯：“这么说，你能听见整个基地人群的交流？”

“唔，我确实听见过不少，但是不是整个就不知道了。”

“那你听见爆炸了吗？”

“听见了！靠！吓死我了！”

“当时你在哪里？”他指的是秦子恒的意识。

“我......我想不起来，就一瞬间的事。”

“形容一下，比如，眼前一片漆黑。”

“是漆黑，还有水......”他一个激灵：“想起来了，我在水里！”

“你确定？”

“确定，我当时一定在水里，而且是海底，还有摩托车的声音，我肯定是梦到你带我去临海山脉兜风的事了。”

樊煜离起身，了然道：“那时候你就已经醒了，只是还没完全适应。”

随着葡萄糖塞他嘴里，一股清凉的甜味从喉间流入胃里，他整个人逐渐恢复神智，抬起手的那一刻，仔细瞧了瞧。

这可不就是自己的手么？

“我！我醒了？”

他惊愕地抬头，眼神晶亮，露出了久违的惊喜，就跟刚进第五区和HES一样，是熟悉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樊煜离冲他露出了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微笑，轻声道：“嗯，我也醒了。”

“靠！樊哥！”他兴奋地大喊。

“嗯？”

“我他妈饿了！”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