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5章 贪婪涌动

果然,没过多久,卫辰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秦淮茹立刻端起洗了一半的衣服盆,装作刚洗完要倒水,恰好和卫辰打了个照面。

「卫辰兄弟,下班啦?」 秦淮茹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柔弱的笑容,眼圈却恰到好处地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卫辰停下脚步,看向秦淮茹,点了点头:「贾嫂子。」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卫辰兄弟......」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我知道不该来麻烦你,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说掉就掉,顺著脸颊滑落,「东旭的工资就那么点,要养活一家五口,婆婆身体不好,棒梗和小当还小......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我......我要是也能有个工作,哪怕临时工,也能帮衬家里一点......呜呜......」

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卫辰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年轻,有几分姿色,加上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一般男人看了多少会动点惻隱之心。以前在乡下,在院子里,她这招对不少人都管用。

然而,卫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等秦淮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开口:「贾嫂子,家里的难处,大家都不容易。院里困难的不止一家。」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表现出同情,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这话让秦淮茹的哭声微微一滯。

「可是......可是卫辰兄弟,你就不能......不能帮帮姐吗?」 秦淮茹抬起泪眼,哀切地看著卫辰,「姐知道你有本事,厂里奖励了你工作名额......姐不要多好的,哪怕是个打扫卫生的活也行啊......姐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丟人!姐求求你了......」 她说著,作势就要给卫辰跪下。

卫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侧身避开,声音依然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贾嫂子,你误会了。厂里奖励名额的事,是有。但名额只有一个,而且已经给我堂哥用了,手续都办完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没有私自安排工作的权力。你的困难,我理解,但真的帮不了。你应该去找街道,或者让东旭哥在厂里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招家属工的机会。」

他的话,乾脆利落地堵死了所有可能性。名额没了,我没权力,你找別人吧。语气温和,理由充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秦淮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没想到卫辰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那清澈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让她那点自以为是的「女人优势」无所遁形。尷尬、羞恼、失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烫。

「是......是吗......那......那打扰了......」 秦淮茹再也演不下去,匆匆端起盆子,低著头快步离开了,背影带著几分狼狈和仓皇。

卫辰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同情弱者是天性,但他不是滥好人,更不会被道德绑架和眼泪攻势所迷惑。贾家的困难有目共睹,但根源在於贾张氏的懒惰算计和贾东旭的不思进取,而不是別人帮不帮忙。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他懂。更何况,他和贾家本就不是一路人。

秦淮茹的试探失败,易中海的「帮忙」也註定无果。但院里其他一些家里有待业青年、閒散孩子的人家,却並没有因此而完全死心。

他们抱著各种各样的侥倖心理:万一卫辰年轻心善,被磨得没办法了呢?万一他手里还有別的门路呢?万一他只是不想给贾家,换个人去求就行呢?

於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卫辰家经歷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下班回家,往往还没进家门,就被「恰好」在门口「偶遇」的邻居拦住。

有像后院老李家那样,家里儿子二十好几还在家啃老,老李头拎著半瓶不知道藏了多久的散装酒,红著脸,结结巴巴地诉说家里困难,儿子没出息,求卫辰「拉一把」,哪怕给儿子在厂里找个临时工乾乾也行。

有像前院老王家那样,家里闺女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业,王大妈拿著几个自家醃的咸鸭蛋,絮絮叨叨说闺女多么懂事勤快,就是没个正经工作,怕耽误了找对象,求卫辰「行行好」,看能不能给「安排安排」,去厂里当个学徒工也好。

甚至还有想打感情牌的,比如一个平日里跟王秀兰还算说得上话的老太太,拉著王秀兰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家孙子多么可怜,求王秀兰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跟卫辰说说好话。

面对这一波接一波、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委婉的「攻势」,卫辰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和礼貌。他没有不耐烦地驱赶,也没有疾言厉色地拒绝,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样的话,態度温和,理由充分,逻辑严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叔,您的心意我明白,家里的困难我也听说了,確实不容易。」

「厂里这次奖励,是因为我侥倖立了点功,领导照顾。但名额只有一个,而且厂里有严格规定,必须本人使用或者直系亲属优先,还得经过政审、考核,不是谁都能顶替的。」

「这个名额,我已经给我老家大哥用了。他那边也是农村,家里更困难,人口多,负担重。我这个当弟弟的,有能力了,拉一把,也是人之常情。手续都已经在厂里办完了,档案都入了,改不了了。」

「我就是个普通保卫干事,在厂里人微言轻,安排工作这种大事,我真没那个权力。咱们厂招工,那都是劳资科统一安排,要经过街道、劳动局层层审批的。」

「您家孩子的事,我建议还是多去街道问问,或者看看厂里有没有面向社会的招工通知。实在不行,让家里人在单位也帮忙留意一下,说不定有机会。」

他语气诚恳,態度谦和,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名额唯一,已用,手续完成,无法更改;自己无权,厂里有制度;建议对方走正规渠道。全程不提李怀德私下给的那个已经用於置换的名额,也绝不鬆口承认有任何其他门路。

起初,还有人试图纠缠,说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能跟领导说说情」之类的话。但卫辰只是微笑著摇头,重复那句「我真没那个权力和能力」。几次下来,再脸皮厚的人,也张不开嘴了。

因为卫辰的拒绝,不是基於个人好恶,而是基於「规定」、「制度」、「程序」这些无可指摘的理由。你可以说他「不近人情」,但不能说他「做错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无可反驳的藉口——名额给了自己更困难的亲戚。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

渐渐地,上门的人少了,背后的议论也变了风向。从最初的羡慕嫉妒、指责卫辰「自私」,变成了无奈的理解和认命。

「唉,也是,就那么一个名额,给了自家亲戚,谁也说不著啥。」 「人家说的也没错,厂里有规定,他一个小干事,哪能隨便安排人?」 「算了算了,別想了,没那个命。」 「还是得靠自己,或者等街道分配吧。」

一场因「工作名额」而起的全院风波,就这样在卫辰绵里藏针、滴水不漏的应对下,渐渐平息下去。虽然免不了还有人私下眼红,嘀咕几句「卫家小子运气好」、「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但明面上,再也没人敢或者好意思上门提这茬了。

东跨院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静。王秀兰彻底鬆了口气,看著儿子沉稳应对各路人马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儿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但也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和算计。

卫辰自己倒是很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人性如此,利益面前,亲情友情尚且可能变质,何况是这些本就关係泛泛的邻居。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划清界限,守住底线,不被道德绑架,也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至於那个已经被置换出去、帮助堂姐一家获得安稳生活的名额,他从未后悔。有些情义,值得珍视和回报。而有些贪婪,则无需理会。

夜幕降临,四合院重归平静,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和偶尔的低声细语。卫辰坐在自己小屋的桌前,就著檯灯的光亮,翻阅著一本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书籍。

外面的纷扰似乎与他无关,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他的世界,远比这小小的四合院辽阔;他的未来,也绝不会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算计所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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