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不作恶的游说机器

Do not be evil.不作恶。

是谷歌公司的7號员工阿米特·帕特尔和23號员工保罗·布赫海特於1999年共同提出的口號,起源於谷歌早期员工对商业化扩张的担忧,阿米特·帕特尔在会议室白板上写下永不作恶,提议將其確立为唯一企业宗旨,然后正式写入公司行为准则中。

谷歌2004年首次公开募股的招股书中也明確引用了这句话,强调通过诚信经营「做正確的事」。

当然,2015年穀歌重组后,其行为准则中的口號被修改为「做正確的事」(Do the right thing),但依然保留「不作恶」作为其行为准则和价值观的重要一部分。

之后2018年5月,谷歌在其行为准则中刪除了反覆提及的「不作恶」表述,仅在文末保留一句提醒性语句。

所以,显然,在早期员工逐渐退出公司之后,谷歌並没有遵循这条准则。

2011年,不作恶的谷歌每年花在游说华盛顿政客上的钱,仅次於通用电气,排全美第二。

2012第一季度,谷歌在国会游说上直接烧了500万美金。

对比之下,苹果只有50万,Facebook也只有65万,亚马逊的87万已经算是科技公司中比较高的了。

谷歌花的钱,比这三家加在一起还多两倍。

这500万当然不是一张张支票塞给参议员,那是行贿,就算在美国也得坐牢。当然,美国的玩法更花。

第一条是竞选捐款。

谷歌专门成立了一个GPAC政治行动委员会,员工自愿捐钱然后统一分配给两党候选人。

2012年欧巴马竞选连任,谷歌员工是他最大的企业捐款来源之一。

施密特本人则直接开个人支票给支持欧巴马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超级PAC没有捐款上限,唯一的限制是不能和候选人团队协调竞选策略。

第二条是游说公司。

谷歌非常夸张的雇了12家游说公司,分布在K街的每一栋楼里。这条街是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一条东西向主干道,位於白宫和国会山之间,因聚集大量游说机构而被称为游说一条街。被视为美国行政、立法、司法之外的第四权力中心。

这些公司的员工一般都是前政府官员,比如前参议员幕僚长,前FTC委员助理,前白宫法律顾问。

一个普通公民想见参议员,先给前台打电话约三个月。这些人直接进去政府找人,都不会被拦。这些公司每年从谷歌拿到大量资金,活得相当滋润。

他们倒是也不会直接帮你搞定听证会,但是能让你提前知道听证会上谁会说什么,甚至在中间游说撮合,直接照著剧本演。

谷歌知道自己是总部在加州的硅谷公司,怕在华府被默认贴了民主党金主的標籤。所以还专门雇了前共和党眾议员苏珊·莫里纳利来主持华盛顿办公室。莫里纳利1990年代在国会的时候就是党內红人,当过共和党大会副主席。

这些还是可以公布的数据,隱形的投资更是夸张。

比如谷歌每年都会给乔治梅森大学法律与经济研究中心捐助数百万美金,这家中心每年都会举办关於网际网路技术的研討会,邀请了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现任委员参加。

每场研討会的论文结论理所当然的偏向於谷歌,比如之前几年就是搜寻引擎的市场没有进入壁垒,监管机构不必过度干预。今年就是深度学习的框架过於重要,需要政府出重拳。

还有就是西方政治特色的旋转门了,这个特殊名词就起源於西方社会的政府官员牟利手段。官员们在公共部门与私人部门之间双向流动,利用原有职权或影响力谋取利益。

谷歌就把前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专利专家苏珊·米歇尔挖到了谷歌做內部法务,她对於谷歌行为容易被抓把柄非常清楚。甚至没事还可以和前同事喝喝咖啡,获取一些不那么机密,但却很重要的边缘消息。

当然,除了前面几个常规操作,谷歌也有更新潮的玩法。

谷歌每年都在白宫和国会山办免费培训,教议员团队怎么用谷歌工具做选民数据分析。一个学会了谷歌GG系统的议员助理,下一次帮老板准备竞选策略的时候会自然地往谷歌的生態里靠。

这样的谷歌,自然不会眼睁睁看著竞爭对手成功。不管干什么,他总得阻挠一下。

苹果和迪士尼的联合公告上线之后的第三天,施密特在谷歌的董事长办公室,启动了谷歌的全套作恶机器。

他的第一个目標是国会听证会。

施密特直接打给苏珊·莫里纳利,让她同时找人推进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和眾议院能源与商务委员会的两场听证会。

这两个委员会对合併审查都有管辖权,参议院司法管反垄断,眾议院能源与商务管消费者保护。这需要一个能让听证会开起来的由头,这个不难找,苹果公司太强了,这就是天然的理由。

莫里纳利认识眾议院能源与商务委员会主席弗雷德·厄普顿,也认识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反垄断小组委员会里的每一位幕僚长,当天就和两个人见了面。

隨后,施密特亲自联繫了科罗拉多州民主党参议员马克·尤德尔。

尤德尔是参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他的天然更关注隱私和安全问题。

施密特希望尤德尔写一封信给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要求彻底审查苹果-迪士尼合併对消费者数据隱私和家庭娱乐市场的纵向整合风险。

这不是尤德尔第一次做这种事,2011年施密特在参议院反垄断听证会上被威斯康星州老牌民主党参议员赫伯·科尔当眾斥责了一个小时。一个月后尤德尔就给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写了封信,敦促谨慎处理对网际网路公司的调查。

同一天,谷歌的游说团队还分別联繫了麻萨诸塞州参议员约翰·克里和艾奥瓦州参议员查克·格拉斯利的幕僚长。

克里是外交关係委员会主席,他的关注点是外国影响力。格拉斯利是共和党在司法委员会的资深成员,向来以对巨型企业合併不留情面著称,由他来出面可以把这件事变成跨党派议题。

谷歌给双方的话术完全一致:不反对併购,关心的是公平竞爭,希望监管机构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做出独立判断。翻译成人话就是:钱管够,帮我卡住他。

之后,谷歌的海外部门也开始行动。

他们在欧盟委员会竞爭总司,提交了一份材料,核心论点是苹果-极光-迪士尼形成了从晶片设计到內容分发到流媒体平台的全球第一条全產业链数字闭环。

欧盟的反垄断是更严格的,而且流程更繁琐,只要决定启动第二阶段深度审查,苹果和迪士尼的全球交割就得至少再等九个月。而任何收购,都是越拖越容易出变故的。

最后,施密特主动联繫了一个最近几天瑟瑟发抖的盟友,NBC环球的母公司康卡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