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咒灵11刀1

【欺骗,或许可以报复他人,获得利益和欢愉,但它所产生的反作用力,也会切入骨血,伤到我们自己。】

莫云海的案子本应告一段落,只要他交代完犯罪过程,沉夏和希声就可以返回Y城。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人意料。

“什么,莫云海死了?”沉夏惊愕,“这怎么可能!他自杀了?”

郑海丰面前的烟灰缸里已堆积了不少烟蒂,满脸愁绪地对他们说:“我也不清楚,你和希声赶紧过来看看吧。今天凌晨一点到早晨七点他一直待在看守所里,也根本没人进过那间房,古怪至极,他竟然死了!除了自杀,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死掉的莫云海如断线的木偶歪倒在墙边,浑身浴血,宛如一个血人,他的手腕、胸腹、胳膊上都有伤口,像被几个人同时持刀砍杀而亡。

“一共多少刀?”沉夏问郑海丰。

郑海丰面沉如水:“全身十一刀,法医初步断定是胸骨上方靠近脖子的那一刀使上腔静脉破裂,导致他失血过多而亡,其余的要等验尸报告出来。”

沉夏默然地看向尸体,许久后摇头说:“我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这样杀了自己……除非他像傀儡木偶那样被人控制了。”

莫云海死得诡异,警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压力,决定封锁消息,等查出结果再公之于众。郑海丰带领重案组深挖莫云海的资料,总算发现了一丝线索。

郑海丰:“莫云海有个孪生弟弟叫莫云周,六年前在江西犯下了杀人案。”

沉夏和希声对视一眼——兄弟俩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们在电脑上,看到了两人的照片和资料。

沉夏恍然大悟:“你们还记得移动硬盘上的那几张照片吗?”

希声也反应过来:“原来如此,那几张照片上的人不是莫云海,而是莫云周。他们一个留的是左侧刘海,一个是右侧刘海,而且气质也大为不同。”

郑海丰忽然打了个寒战,打电话给鉴证科:“立刻提取莫云海的DNA,与六年前杀人犯莫云周的毛发样本进行DNA序列比对!”

希声:“你难道怀疑……”

沉夏忽然说道:“当年莫云周不是服刑死的,是在家自杀死的!郑组长怀疑的没错,我们得找一找当年的验尸报告。”

“这得往上面递给个申请,你们先看莫云海的验尸报告吧!”郑海丰把报告递给他们,“法医分析过他身上的伤口,从伤口深度和伤痕走向来看,这些刀口应当都是莫云海右手握刀割出来的!如果是他杀,伤口的深度和走向肯定会有所不同。”

沉夏:“莫云海莫非有自虐的毛病?先狠狠地向胸部和腹部捅了几刀,最后发现自己还有气,就干脆抹了脖子?”

希声:“或许我们应该这样设想,在当今这个犯罪动机推陈出新的时代,自杀也用不着快刀斩乱麻了,而是一刀又一刀地循序渐进,不断递进,才更能让人享受到自杀的快感。”

郑海丰哀怨地盯着他们两个,放下手中的白瓷杯:“请你们严肃点。”

沉夏眼眉一挑,仔细把报告看完:“啧,他跟自己多大的仇啊,右手腕三刀,右手腕肌腱、血管被割开了。胸部至腹部有四处刀伤,都深至胸腔。脖颈有四处刀伤,其中的一处伤口长达17厘米,喉管也被割开了,一开始只下这一刀不就够了吗?”

希声:“法医鉴定致命伤是胸骨上窝处刺创的致上腔静脉破裂的那一刀,直接导致了他失血性休克死亡。”

“如果能够分辨出每一刀的先后顺序,说不定可以分析一下莫云海自杀时的心理状态。”沉夏咕哝着,并不同情死状凄惨的莫云海。

郑海丰瞥他一眼:“你还真相信他是自杀?”

沉夏:“郑组长,如果这是他杀案件,那这个杀人凶手不仅来无影去无踪,还能使用摄魂术这样的高级法术,控制莫云海自己拿着刀,一下下往自己身上又捅又割。”

郑海丰捧着水杯一言不发。

没过多久,上面批准了申请,允许他们查看莫云周的验尸报告。

沉夏第一个看完:“莫云周自杀,是一刀了事的!”

郑海丰心说总算还正常,但很快咋呼起来:“致命伤是胸骨上窝处刺创的致上腔静脉破裂!”

“什么?”沉夏和希声面面相觑,“这么巧?”

验尸报告上写明,他身上只有这一刀。

“如果说兄弟俩自杀的路子是一样的,甚至接受过什么训练,那莫云海只需要给自己一刀就够了,但他之前戳自己那么多刀干什么?”

郑海丰黑着脸,陷入了沉思。

沉夏翻阅着他们的现场调查分析,凝声道:“莫云海为什么要刺自己11刀,已经很令人匪夷所思。而且脖颈割喉的刀伤和胸骨上方这一刀相互冲突,这两刀都是致命的,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同时出现,这说明他应该不是自杀。”

“按道理,他的伤口会有大量血迹喷溅出来,但事实是,地板上血迹不多,还有一个区域好像被什么遮掩掉了。当时应该有什么挡在了他面前,但现场没找到这样东西,那挡在他面前的就只可能是凶手!”希声说出自己的推测。

郑海丰:“我们看过当日的监控录像,整条走廊上,那段时间没人进出过。不过关押莫云海的那间牢房没有监控,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就把他送到另外一座看守所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事。”

“我怀疑牢房本身有疏漏,你们不如跟我去看看。”

沉夏和希声表示同意,被郑海丰请到警局对面的饭馆吃汤包,蘸上姜丝醋后,味道挺不错。

摸摸肚子还想再要一笼,沉夏的裤兜震动起来——是方跃。

手机刚贴上耳朵,方跃的大嗓门传了过来:“你们怎么还不回来?Y城出大事了!”

“大事?你和家悦要结婚了,还是Y市的警察罢工了?”沉夏抿嘴笑问。

方跃言辞严肃:“回来再怼我,我现在正烦着呢!我问你,听说过莹绿僵尸吗?”

沉夏眨眨眼,皱眉道:“你也听说了?这消息传得挺远的啊。”

“什么挺远,就在我们Y市,这个月有好多人看见这古怪的东西了,市民很恐慌,要求我们警察赶紧出来斩妖除魔!你说说,我们是道士还是和尚啊?警局现在被这些电话烦得都影响日常工作了,这还不算最严重的,昨天发生了一起坠楼案件,这人的尸首竟然是分开的。不少目击者都看见了,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而且当晚有市民看见这栋楼有莹绿僵尸出现。”

他看向一脸疑惑的郑海丰,对方跃说:“可这边的案子还没结束啊。”

方跃急吼吼地要他把手机递给郑海丰,郑海丰立刻意识到方跃要跟自己抢人了,好一番争论。两人就案件的等级、社会影响力、破案难度系数进行了较量,结果姜还是老的辣,郑海丰稍胜一筹,拿下了话语权。

“我的天,你们还真是香饽饽了,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狼叼走啊!”

沉夏和希声无奈地转过头,开始查看莫云周的旧案。

不过方跃毕竟是他们的好友,趁着午休的时候,他们在网上搜罗了一下莹绿僵尸的资料。

没想到,还有人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希声:“这是真的假的……居然有绿色发光的僵尸?”

沉夏按了暂停,问他:“那你觉得这可能是真的吗?”

“我不信鬼神,自然也不相信世上有僵尸。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估计有人在装神弄鬼。”

“我也不信,先让技术员分析一下这段视频的真假吧。”沉夏把几段视频都下载下来,交给郑海丰,“麻烦郑组长啦。”

郑海丰撇撇嘴,却没拒绝,人都归他了,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

下午,他们去看守所勘察,没发现有地方可供人偷偷进来又悄悄溜走,事情果然蹊跷。

回到办公室,鉴证科把DNA比对结果送了过来,郑海丰把报告拿起来一看,“啪”的一下按在桌上:“原来一直以来警方都被骗了,我们见过的莫云海其实是莫云周,六年前死掉的才是真正的莫云海!”

沉夏和希声都大惊失色。

经过调查,他们从莫云海,哦不,应该是莫云周的住处,发现了三龙会所的贵宾卡,

以及某家酒吧的特殊优惠券。为了查找线索,沉夏和希声主动要求跟这条线。

这家酒吧出人意料的朴素无华,原木的桌椅板凳,普通的杉木地板,没有柔软的能让人凹陷下去的沙发,也没有灯红酒绿的绚丽吧台,头顶的灯光不是暧昧昏暗的橘黄色、紫色或者镭射灯,而是最平常的节能灯。常来这里的是一些希望能放松心情的白领,大学生。聚会聊天的居多,看客人的打扮就知道,这家“纯色”酒吧,做的是正当生意。

不过……如果你知道这里全是男性会员和客人,没有一位女性,是否还敢进来呢?

他们拿着莫云周的照片问过老板和调酒师,他们表示,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莫云周如今死了,追查BGC的线索断了,他们眼下唯一可查的就是那个曾和他一同出入三龙会所的神秘朋友。希声推测,酒吧的特殊优惠券可能是此人送给他的。

“再来一杯长岛冰茶。”沉夏对着吧台里的调酒师说,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下燥热的耳朵。

这里温度似乎有些偏高。

“长岛冰茶太普通了,不如……试一试这杯暧昧,我请你。”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凑了过来,把一杯粉红色的**,推到沉夏面前。

沉夏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这人穿着保守,领口和袖子的纽扣却打开了两粒,指甲修长,亮得反光,看来经常做保养。头发干净整齐,似乎每一根都是精心打理过。虽然主动,但眼睛并没有盯住他的脸,看来只是普通搭讪。

沉夏抿了抿嘴,接过这杯酒,闻了一下,拿在手上晃了晃:“你既然在等人,就不应该请别人喝酒。”

这人顿时一愣,笑着扬起眉毛:“可惜……他让我等得太久了。”

“但无论多久,你不是仍然相信他终究会来吗。”沉夏伸手,把酒推了回去,“否则你不会明明有事要忙,却一直等到现在。”

“噢?何以见得啊?”这人单手撑着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向沉夏。

沉夏目不斜视地看着调酒师调酒,徐徐道:“你在找我搭话之前,手机响了四五次,每次你都不接,任由它震动到停止。如果是情人或朋友家人的电话,你没道理不接,而你总是看表,显然是在等人。然而你不接却又不敢挂掉来电,说明找你应该是为了公事。要是骚扰电话,一般人都会皱着眉头挂掉,稍显烦躁,脾气大的还会骂上两句,但你只是叹气,又不断看着自己的公文包,我猜,你还有工作要做,可是要等的人还没到,你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这人笑着点头,“你的确猜得八九不离十,既然我等的人没来,有荣幸和你交个朋友吗?”

沉夏拿起属于自己的长岛冰茶,笑了笑:“你等的人没来,可我等的人已经来了,不好意思……”他举杯点了下头,起身朝着一张桌子走去。

希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把眼底的厉色掩盖了下去。

沉夏故意瞪他一眼,低头拍了拍他的面颊,刚要坐在他对面,却被希声一拉,瞬时跌坐在他身边。两人靠得极近,看起来十分亲昵,但其实他们只是头挨着头说话。

沉夏脸上笑着,在他耳边咬牙道:“这有点过了吧。”

“呵,我就是做给那个男人看的。敢跟我哥搭讪,真是胆大包天!”希声磨着牙说。

“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莫云周的神秘朋友。”沉夏道。

“何以见得?”希声问。

沉夏发现那男人正在看他们,故意贴在希声耳边轻声说话:“看装扮他是个白领,但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BGC很多成员都有正常的职业做掩护,问题是我们怎么引起他的兴趣,让他主动接触我们。他刚才找我搭讪,未必就不是试探。”

希声点点头:“他在肆无忌惮地盯着我们,目光好像很兴奋。”

“是吗?”沉夏心说这人只怕有不良嗜好,“要是BGC物色新成员的标准是长得帅就好了,那我们一定符合标准。”

希声微微发笑,摸了下领带夹上的微型对讲机,说:“郑组长,你还在吧?”

“你听说过BGC选拔新成员的标准吗?”

郑海丰说:“据可靠消息,他们对高智商的精英人士很感兴趣,如果你学历高、智商高,又具备异于常人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不介意世俗目光,有自己独特的癖好,并且在某方面有特殊才能,那么就具有了基本资格。曾经,我们抓到过一个数学家,IQ有185,是BGC底层操作人之一。”

“数学家吗?”沉夏沉吟:“那我们该设计个什么身份……你是数学家,我是心理咨询师怎么样?”

“为什么你要是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可以方便我观察别人,并符合我刚才的那番表现,另外这个职业现在还很赚钱。”沉夏有理有据。

吧台边,精英男的眼睛半眯着,盯着沉夏的脸颊,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不自觉地往下咽了两次唾沫。忽然,一只宽大的手掌从背后伸了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来人冰冷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冷冽的占有欲:“怎么,我一不在你就按耐不住了……”

“Iolite,你真是……太慢了。”男人嗓音半哑地扭过头,一把拽过他的衣襟,凑到他的嘴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精英男勾起嘴角,眼眸的热度上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吧台上,轻笑:“Ruby,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急。”

“怎么,不是你说……想要奖励我吗。”Ruby斜睨着他,视线宛若两根藤蔓,缠绕住他的身体。

“我是说过,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也还算不错。遗憾的是,我们的成员少了一个,现在人手不够用了。”他搂着Ruby站起身,低低笑道:“好,现在我就奖励你。”

目光,好似挑衅似的从沉夏和希声身上掠过。

Iolite从一个侍者手中接过房间钥匙,搂着Ruby进了包房,关门前对侍者吩咐道:“给我密切监视刚才那两个人。”

十分钟后,沉夏和希声也找侍者要了间包房,并问:“有没有特别一点的……房间?”

侍者了然一笑,递给了他们一把钥匙,指了指某扇门。

沉夏轻蹙起眉头,贴着他的脖子低声说:“希声,这人身上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走进包间,沉夏松开希声,刚打算坐下来,听到他贴近耳朵说道:“这里有摄像头,四个角都有。”

沉夏勾住他脖子看了眼摄像头,希声立刻会意,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哥,你不要恶人先告状,昨天是谁故意把大蒜藏在我饭里的?”

“今天天气真好,我们真应该休假……”

“该死,难道要一直要保持这种一言难尽的姿势?”

“等会儿,我把壁灯给关了!”

另一个包房内,Iolite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但很遗憾,希声特意用毯子把自己和沉夏都裹了起来,因为关了壁灯,看不清他们的动作。Iolite有些烦躁地眯起眼,斜靠在椅背上,默默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十几分钟后, Iolite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Ruby,还没好吗?这两个人的质量看着还不错,去查查底,如果可以利用,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身份比较麻烦,那就做一次性的玩物好了。”

说完便穿好外套,走了出去。

Ruby泡在浴缸里,面色阴沉的攥紧了拳头。

希声把沉夏拉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轻声道:“哥,刚才你都听见了吧?”

早在沉夏被Ruby搭讪的时候,他就把一个迷你窃听器贴在了他西服内角边缘。所以Iolite和Ruby刚才说的所有话,他们都从蓝牙里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了,我们静观其变,等鱼儿上钩。”

一个小时后,他们走出包房,正好碰上走出门的Ruby。Ruby对沉夏点了点头,擦身而过时,沉夏手指轻巧一挑,把窃听器从他西服一角上取了下来。他们现在可以确定,Ruby和Iolite是BGC的骨干成员,虽然他们口中一直没有提过BGC,但是——Ruby被Iolite搂抱进包房时,沉夏瞥见了他腰间的一半文身。BGC成员的文身图案都一样,但不一定都纹在相同部位。

沉夏和希声在酒吧里多待了会儿,想找到刚才那个身上带着血腥味道的侍者。

“那血腥味我也闻到了,但里头怎么有股香蕉水的气味?”希声说。

沉夏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这种味道,“是啊,香蕉水的气味本身就很浓,只要沾上一点,就很难消散。不过这里是酒吧,哪里来的香蕉水?还是说,他们酒吧有房间在装修?”

“呵呵,我比较介意的是那股血腥味。”希声说。

“而且,刚才那人的小指甲缝里有一点红色的东西。”沉夏的观察力向来非同寻常。

“也许是他在后厨沾上的鸡鸭鱼的血,或者是猪肉牛肉的血呢?”希声觉得他们或许太紧张了,“可能是我们的职业病犯了。”

“可是,这股血腥味让我感到恶心,一般只有在闻到人血时,我才会有这种不良反应。”

“哥你这生理反应也太强烈了吧?”

实际上,沉夏向来就极讨厌血腥味,但他为了不让这个毛病成为自己的弱点,曾强迫自己做过这方面的脱敏训练,学习分辨人血和其他血液的气味。

加上经常和希声出现场,办案多了,他对自己的嗅觉还是很自信的。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们就得查清楚了。”

两人正打算去询问那名侍者,突然有位客人从走道冲了出来,挥舞着双手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厕所里面……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沉夏和希声只迟疑了半秒,立即跑进走道,走道尽头的男厕所敞着大门,只见一位男侍者脸朝下趴在瓷砖上,后脑勺上开了个大洞——他被一枪爆了头。

希声低头看他的侧脸,沉声道:“哥,是刚才那个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他们身后响起:“这个人其实早该死了,阎王爷不收他,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死神罢了。”

Ruby单手插兜地站在门边,眼神漠然地看着这具尸体,眼角浮现出了一丝诡谲阴寒的笑意。

沉夏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希声则是盯着死者的鞋底,愣住了。

杀人凶手就在这家酒吧里。

如果厕所门口有摄像头,事情就简单多了,能排查出刚才有谁进出,和死者接触过,从而锁定嫌疑人。然而根据酒吧经理所说,这里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希声想起他们在包厢里看到的那些摄像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等待警察的这段时间,希声和沉夏退到了门口,他们要确保没有人进去破坏现场,而Ruby的出现,让他们瞬时提高了警惕。可他们也不能表现得太热衷和太专业,如果让Ruby发觉他们的真实身份,之前的戏都白演了。

“你为什么说他早就该死了?”希声面带好奇地问。

Ruby挑起一侧嘴角道:“这家伙吸毒好几年了,平时看起来还正常,但为了买毒品,他不仅把家里财产败光了,还气死了年迈的父亲,狼心狗肺地把自己妹妹送去做坐台小姐,你说……这种人是不是社会的人渣,该死呢?”

周围顿时响起了人们的讨伐声,刚才的震惊都变成了不屑一顾的蔑视。

希声笑了笑:“这位先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Ruby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尸体,在看到那些鲜红的血液时,居然舔了舔嘴唇。

沉夏低着头,眉尖绷得紧紧的——血会让他兴奋!

就听他淡漠地说:“我是这里的常客,道听途说过一些,他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其他侍者和调酒师也时常背着别人嚼舌根,八卦别人是人类的天性。”

说完,他往沉夏身上瞟了瞟,笑问:“刚才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你吧?这位气质脱尘的帅哥是你的男朋友?”

沉夏面色如常的挽起希声的胳膊,依然堵在门口:“是啊。我和他胆子都特别大,从小遇到的奇异事件也挺多的,所以刚才是反射性的动作,听见有人死了就冲了过来。”

Ruby感兴趣地弯下眉毛:“噢?两位经常遇上古怪的事,莫非都是杀人案?所以……你们在见到死人时才能如此镇静?”

希声抓住沉夏的手,眉宇之间的笑意一瞬间变冷:“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他大概是灾祸体质,无论走到哪儿总能遇到一些杀人案、抢劫案或者绑架案。至于不怕尸体……你真是高看我们了,我们只不过是平日喜欢看恐怖片,所以心理承受力比较强罢了。再说了,死人有什么可怕的,顶多有点恶心反胃,这世上真正可怕的,是活着的人才对。”

玩高深,装深沉?这可是他和沉夏的长项。

要想做出那种高深莫测的神秘表情,不让别人摸透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自己的狂妄和自负无限放大,越倨傲越好,越目中无人越好。

对方嚣张,你要比他更嚣张;对方的眼神凌厉,你要比他更凌厉!

这样,即便你穿着一件廉价的地摊货,也能具备亿万富翁的气质,让别人相信这是件高级名牌货。

沉夏看到Ruby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探究,立即转移话题:“咦,你刚才不是在等人吗?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Ruby嗤笑了声,指了指旁边道:“不如我们去那边说话吧,站在凶案现场聊天,我的神经可还没粗大到那个份儿上。”

“好啊。”沉夏和希声慢慢离开门口,并转头嘱咐周围的人群:“千万别让人再进去了,脚印乱了,警方不方便找凶手,小心你们都变成嫌疑人哦。”

Ruby低声笑了两声:“呵呵,你们也未免太好心了。”

“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希声说着,把沉夏按在自己身边坐下。

Ruby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我刚才的确是在等一个人,他来了,又走了。别说他了,还是说说你们,过去没见过你们来这里玩,怎么……是朋友介绍来的?”

希声也学着他的模样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道:“对啊,是一个新同事介绍的。”

“二位是刚到B城不久?”Ruby捕捉着他话语里的信息。

希声回答:“是啊,我们上个星期才到的B城,我在大学教数学,这里的薪资比较高,物价却比较便宜,挺不错的。”

就这么随意聊着,他们把设定好的身份顺利透露给了Ruby。沉夏是心理咨询师,在哪个城市落脚都无所谓,因为他的工作平台在网上。希声是个数学家,刚刚受聘于某大学,每个星期只需上八节课,平时的空闲时间也比较多。

至于伪造假身份和档案的事儿,沉夏交给了宁家悦和郑海丰。

Ruby又问及他们的姓名。

想了想,沉夏替希声回答说:“我是茹夏,他是夏洛克·米勒……”

“哦,我叫Ruby。”

他们继续和Ruby虚与委蛇,从城市建设谈到股票期货,从地产楼市谈到航空燃油费,再从国内政坛谈到拉登卡扎菲,不一会儿,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没过多久,警方的人到了。重案组的队伍浩浩****,郑海丰走在最前方,骚包地戴着一副茶色墨镜,所有人还都清一色戴上了白手套,跟在后头的鉴证科人员则齐刷刷穿着灰色职业套装,拎着银白色的工具箱子。他们每人耳朵上都配备着蓝牙耳机,手腕上戴着一样的工作手表——绝对一流的队伍。

照例,现场取证由鉴证科的人完成,郑海丰和组员勘察完现场之后开始询问目击者,包括那个发现尸体的男人,以及首先冲进去的沉夏和希声。

郑海丰不苟言笑地摘下眼镜,对沉夏和希声做了个手势:“请二位到那边做一下笔录吧。”

Ruby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三人来到经理办公室,锁上门后,郑海丰赶紧问:“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希声没回答,反而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这附近是不是有人在用沥青修路?”

郑海丰不明所以,“这和案子有关系吗?我可以让人去查……”

沉夏明白希声的意思,解释说:“死者鞋底有一些沥青,还有香蕉水的味道。我们来的路上,似乎有家店正在装修,店门口还在用沥青修补破损的路面。”

“你们怀疑他死之前去过那里?”郑海丰立刻吩咐组员去核实。

“嗯,还有,他的手可能碰过人血,让鉴证科重点查看他的指甲和鞋子。我们刚觉得他有问题,他就死了,说不定这人犯过罪,今天正赶上他被灭口。”沉夏有条不紊地分析,希声又补充说明了这里的环境特征,让郑海丰心里有个底。

“Ruby是条有用的线索,暂时不要监视他,问话可以,但别表现得太过。”希声说。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半个小时后,派出去的两名警察回来了,报告说的确有那样一家店铺,他们带着一个鉴证科的同事去提取了沥青和香蕉水的样品,准备回来时,看到那家店铺后门有一个大型水箱。

“组长!我们根本没想到那里头会有东西,只是感觉那水箱有点太大了,就打开看了一眼,结果……”小警官苦着脸说,“那那那那里头……有一具尸体,看皮肤像是被煮过的!”

郑海丰极度震惊,带着人去现场勘察,爬上水箱外的梯子往里看了两眼,胃液上涌,觉得今天晚上不用吃饭了。

沉夏和希声此时已经告别Ruby,坐在了出租车上,听着电话里郑海丰哀怨又愤怒的声音表示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

这个案子,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经过鉴证科查验,这具从水箱里找到的尸体,曾被沸水煮过。

“如果说凶手杀了人需要毁尸灭迹,可那么多方法他不选,为什么非要把尸体给煮了扔进水箱呢?”沉夏手中拿着一根水果叉,水果叉上晃悠悠插着一块果冻。

和他们一起吃饭的郑海丰把胃酸压下去,使劲摇摇头,不想让那具尸体的影像和眼前的食物重叠。

“那还用问,自然是为了不让警方查出死者的身份。”

“可为什么……警方这么容易就找到这具尸体呢?”沉夏积累了不少疑问,“能想到用煮尸的方法来掩盖尸体身份信息,为什么不选择更合适的地方抛尸呢?”

郑海丰眉头紧锁:“虽说这世上好多事情都是无巧不成书,但我有种感觉,这起案子一直有人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沉夏:“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同意你的判断。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种情况吗?”

郑海丰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要先查清莫云海和莫云周的案件,这才是重点,不能被他们转移注意力!”

“有道理,这么说你相信这几个案子都有关联?”沉夏手里拿着一根鸡翅膀,边啃边问。

郑海丰回答:“当然了,虽然死去的侍者身上没有BGC的Logo文身,但我们能干的法医在他头皮下发现了一块直径只有几毫米的晶片。告诉你,那个被煮熟的家伙,头皮底下也有这种晶片。”

“咳咳……”沉夏呛了一口果汁,“不是吧,不是煮过了吗,晶片还完好无损?”

郑海丰干笑两声:“那就要怪BGC植入的这个晶片质量太好了,现在这东西被上头拿去分析了,但我不指望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既然是弃子,BGC在决定处理这两人之前,一定做了某些技术处理。”

“但至少能留下点BGC控制过他们的痕迹吧。”沉夏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红烧肉。

“咦,这人有一颗金牙啊。”沉夏指着照片上尸体的嘴巴说。

郑海丰:“可这能说明什么,全B城镶嵌金牙的人多了,查起来很麻烦。”

“但做过牙齿整形,又同时镶嵌了金牙的人就不多了吧?”沉夏说。

郑海丰咕哝:“行,我明天就让他们缩小范围去查。”

这时,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的希声端着一盘意大利面走了出来。

希声勾起嘴角,伸手把浇上了番茄酱的意大利面搁在了郑海丰面前。

郑海丰半张着嘴,用眼神控诉他们——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朋友!

见他真的想吐,沉夏赶紧拿过意大利面,自己吃起来。希声把准备好的一碗素汤粉端了上来,还体贴地给他散了点碎碎的薄荷叶。

郑海丰重重吁了口气:“还好还好,友谊的小船保住了。”

三人正吃得热火朝天,希声的手机响了,是Ruby发来了一条微信。

“他说什么……”沉夏凑过去看,“邀请我们去参加明天的聚会?”

郑海丰:“想必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试探吧?”

“那我们可得好好准备。”沉夏对希声说,“不要立刻答应他,说要问问我的安排,过一个小时后再答应他。”

希声点头,回了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三个人继续吃夜宵、谈论案情。郑海丰起身离开时,刚好有一个小时了。

Ruby接到第二条消息后,发回一个笑脸和OK,静候他们大驾。

第二天,Ruby见到了携手到来的“新朋友”。

双方假装熟络地打了招呼,Ruby把他们带进屋内,这里是占据了一整楼的总统套房。豪华、奢侈,房间里自助餐和酒水都一应俱全,有一个十几平的开放式露天阳台,已经聚集了不少俊男美女,东方面孔居多,但也不乏欧洲血统和别具**力的混血儿。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凑成堆,有些人已经在上下其手,紧贴着身体说着暧昧的情话,扭动着腰肢,宛如群魔乱舞。

希声轻声吹了声口哨:“Ruby,这儿简直太妙了。”

Ruby得意地笑了笑,招手让侍者过来,给他们递上香槟,瞟了瞟今日穿着一件性感深V上衣的沉夏,别有深意地介绍说:“顶楼有一个游泳池,上面那群人,玩得比这里的更疯……有兴趣上去看看吗?”

沉夏显得有些局促,拉住希声的胳膊小声道:“我们第一次来,还是……先在下面坐坐吧。”

希声便对Ruby摆摆手说:“待会再说吧,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

Ruby举起高脚杯,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上层名流也有需要放松身心的时候,来我这里的人都是各取所需,谈生意什么的还在其次,主要是给自己找个可以完全放松、完全释放的场所……呵呵,你们知道,酒吧虽然好,但难免会被一些不想见到的人认出来。”

“看来,Ruby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高级白领嘛。”沉夏故作好奇地往四周望着,眸子里的热度似乎也渐渐被点燃。

Ruby暗暗挑起嘴角,觉得差不多该是自己退场的时候了,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沉夏转头搂住希声的腰,轻声冷笑了:“这里的空气有古怪……”

希声也感觉出来了,自己的自制力算是相当不错的,但自从进了这个大门,就觉得自己燥热得厉害。

他们找到一间空房,迫不及待闯了进去,关上门的一瞬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倒出来两颗像薄荷糖似的药丸——宁家悦独家特制,据说能让人短时间内神经清醒,具有解毒功能。

沉夏确认这里没摄像头之后,才略微舒口气,迅速脱下衣服,裹上了浴袍,故意把自己的脖子上掐了几块红痕,打开门对外面喊:“Ruby,Ruby在吗?谁帮我去叫一下Ruby先生!”

不消片刻,Ruby走过来,看到眼前眼神混沌、脸颊绯红的沉夏,顿觉口干舌燥。

“Ruby,我们有点不对劲……能不能让人送两杯白开水来。还有,待会千万别让人靠近我一米以内……”说完,砰的一声,关了房间。

Ruby挑起眉梢,不能靠近你吗?呵……那我就偏让人靠近你,Iolite一向喜欢完美的东西,只要你残缺了,他就不再感兴趣。

他抬起手,对着旁边一个侍者打个了手势。

几分钟后,他敲开了房门,再看沉夏,只见他衣衫不整,浴袍很明显被激烈的拉扯过,不止脸颊,连脖子都红了。沉夏的双唇微启,屋内的温度不知升高了不少。

接过侍者手中的两杯水,沉夏急惶地想要关门,不料Ruby一把手扣住的他的腕子,欺身顶开了房门,眼神一挑,让身后的人立刻冲上来把沉夏抓住。

沉夏眼睫一敛,把手中的水杯扔了出去,哐当砸中两人的鼻子,鲜血飞溅,惊起一阵惨烈的叫喊,对Ruby厉声喊道:“Ruby,我不是说了,不准让我接近我一米之内!你这是什么意思?!”

Ruby的面孔顿时邪佞地扭曲起来:“茹夏,在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你的资质很不错,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长得有些精致的瓷娃娃罢了,凭你,还没有资格得到Iolite的青睐!”

沉夏冷哼着甩开他的手,箍紧了自己的浴袍,蓦然勾起唇角。

这一笑,让Ruby蹙起了眉头,他居然在沉夏的脸上看了一种属于野兽的狠戾和威胁。

结果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来了——沉夏不知何时窜到了他的身侧,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记凶狠的手刀!

“啊!”Ruby虽然不擅长搏杀,但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却在此时一个矮身倒了下去,浑身的肌肉都瞬间麻痹。

耳边响起阴冷的笑声:“Ruby,我警告过你的。”接下来又是一个拳头朝他面门袭来。

Ruby翻过身,毫不犹豫地屈起膝盖,对准他的要害袭去。

沉夏的招数沉稳而简洁,没有任何花哨多余的部分,见招拆招,果断反击,相对于Ruby阴狠毒辣,善用巧劲,即便如此近身搏击也没让他占到任何便宜。

Ruby暗暗吃惊,没想到他看起来柔若无骨,身手竟然这么好。

与此同时,希声那边已经传来了令人战栗的嘶吼声,黑影交错之中,五个高头莽汉挥舞着拳头和匕首与希声过招。在昏暗灯光下,刀光划出一道道骇人的弧线,却始终无法触碰到那个矫捷健硕的身躯。

沈希声宛如一只见了血的雪狼,于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双目。他**着上身,下身只穿着一条紧致贴身的四角裤,一双眼狰狞地泛着血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迫人的戾气,仿若有一团黑雾缭绕在他的四肢上,只要有人逼近,就会身中剧毒,或者被这片暗黑漩涡给吞噬殆尽。

沉夏毕竟穿着浴袍,与Ruby交手不便,当他听见希声那边只剩下骨骼咔嚓断裂的声响时,立刻跳出圈外,戏谑道:“还不去看看你的手下?”

Ruby狐疑地转身,瞬时愣住了:“这……怎么可能?”那五个手下都躺在了地上蜷缩翻滚,低低哭咽着,好似遭受了极不人道的摧残。

Ruby蹲下身子检查一遍,他睁大眼睛盯住希声,皱眉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下手真够狠的,这骨头再断一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沉夏走上去抱住暴走的希声,摸了摸他的脸,失控的希声慢慢冷静下来,吞咽一口唾沫,声音嘶哑而充满愤怒:“哪个王八羔子给我下药,还来招惹你?哼,他们大概不知道,这种药会让我变得比平时暴力十倍。这几个,死了吗?”

Ruby惊骇不已,半天才回过神,招呼手下把他们都抬走。

“啪啪啪!”几声零落的鼓掌忽而在门外响起,一身黑色风衣的Iolite挑起一侧嘴角走了进来,目光冷冷地从Ruby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沉夏和希声身上。

“Ruby,你果然是深知我心哪……”冰锥似的声音里,带着不容人违逆的威吓力。

Ruby默然不语地低下头,身子不自觉地颤了颤。

“两位……有兴趣和我喝一杯吗?” Iolite微笑着,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暗红色戒指。

希声勾起舌尖舔过唇边的一滴血:“……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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