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师叔,一别多年,风采依旧
众人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武思月赶忙追问道:“贺仵作,有何不对?”
皱眉的叶青,指着地上的三个酒坛道:“月华君,你发现此人时,屋门紧闭否?”
武思月说完,将手中火把往下照耀,显露出了地面上,那酒液浸润的地面。
她带着征询,出言道:“贺仵作,若门是开的,这屋中不可能会有这么重的酒气。”
“而且,今晨发现了死去的平阳郡君,这刘旭消失不见,若是在此处酒醉一夜,地面不可能还有湿痕出现。”
叶青颔首,赞许的看着武思月道:
“月华君果然聪慧,确实如此!”
接着,叶青在武思月脸上带着些许雀跃的时,补充道:
“这刘旭头颅有伤,身上的衣角还在滴着酒液。”
“加上地面上湿润的印痕,可想而知,这人是被打昏后,被放在这里不久。”
武思月立马下令道:“传令坊门,调集金吾卫,封锁整个宣风坊。”
一名内卫接过了武思月递过来的腰牌,一行礼,立马狂奔而去。
武思月出言道:“将他叫醒,问话!”
武思月飒爽无比的率先走了出去。
随后,叶青也跟了出去。
弯月散发出不是那么皎洁的月光,撒在了武思月的娇颜之上。
一股倔强和担忧之意,让周围的内卫瞧的有些叹息。
“哎,若神都安宁,月华君就不必如此神伤了!”
叹息,从范海的嘴里传出。
神都大案频生,让内卫压力巨大,遭受了圣人不少责骂。
但奉御郎武攸决和月华君武思月,可都是武氏一脉,即便是旁支。
叶青不由问道:“范兄弟,奉御郎和月华君,能力出众,虽然神都大案频生,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范海摇了摇头,叹息道:“贺仵作,你有所不知啊,这……”
刚说了个开头,范海顿觉不好。
他又长叹了一口气,这明显有很深的内幕,让叶青心里直痒痒,越发的想探知真相。
“在下刚来神都,对神都之中还不甚了解,月华君可是圣人一脉,都处境艰难,难不成,是有什么人,更为厉害么?”
听到这话,范海脸上的落寞更甚。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奉御郎同月华君,虽是圣人一脉,但却是旁支。”
“早年二人父母双亡,家境贫寒,遭人嫌弃,若不是奉御郎找上念及同族之情,心善无比的晋王堂兄,说不定,年幼的兄妹二人,早就……”
范海的话没说完,但叶青心里明白。
怕不是早就饿死冻死在哪一天了。
“武氏庞大,奉御郎能坐在这个位置,得圣人倚重,付出了不知多少努力,更是受不少人嫉妒憎恨。”
“这其中,耿直无私的奉御郎,又不知坏了多少武氏中人的好事。”
“武氏之中都如此,更别说其余的权贵了。”
“那些权柄人物,巴不得奉御郎栽跟头,好落井下石,一报昔日之仇。”
“所以,月华君虽是女子之身,却异常努力,就是想帮奉御郎分担一些。”
“神都这一月内发生了这么多事,私下不少人都在冷眼旁观,希望奉御郎出事。”
叶青沉默了,突然有些理解,武攸决为何会对他突然下杀手。
年幼父母早亡,饥寒交迫,顶着武氏姓氏,遭人白眼。
武攸决走到现在的位置,其中的凶险和努力,可想而知。
没有枭雄一般的心性,断然没有如此可能。
叶青理解归理解,师父被杀,侥幸活命的他,辗转来到神都,这其中的苦,也只有他叶青自己知道。
从一个只懂医术,心性纯良的少年,到终日同尸体为伍,杀人不眨眼,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冷漠殓尸人。
他虽然还保持着善良的本心,但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原谅他人的善人。
叶青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武思月。
没有说话,只是找到了一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着。
继续谋划着自己现在身边能用的助力,还有伤好后,该如何行事。
被捆绑起来,处于昏迷状态的刘旭。
随着连续几大桶冰凉的井水淋浇,顿时醒了过来。
倒抽一口冷气的刘旭,睁开眼后,惊慌愤怒道:“爷爷同你们拼了!”
一名内卫退后,甩了甩用力过猛的手,呵斥道:
“刘旭,内卫盘问,老实交代!”
刘旭愣住了,等看清周围环境,还有眼前几人身上的服饰后。
惊喜、迫切、忐忑,浮现在他的脸上,颤抖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
“我,我家夫人如何了?”
一人出声道:“平阳郡君昨日已死,现在,你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惊骇,浮现在刘旭眼中。
立马癫狂道:“快,快去抓周林生,苏相的外孙,逝去工部都水清史司员外郎周兴善的儿子,周林生。”
一名内卫,见刘旭如此疯魔,抬起横刀刀鞘,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听到刘旭大声呼喊周林生的名字。
叶青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贺仵作,你认识周林生?”一旁的范海,好奇询问,
“不是,是肚子有些不舒服,站起来缓缓!”叶青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屋中的声音。
看着痛苦干呕的刘旭,皱眉问道:
“周林生?跟他有何关系?”
刘旭缓了缓,强压着腹中绞痛,神情痛苦道:
“禀月华君,我家夫人,昨日从神都苑出来后,就让小的带着她来到了宣风坊内,小的被家主赐予的宅子内。”
“夫人进入宅子内时,小的有听到夫人提及周林生。”
说到这,刘旭有些难以启齿。
但想到聂绮梅已死,他的恩人死于非命,便咬牙切齿道:
“加上,加上之前,夫人一直同周林生私会,所以,夫人必然是他杀的!”
她蹲在了刘旭身前,出言道:“刚才,你所说可为真?”
“小的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刘旭一字一顿,无比肯定的说完。
武思月眯眼道:“谁能作证?”
“夫人婢女青儿可以作证,之前夫人同周林生私会,都是小的驾车,青儿陪伴!”
刘旭又说出了一个可以证实此事的证人后。
蹲着的武思月扭头看向了一名内卫:“去查婢女青儿。”
这内卫立马行叉手礼欠身,跑了出去。
然后武思月又继续道:“将昨日之事,事无巨细的一一说来!”
“禀月华君,昨日酉时三刻左右,正在神都苑中陪太子妃等人踏青的夫人,突然说有事要离去。”
“让青儿陪着家中大郎,只让小的相随,来到了宣风坊的宅子内。”
“夫人下车时,小的又听到她说‘周郎应该快到了’!”
“让小的将马车使往宣风坊两仪巷的金水客栈内,过一个时辰再去接她!”
随后,痛苦出现在刘旭眼中。
“小的刚驾车走出不远,便听到宅子里夫人发出了尖叫,慌忙下车,刚进入院子,就被打昏了。”
“再醒来,不知是昨夜还是今夜,小的刚从一个宅子走出,想着夫人遇害要去通禀家主,却遭到了两个黑衣人的袭击,再醒来,就是刚才。”
武思月出言道:“你应该是昏睡了一整日,刚刚不久前,又被人打昏,留在了这柴房内。”
仇恨,浮现在了刘旭眼中,又如舔舐伤口,无比可怜的困兽,哀求道:
“月华君,一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祭奠夫人的在天之灵啊。”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案情到底如何,还得查过才知。”
说完,武思月就走了出去。
“月华君,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啊!”
悲伤的痛嚎,从刘旭嘴里发出。
一名内卫看着刘旭,冷声道:
“你可知,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
“到底谁是凶手,我等自会查清,现在,老实点!”
说完,便在刘旭呆滞的神情下,将其从地上拽起,往外押去。
叶青清晰的听到刘旭不敢置信的低喃。
叶青抬头,看着几率湿漉鬓发,贴着在侧脸之上。
总觉得,那呆滞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线索找到,疑兄也被缉拿。
武思月手一挥道:“回!”
叶青从新坐上了马车,随着车身的晃动,朝着内卫返回。
一名名金吾卫,举着火把,在宣风坊各个宅院排查。
寂静的夜晚,已灯火通明,无比喧闹。
在马车路过宣风坊坊门之时。
那尖刺锐利的拒马桩后,笔直的站着一名名肃杀之意浓厚的金吾卫。
从九品陪戎校尉朱金海。
满脸的严肃,端坐在战马之上,手持横刀,随时出动!
叶青不由感慨道:“看似平和的神都,风起云涌啊。”
很是赞同的范海,看着那映夜如昼的众多火把,满脸的唏嘘。
叶青苦涩一笑道:“早知神都如此危险,在下就在长安城内老老实实的呆着,过闲散日子多好!”
“为何要图那多出来的赏钱,将自己置于险地!”
鄙夷,出现在范海眼内。
叶青固装尴尬的笑了笑,抬手行叉手礼,表示歉意。
弯月落河,随波**漾。
风吹过河畔树林,树叶晃动,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锋利的尖牙,在黑夜月光下,森白无比。
“杂碎,老夫可找到你了!”
常密并未佩戴面巾,苍老满是褶子的脸上,带着滔天盛怒。
毒刀眼神复杂的看着常密。
既有缅怀,更多的还是复杂。
“师叔,一别多年,风采依旧,您还是如此健朗。”
阴柔的声音,从黑色的帷幔下传出。
“呸,你不配叫我师叔,多年未见,你到是越发的阴柔了,练那等毒功,就那么好?”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的常密,满脸的嫌弃鄙夷。
帷幔下,那宛若妙曼女子的阴柔面孔,猛地一凝。
痛苦,占据了那堪称美人的娇颜。
毒刀拳头攥紧,低下了头,凄婉道:
“师叔,我也不想,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让我报仇!”
知道毒刀身世凄惨的常密,想到了原由。
眼神不由的浮现了一抹复杂。
不过,很快便被愤怒充斥,怒喝道:
“这也不是你加入血阁,忘恩负义的理由!”
“今夜,老夫就宰了你,祭奠贾老头的在天之灵!”
常密就如下山猛虎,迅猛无比的冲向毒刀。
一枚枚鹅卵石,被常密踏碎。
恐怖的力量,显露无疑。
小灰见主人动了,抓起脚下的鹅卵石,疯狂不停的砸向毒刀。
那被投掷而来的鹅卵石,皆被一一挑飞,改向直奔常密。
体态矫捷的常密,快速的躲闪,更是出声抱怨道:“小灰,莫要扔了!”
委屈浮现在小灰的脸上,抬起了猴爪,置气般的盖住了自己的脸,更是扭过身子,朝着常密,漏出了通红的猴屁股。
毒刀看着小灰这如出一辙的古灵精怪,想到小灰的名字,不由出言道:
“师叔,这猴子叫小灰,可是灰灰的后代?”
“闭嘴,灰灰也是你能喊的?”
常密嫌弃爆喝,双拳如暴雨连绵,疯狂的攻向毒刀。
那并未喂毒的细长刀,同常密的双拳接触。
一连接了常密十八拳的毒刀,双臂直觉发困,疲累。
他撑不住了,面临常密再次砸向胸口的一拳。
不由的身子后仰,右脚侧踢。
常密冷哼一声,右拳改掌照着毒刀的右腿膝盖,就斩了下去。
强劲的掌风,带起了呼啸。
不敢硬接的毒刀,赶忙卸去了浑身的力道,身子一软,躺在了地上。
常密快步上前,照着毒刀的腹部砸去。
毒刀该守为攻,一刀刀劈砍向常密下档。
逼得常密只得防守,并喝骂道:
“去你姥姥的,你想爷爷我变成跟你一样的阴阳人?真你娘的是个杂碎!”
毒刀帷帽下的眼,顿时变得无比阴狠。
他阴柔冰冷的声音传出。
“师叔,莫要骂我娘亲!”
“狗东西,爷爷我就骂了,去你娘的,去你姥姥的……”
盛怒的常密,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原本的愧疚和礼让一扫而空,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杀意,充斥了他的心。
“师叔,莫要怪我下毒手了!”
毒刀脚往后蹬,后仰倒飞,从新站定后。
蔚蓝毒液,快速沾染了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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