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想笑就笑，莫要憋死

一个邋里邋遢的小乞儿，衣着破烂，披头散发，套着草鞋，怀里抱着一盒糕点，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之中。

这灵活的身姿，奔跑时，散落的头发飘动，漏出了灵动的双眼。

叶青眼中，顿时愤怒了起来，他暗骂道：

“高秉烛怎么回事？不是答应我，让狗蛋在不良井下，好好养伤？”

小灰的叫声，让叶青回神。

他有些焦急对常密道：“老人家，能否帮个忙，让那小乞儿安全离去？”

“好说！”常密咧嘴一笑。

小灰抓了抓脑壳，立马就从叶青的身上跃下，四爪着地，在人群中迅捷穿梭。

“哪里来的泼猴，快给爷爷下去！”

“哈哈，你，你这猴，哈哈哈，猴子，干什么别抓了！”

“哎呦，哎呦，竟然敢拿石子丢我，抓住那只泼猴！”

那追逐狗蛋的三人，被小灰调戏的气急败坏，立马转变目标，追向小灰。

叶青清晰看到，在众多行人和货摊上，来回奔跑的小灰，时不时的停下来，冲着那三人露出嘲讽讥笑。

让那三人越发的气急败坏。

街道上，众多的行人，好笑的看着这一幕。

“哈哈，这猴子，真是够机灵的，着实好玩！”

“三个大老爷们，竟然被一个畜生戏耍的团团转，笑掉人大牙。”

“小猴子，给你个瓜果吃！”

远处，叶青不由好笑道：“这猴孙，真是机灵，着实讨人喜欢。”

这夸赞，让常密脸上漏出了欣慰的笑容。

狂奔的狗蛋，听到了身后的嘈杂，放缓了脚步，扭头一看，便漏出了洁白的牙齿。

“小猴子，爷爷记住你了，若有缘再见，爷爷一定给你好吃的！”

很是仗义的狗蛋，用稚嫩的嗓音，老气横秋的吼了一嗓子后。

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抢来的糕点盒，快速的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他的表情，被叶青看的真切。

让叶青不由皱起，低喃道：

“没有抢人银钱，反倒只夺了一盒糕点，这不像是他的性子啊。”

一旁的常密，因为街道的嘈杂，没有听到叶青的呢喃。

反倒看着狗蛋的行为，叹息道：

“哎，这小乞儿，估计家中有人病倒了，这才夺一些好吃的糕点，给家中人吃吧。”

常密的话，让叶青拨开云雾见青天。

顿时想到了钱府那个丫鬟。

那个知道了太多辛秘，被高升一匕入胸，差点死去，被他救下，也送去不良井修养的丫鬟楚翠。

顿时，叶青猜到了为何狗蛋会出现在南市了。

必然是在不良井，听到了楚翠想吃糕点，给高秉烛说了之后，高秉烛不让他出来。

仗义的狗爷，就偷摸跑出来，没有银钱，又因为自己的告诫，不能偷钱，就只能抢这些纨绔买的了。

叶青不由好笑摇头：“这个小家伙。”

常密出言道：“是个仗义的。”

常密枯槁的手，强有力的抓住了叶青的臂膀，拉着他往别处走去。

只是稍微愣神的叶青，就知道为何，一言不发的跟在常密身后。

直到一个静谧的巷道内。

小灰玩弄这碎银和铜板，不亦乐乎，脚边还放着一个锦绸钱袋。

他上前，将那些银钱从新放回钱袋，又放回自己的怀里后。

这才看向叶青道：“贺仵作，你除了找老夫谢那赠药之情外，还有何事？”

叶青微微一笑道：“在下的这点小心思，果然满不过您老人家。”

“在下身受重伤您老也知道。”

“不知，您老人家在神都可有落脚安身之地？”

“若是没有，在下家中还有一干净偏房，可让您老住下，不知您意下如何？”

满是傲气的冷哼，从常密的嘴里发出。

他冷漠的上下打量着叶青。

见其表情诚挚坦然，双眼干净，这才表情缓和了一些。

冷声道：“贺仵作，这是想让老夫给你看家护院？”

苦涩，浮现在了叶青脸上。

他暗道：“马老又骗了我，不是说，师叔一定会从新找上我，住在我家中么？”

“怎么我坦诚相邀，师叔竟如此冷漠。”

“难不成要表明身份才行？”

想是这般想，但不能挑明身份。

叶青诚挚的行叉手礼躬身道：

“神都频生大案，在下来到神都上任数日后，才得知神都近况。”

“更是遇到了袭杀，受了一身伤，前两日即便被保护在内卫府中，结果依旧是差点殒命，县衙诸同僚，只剩下在下侥幸活命。”

“在下还不想死，故想到了赠与在下救命丹药的您老。”

“这才来南市寻您，看可有运气相遇。”

说到这，叶青脸上满是唏嘘和忧虑。

他看着脸色依旧冷淡的常密，失望的摇了摇头。

“是在下唐突了，还望老人家莫要挂怀，在下再次谢过老人家赠药之恩。”

“若在下之后还活着，定再找您老，把酒言欢。”

叶青又冲着小灰微微一笑，便转身走去。

步伐干脆利索，不带丝毫停留。

小灰有些不开心的叫了叫，并伸手拽了拽常密的衣角。

那灵动的双眼，满是凄哀。

常密冷着的脸，垮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矮身摸了摸小灰的脑壳。

他朗声道：“老夫不是泛泛无名之辈，若要老夫护你周权，酬金可不是随意几两碎银就能打法得了的。”

心里一直忐忑的叶青，听到这话，拳头不由攥紧，嘴角漏出了笑意。

常密看到了背对着他的叶青，攥紧的拳头。

不由笑骂道：“好你个贺仵作，竟如此鸡贼，在这等着老夫呢！”

叶青赶忙转身，一脸憨笑着对常密形叉手礼躬身道：

“嘿嘿，老爷子勿怪，在下，一锭金奉上，希望老爷子，护在下半月之期。”

“半月之后，老爷子去留随意。”

叶青从怀里拿出了那还没焐热的十两金锭。

在太阳下，金灿灿的金锭，霍霍生辉，看的常密和小灰，瞪大了眼睛。

小灰快速狂奔，轻盈的跃到了叶青的手臂之上，坐在了叶青掌心中。

就那么任由叶青捧着，并拿着金子，放进了嘴里咬了一口。

尖锐的牙齿，在金子上留下了一道印痕。

小灰兴奋的举着金子，在头顶晃动，展露着自己的喜悦。

常密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叶青。

带着警惕道：“老夫虽不是泛泛之辈，但你同老夫不过两面之缘。”

“拿出如此大的酬金，不怕老夫年事已高，更是花拳绣腿？”

叶青心中猛地一跳，知道自己出了纰漏。

不过，反应极快的他，心中一动。

一石二鸟之计，浮现在了心头。

“在下得了县衙一位老者的指点，知道老人家您可是了不得的高手。”

“这十两金锭，是在下仅有，还望您老人家莫要嫌少。”

惊疑之色，出现在常密脸上。

他上前两步，跟叶青隔了三步之遥，追问道：

“你说那老者，姓甚名谁，何许模样？”

“他乃是县衙殓尸人，更是马夫，名叫马召，佝偻身材，一直都是笑呵呵的，露着嘴里仅有的几颗黄牙。”

常密的眼神中，迸射出了怒火。

更是咬牙切齿道：“老匹夫，爷爷终于找到你了。”

“他姥姥的，这回，看你往哪跑，爷爷非宰了你！”

说完，常密冷着脸，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叶青愣住了，知道二人有恩怨，但没想到，积怨竟如此之深。

看着常密快要离开巷道的身影。

他赶忙追问道：“老人家，还不知您尊姓大名，而且，那位老者，是何等身份啊？”

“贺仵作，叫老夫侯爷就成，至于那老匹夫，你无需知晓，小灰先跟着你，老夫忙完就去寻你！”

常密脚步加快，消失在了叶青的视线内。

留下了，计谋没成功，更是欲哭无泪的叶青。

他看着被自己捧在怀里，死死抱着金子的小灰道：

“小灰是吧，咱们回家。”

“金子我先替你收着，到了家给你如何？”

财迷的小灰，立马警惕的跑到一边，将金子死死的抱着。

灵动的眼神，警惕的看着叶青。

更是漏出了尖锐獠牙，冲着叶青龇牙咧嘴。

一副若叶青敢上前，就要大口撕咬叶青的架势。

“归途之上，行人众多，若是被人看到你拿着金子，必然招贼人眼红，这金子说了给你，在下就必然不会反悔。”

叶青很是认真的劝告小灰。

这一番话说完后，小灰很是认真的想了想，歪头看着叶青的面孔，依依不舍的递出了金子。

在叶青笑着伸手去拿时，小灰又猛地收手，将金子从新护好。

一副还是有点不信的模样。

这灵动聪敏，极通人性的样子，让叶青不由一笑，暗道这猕猴通灵。

他再次出言道：“你如此聪敏机灵，在下可骗不过你。”

顿时，蹲坐的小灰，如人般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很是自傲。

更是大方的将金子扔给了叶青。

一人一猴，朝着择善坊而去。

肩上坐着一猴的叶青，极为引人注目。

在走进择善坊，又走出没多远。

“畜生，爷爷又见到你了！”

“他姥姥的，你就是这畜生的主人吧？”

“说，在南市，是不是你指使这畜生戏耍你家爷爷！”

叶青跟小灰，表情都猛地一变。

一扭头，就看到了之前在南市，先被狗蛋抢了东西，后被小灰戏弄的纨绔，和他的两个跟班。

满脸横肉的纨绔，气势汹汹，梗着脖子，指着叶青，骂骂咧咧的就冲了过来。

小灰着急忙慌的拽了拽叶青的鬓发。

不过，也让叶青回过神来。

“嘚！那小贼，有胆别跑！”

“停下，惹了我家公子，往那里跑！”

在一众行人惊奇的眼神下。

街道上出现了少有的追逐。

气喘吁吁的叶青，靠着关紧的院门，大口的穿着粗气。

小灰跳了下去，竟如人般叉着腰，不满的冲着叶青吱吱的叫着。

桃花眼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仔细瞧了瞧，像是常密身边的那个小猢狲。

他顿时手脚冰凉，暗道：

“他姥姥的，这小祖宗，怎么来这了。”

桃花眼立马扭头四望，寻找着常密的身影。

顿时松了口气，又有些不确定的紧盯着在院中到处乱跑，熟悉新家的小猴子。

“这猴子，难不成不是万户侯的那只？这也太像了吧？”

“最好不要是，不然，遇到了侯爷，我得被打个半死！”

尖锐的叫声，从小灰的嘴里发出。

那灵动的猴眼，跟他对上了。

愤怒的小灰，龇牙咧嘴，张牙舞爪。

左右瞧了瞧，扣起来地上的一颗石子，在叶青不解中，朝着屋脊上扔去。

坚硬的瓦片，直接被小灰的投石给杂碎，顺着屋脊跌落了下来。

机敏的叶青，立马警觉的看向了屋脊。

只看到了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这让叶青心中大骇，同时感激的看向小灰道：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趾高气昂的小灰，双手掐腰，摇摇晃晃的在叶青身前来回晃悠。

一副‘我保护你’的架势。

他出言道：“小灰，等着，我去给你弄吃的，然后等侯爷回来。”

叶青躺在院子里晒着暖，睡着午觉。

吃饱喝足的小灰，就躺在叶青肚子上，四仰八叉的躺着，睡得香甜。

常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叶青和小灰都睁开了眼睛。

“侯爷稍等，在下这就来！”

叶青应了一声，便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叶青看着面前的常密，不由的瞪大了眼珠子。

脸颊肌肉抖动，肩膀也一抖一抖的。

常密没好气道：“想笑就笑，莫要憋死了！”

爽朗的笑声，从叶青的嘴里发出。

迅猛的拳风，飘进了叶青的耳中。

一个黑影，快速占据了叶青的左眼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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