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竖子尔敢

羊油姜茶散发着腻乎的热气，飘进了武攸决的鼻尖。

他轻轻的吹去表面的浮沫，好整以暇的端坐着。

凌冽的眼神，打量着王武哲和两名昔年刘升麾下将士，赵俊峰和苏东。

王武哲一脸的凝重纠结。

他压根没想到，一向行事谨慎的奉御郎，今夜行事，如此大胆。

大胆都说的谨慎了，应该是肆无忌惮。

那刘升之事，只要是个常人，就知晓背后所含辛秘之恐怖。

武攸决就这般当着一群人的面，问了起来。

要不是归国公府中的护院，都是昔年归国公麾下亲军，忠诚不二心。

恐怕，此时有关刘升的消息，都传出去了。

武攸决好似看出了王武哲的不解，抿了一口热茶。

感受着腹中和全身热流涌过，缓解了纵马狂奔的不适，这才出言道：

“王大人，今夜之事，是我孟浪了，不过，圣人有令，平阳郡君一案三日必破，今夜，就是最后之期。”

惊讶，从王武哲的眼中流出。

他出言问道：“平阳郡君一案，我有所耳闻，不是说，是何府的车夫行凶？”

下一瞬，看着四肢发达，实则大智若愚的王武哲，眼神一凌，透露着一股子看不透的愠怒。

“刘升，在何府当车夫？”

赵俊峰和苏东，也都脸色阴沉了下来，难看的不行。

这般表情，瞧的范海不解。

但武攸决却心中一动，有了些许的猜测。

他出言道：“王大人，我来找你，是想知道关于刘升的事情。”

“王大人，此事，事关重要，若无有用的线索，刘升，活不过今晚！”

武攸决将王武哲的犹豫，敲得支离破碎。

粗重的叹息，从王武哲的嘴里传出。

他眼神怅然，看着正堂外的漫天星空，轻声道：

“奉御郎，不知你从何处找到了关于刘升的只言片语。”

“但，那些，都是真的！”

虽然从进府之后，武攸决就猜测，卷宗上记载的事情，应该为真。

但此时，从王武哲的嘴里听到，还是止不住的心惊。

这般无比年轻的功勋将领，就这么的埋没了。

最后一个念头，在武攸决的脑海中浮现后。

武攸决眼神中不由的出现了一抹憎恶。

而停顿了一会儿的王武哲，才从新开口道：

“刘升，是我带的兵，我看着他一路拼杀，直到担以重任，任右鹰扬卫左先锋，官至从六品，于我同级。”

“龙寿元年那一仗，刘升打的着实精彩，右鹰扬卫军中知晓此事之人，无人不为之喝彩，为之震惊。”

“阿爷更是疆场封将，让刘升连升三品。”

王武哲满是叹息的摇了摇头。

他看向武攸决，眼中满是可惜，出言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是一个贫苦出身之人。”

武攸决握着茶盏的手，不由用力。

茶盏与底座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不由内心冷笑一声道：“果然，朝党之争。”

“如此大功，谁不眼红？”

突然，武攸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

他看向王武哲道：“昔年归国公麾下，现任左羽林军大奖军，刘宇航？”

没想到武攸决反应这么快的王武哲，顿了一下后，复杂颔首道：

顿时，武攸决眼神闪动起来，心中的嘲讽更甚。

下一瞬，王武哲说出的消息，再次颠覆了武攸决。

只听王武哲表情有些古怪道：

“当年，刘大将军在那一战中，战功赫赫，但同刘升相比，就宛若星月一般。”

“刘大将军，也是对刘升极为看重，战后，更是把酒言欢。”

“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喻，让刘升的功劳，化为乌有，也让刘大将军，从边疆调回，升任左羽林军大将军。”

“兵部之中，关于此战的卷宗，全部销毁从编。”

“回归神都的刘大将军，知晓了事情缘由后，直面圣人，拒不接受那滔天战功。”

“连同阿爷一起，恳求圣人，才没有将那战功拦下，让刘升率千骑大破突厥左军一战，隐匿在了寥寥几人的心中。”

“算是刘大将军唯一能为刘升所作的事情了。”

王武哲的眼眶，直接红了起来。

赵俊峰和苏东，更是虎目噙泪。

他出声道：“右鹰扬卫，当年两万之众。”

“归国公当年攻打突厥，更是调集了五万从军，一共七万人马，怎么可能完全封锁的消息。”

王武哲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赵俊峰和苏东。

两名当年跟随在刘升身后的左先锋军将士，不由擦了擦眼中热泪。

苏东愤愤不满道：“刘大将军，同我家将军，同姓不同名。”

“刘大将军，更是率领的左军，我家将军担任左军先锋。”

“左军先锋刘将军，左军刘将军，在没细说之下，谁人分辨的清楚。”

“当时我家将军带领我等大胜突厥左军之后。”

“归国公得到战报，便率领亲兵而至，大军并未擅动。”

“即便封将，也只有左军五千将士知晓。”

“后来，我家将军，便带领我等，继续奔杀在突厥境内。”

“刘大将军回归神都之时，我等还在浴血奋战。”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是刘大将军率领武朝左军，大破突厥左军。”

“知晓实幕之人，也都立下了军令状，何人敢提！”

他低声道：“圣喻？圣人为何要如此？”

王武哲，眼中古怪之色更重。

他起身，走到了武攸决身边附耳。

一番言说后，武攸决的表情，便阴沉了下来。

愤怒，充斥了武攸决的眼眶。

他对赵俊峰和苏东下令道：“昔年之事，已是尘埃，刘升还活着，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莫要外传，以免遭遇不测”

赵俊峰和苏东，立马会意。

当年刘升消失的就极为蹊跷神秘，他们差点都以为刘升被暗杀了。

已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愤怒无比的武攸决，将手中的茶盏猛地掷在了地上。

点点羊油茶，沾染在了他暗金锦绸裙摆之上。

面色阴沉无比的武攸决，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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