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慈父多败儿,逆子伤父心

常密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想知道,就跟上去看看。”

但又下意识的看向了义庄。

常密又继续道:“侯爷我在这,你尽管去就成了。”

“我会用你们义堂之前的那套暗号,给你留印记。”

“谢过侯爷,小的去瞧瞧热闹!”

桃花眼赶忙行叉手礼躬身,生怕常密会反悔,闪身消失不见。

叶青看着那查到残玉消息的不良人,还有罗文博道:

“两位兄弟,咱们去褚家走一趟?”

“自然要走上一遭,不过,这里得留人看守,以免去寻访妇人身份的兄弟回来,找不到人。”

罗文博颔首后,又看向了刚回来的不良人道:

“你忙活了半天,在这歇息一番吧,贺仵作,我同你前去。”

随后,叶青看向了还在一旁站着的叶牛,出言道:

“叶屠户,你指出了那藏金之尸首,还有棺材。”

“之后,县衙会赐下赏钱,现在,已经无事,你可自行离去。”

叶牛也不推辞,行叉手礼躬身道:

“谢过诸位郎君,小的这就离去,若还有需要,可再唤小的前来。”

归仁坊中央,一座占地十亩的宽大宅院前。

叶青跟罗文博齐齐下马。

在归仁坊呆了将近两年的叶青,知晓这褚家,是归仁坊数一数二的富户。

乃是先帝在世时,一位姓褚的宰相旁支,借着当时宰相亲戚的关系,在神都生意做的极大。

哪怕之后那位宰相倒台,也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罗文博调了下眉头道:“这褚家家业不小啊。”

“那陆成身为管家,应该也有不少家产,若是想那事,不说去妓坊,这府中下人也会投怀送抱,何故会做那奸杀妇女之事?”

叶青深吸口气,沉声道:“那陆成是否是凶手,还得另说。”

“另外,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表面风光,内心龌龊之人,你见的还少么?”

最后的反问,让罗文博沉默了下来。

身为不良人,见了神都之内不知道多少的腌臜事。

丧尽天良的案子,见过的多多了。

甚至知道不少辛秘,不少权贵,所做之腌臜事。

必让闻者,义愤填膺,胸腔充满怒火。

罗文博上前敲响了正门门环。

这等大宅,都有侧门,以供平时进出所需。

除非访客乃是正式拜访,或者迎接重要人物,一般都不会从正门入内。

二人乃是代表的县衙,为了查案。

宽大的大门大开了一条门缝。

门童好奇的眼神漏了出来。

当看到罗文博一身不良人的黑底武服。

还有其手中拿着的腰牌,表情立马恭敬起来。

“见过不良人,不知大人来我褚府,所为何事?”

“查案,陆成可是府中管家?”

罗文博一脸严肃的询问。

让这门童脸上出现了惶恐之色。

他赶忙回话道:“陆成正是我褚府大管家,大人若有事,小的这就去唤陆大管家来。”

“等等,你家郎君可在?”

叶青上前,叫住了准备离去的门童。

“我家郎君在,正在偏院池塘垂钓,不出意外,陆大管家应该也陪伴在郎君身侧。”

门童快速回答,好奇的看着眼前一身常服的叶青。

不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是何身份。

聪敏的罗文博,立马领会叶青的意思,他对门童冷声道:“带路,去见你家郎君。”

门童立马行礼,随后在前带路。

手按横刀刀柄的不良人罗文博,面容普通的叶青,走在宽大的褚府之中,吸引了众多家仆的好奇瞩目。

在走过正苑,来到偏院之时。

迎面走来了一名娇俏的丫鬟,手中托盘,端着新鲜的瓜果。

水汪的大眼,好奇的瞧着一行人,并停步欠身,站在路旁,为叶青一行让路。

在前领路的门童,见到这丫鬟后,眼中漏出了喜悦之色,赶忙给这丫鬟眨眼睛。

这丫鬟愣了一下后,表情微变,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常态。

她的变化,被叶青尽收眼底。

让叶青不由搓了搓手指,暗道:“这门童,着实机灵,怪不得让其当门童。”

“要不要当做没发现,让这丫鬟私下通禀一番?”

想了想,叶青也就无所谓了。

这丫鬟提前通禀,让褚家郎君和陆成有所准备,或者陆成畏罪潜逃,也无伤大雅。

奸杀案,牵扯出了十万两黄金,必将如圣人耳中。

这褚家郎君知道了,必然会全力配合。

无他,眼下身为县衙仵作的‘贺文’跟不良人罗文博。

这种平日褚家郎君根本就不会在意的小人物,此时随便一句话,就会让这褚家顷刻间**然无存。

丫鬟在叶青三人走出几步远后。

一脸焦急,莲步迅速,从另外一条走路,小跑向偏院。

门童微微绕路,罗文博发现这点,眉头皱起,刚准备呵斥。

叶青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青冲着罗文博微微扭头,制止了他的行为。

褚家郎君褚山,年近五十,有些精瘦,头发乌黑,不带一根白发,保养极好。

他穿着宽大暗红锦绸寝衣,头发披散,坐在躺椅上,眼神如鹫,盯着水面鱼线。

一旁,年近四十,穿着天青锦绸,文雅气十足的中年男子,坐在躺椅上。

不过他表情不停变化,明显有心事,无法静心垂钓。

褚山看了眼陆成不停微微晃动的鱼线,沙哑开口。

“郎君,小的今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不宁。”

陆成赶忙坐直了身子,行叉手礼欠身,满脸的苦涩。

“不会是你家二郎,又在外惹事了吧?”

褚山眉头不由一皱,有些厌烦的叹了口气。

苦涩和歉意,挂满了陆成的脸。

“郎君,小的真是感觉愧对与您。”

“小的那逆子,让郎君白白坏了一些名声。”

“小的,小的真的无以为报。”

褚山看着从小陪伴在身边的陆成,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还给我说这些,着实欠骂。”

那得了门童示意的丫鬟,满脸焦急,快步走到了褚山身前。

端着水果,躬身道:“郎君,门童领着一名不良人和另外一人,正朝着池塘走来。”

“门童给奴婢使眼色,让奴婢禀告郎君!”

褚山锐利的眼睛,闪过了一抹不屑。

这丫鬟立马再次欠身,然后退了下去。

陆成心里一咯噔,不良人来了?

再想到他刚才的心虚不宁。

褚山看着陆成这般模样,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道:

“一个小小的不良人,竟让门童私下让丫鬟通报与我。”

“我与大理寺少卿关系莫逆,一个小小的不良人,自然不值得门童如此。”

“而且,不良人竟然从府门而入,必然代表县衙。”

“陆成,若无意外,想来就是找你的!”

陆成满脸的惊疑,顿时紧张无比。

“郎君足智多谋,想来那二人必然是来找小的。”

“可小的这些时日,并未出府,必然是那逆子,又做了什么祸事!”

“不行,小的得叫那逆子藏起来才行。”

叹息,从褚山的嘴里发出。

他看着心神大乱的陆成,怨其不争啊。

好好的一个人,竟然为儿子,成了这般模样,乱了方寸。

褚山出声道:“现在先稳住,看看那二人是何目的。”

“今日,神都大案频生,若你家儿郎,牵扯到了大事,你包庇不了。”

慌乱和恐惧,笼罩了陆成。

他从躺椅上坐起,焦急踱步,嘴中念叨着:

“这逆子,可千万不要做出那等祸事啊。”

门童带着罗文博和叶青,来到了池塘边。

叶青和罗文博的视线,都锁定了强装镇定的陆成。

随后,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不出意外,这天青锦绸之人,就是陆成。

强装镇定,这陆成,果然有问题。

“禀郎君,两位官家前来摆放。”

门童恭敬行叉手礼躬身后,退到了一旁。

褚山挂着和善的微笑,坐在躺椅上,行叉手礼道:

“两位郎君来我褚府,不知所谓何事啊?”

“不良人罗文博,见过褚郎君。”

“县衙仵作贺文,见过褚郎君。”

叶青和罗文博冲着褚山行叉手礼欠身后。

罗文博先看了眼叶青,这才出声道:

“褚郎君,归仁坊义庄,发生了一起命案。”

“我等查到与府中之人有关,特来摆放郎君,询问一二。”

自己竟然牵扯到了人命。

不,不对,是他的二郎,可能牵扯到了人命。

这,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刚才罗文博先看了叶青一眼的举动,被褚山尽收眼底。

他视线落在了叶青身上,出言道:“贺仵作是吧?”

褚山平静笑道:“是查到了何等线索,更是牵扯到了我褚府何人,可能言说?”

“一枚玉佩。这位想来,就是陆成,陆大管家吧?”

叶青面无表情,看向了陆成,眼中满是质问。

陆成的额头,就浮现出了冷汗。

他快速行叉手礼欠身道:“正是在下。”

“不知那玉佩,是何模样?”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送给自家二郎祥云玉佩的陆成,有些忐忑的出言询问。

罗文博从怀里将残玉取出,放在了掌心之上。

质地一般的羊脂玉,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陆成的面色,顿时大变。

一旁,端坐的褚山,看到陆成这把模样,心里暗叹不已。

他出言道:“陆成,这不是你的那块祥云玉佩么?”

“对,对,郎君,正是去年之时,小的所买之玉。”

陆臣顿了一下,快速回答。

“贺仵作,不知是何等命案?”

他身上浮现出了威严,一脸正气道:

“若凶手,是陆成,老夫绝不姑息,必亲自将陆成押解官府!”

陆成下意识的想要否认。

但刹那间,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让他保持了沉默。

一息之后,便开始眼神闪躲,表情不停变换,低头不敢同他人对视,做贼心虚的模样。

人老成精的褚山,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伴这般模样,怎能陆成是何意思,眼神里,浮现了悲哀之意。

但叶青踏前一步,出言道:“案子眼下还不能透露,只能告诉褚郎君,这命案,牵扯到了一宗更大的案子。”

“我家少尹大人,连同金吾卫中郎将刘将军,率领一千五百名着甲金吾,护着那大案之证物,前往宫城面圣!”

说完,叶青面带和善笑容,冲着褚山,行叉手礼欠身。

他明白叶青说这话的意思。

褚山表情微变,诚挚的对叶青行叉手礼道:

“既然这案子不能外传,也不叫贺仵作为难。”

然后,褚山扭头,看向一旁的护院,下令道:“去将陆二郎押来。”

两名精壮的护院,立马行礼转身而去。

沉浸在叶青所说之震惊中的陆成,立马回神,绝望的看着褚山。

最后,化为了无奈和悲愤。

瞬间,老泪纵横,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叶青和罗文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褚山叹了口气道:“慈父多败儿啊,逆子伤父心。”

“郎君,小的恨啊,小的真的恨啊,恨那逆子竟做出如此恶事,更是恨自己啊!”

陆臣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轻点,轻点,嘶,疼啊!”

“我会走路,不用押……不是说了轻点么!”

“弄伤了我,我叫我阿让你们两个在褚府待不下去!”

充满不满的嚣张话语,从远处传来。

叶青和罗文博闻声望去,不多时,就看到了一个嚣张跋扈,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青年人,被刚才离去的两名护院押着走来。

“逆子,你今日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杂碎!”

满脸泪水的陆成,气不可支,奋力站起,指着陆造节,就大声责骂起来!

“阿爷,您,您骂我作甚,我这两日一步未曾离开府中,什么都没做啊。”

被亲爹骂迷糊的陆造节,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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