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另一条大鱼
凌晨的钟声再度敲响了十二下，意味着又是一个午夜降临在了榆林县。
薛延已经在车里待了整整十个小时，而且还不能像是电影里表现的那样，好像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驾驶座上，就永远不会被犯罪嫌疑人发现。
事实上从一开始薛延和孙涛就已经十分清楚对手有着极为专业的反侦察能力，所以这整整十个小时薛延只能将自己蜷缩在后车厢里，并在窗膜的掩护下监视刘豫西的动向，以防被对手居高临下的利用望远镜等设备透过车窗发现自己。
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旧是低估了刘豫西的耐心，因为直到凌晨十二点，刘豫西才驾驶着自己的座驾离开了渝州文化大厦，但在这种时间段跟踪几乎是不可能进行的。
这原因很简单，当马路上的车辆稀少到只剩下寥寥几部的时候，所有的跟踪者都一定会无处遁行。
而薛延此刻所面临的也正是这样的尴尬。
“老孙，刘豫西的座驾已经离开大厦，目前无法确认是其本人驾驶，也无法进行跟踪，完毕。”
“继续监视大厦，不要尝试跟踪，完毕。”
孙涛依旧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披着一身厚厚的棉衣，偶尔还能听到几阵剧烈的咳嗽，明显是因为伤势还未完全康复。
然而孙涛完全没有想过休息。
甚至就算他和薛延约定了凌晨前必须睡觉，可在刚才的通话中却根本没人提起。
因为在这个时候，谁也不能休息，谁也不敢休息。
刘豫西的动向在孙涛的预料之中，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聪明人做事的方法就是力求能够了解对手的一切。
这是个优点，却同样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在林舒被害，刘楚云停职，而李毅刚又亲自上阵去前线督办运钞车案之后，整个公安之中已经不可能再存在刘豫西的眼线。
所以如果刘豫西想要了解自己的意图，他就必须要让一枚潜伏着的棋子活动起来，而作为代价这枚棋子的身份也将会被确定下来。
“李霞，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刘豫西会下棋，孙涛显然也精于此道。
唯一不同的是两人的路数似乎并不太一样。
刘豫西喜欢将所有胜负关键执掌在一人之手，而孙涛则更愿意相信身边的其他人。
李霞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之前在林舒被杀之后他们所找到的那间酒吧。
孙涛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刘豫西没有发现他们找到了狼哥杀害林舒的证据，那他就会一直以为自己设定的安全路线是安全的。
而一个自信且小心的人，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一条没有把握的危险路线。
除非狡兔三窟，可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孙涛能够掌控的了。
所以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显然孙涛这一回赌赢了。
“报告孙队，目前没有发现刘豫西的车出现在酒吧附近，不过……”
李霞在这个时候突然顿了一顿，随后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说道——
“孙队，有一辆尾号是4832的黑色小型轿车停在了酒吧停车场，车上下来一个人……和李局长得很像。”
“继续监视，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李霞按耐着自己狂跳的心，继续按照孙涛的命令监视着酒吧。
而不到半小时之后，当又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入了酒吧的停车场之后，胜负的天枰似乎终于开始向着正义的那方倾斜。
没有人知道刘豫西和李毅刚究竟在酒吧里说了什么。
孙涛不敢打草惊蛇，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没有抓到刘豫西的任何把柄，也同样无法预测之后还会受到多少外在的干预和阻挠。
城市的发展往往会造成一种奇怪的现象，在与一片农田和自改房相隔不到两条街的地方，坐落着一家霓虹闪烁的酒吧。
而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之中，他们的穿着和那些普通的农民也好像间隔了一整个时代。
李毅刚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地方，他皱着眉头穿过了舞池中央的酒池肉林，然后熟门熟路的走进了一间包厢。
在那里，年轻的女孩像是理所当然般靠近了他的身侧。
只是李毅刚现在的神情中透着浓重的不耐烦，他冲着那些女孩挥了挥手喝退了她们，随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拿起酒杯就开始往喉咙里灌酒。
大约半小时之后，刘豫西才终于姗姗来迟的出现在了李毅刚的面前。
他向着四周看了看，那些站在房里的服务员当即识相地走出了包厢，还特意将门关了起来。
“你怎么那么晚才来？”
直到这时，李毅刚皱着的眉头才总算舒展了一些。
他将酒杯放回了桌上，用着质问的口吻向刘豫西说道。
“你觉得这件事问我合适吗？我说了，只要再拖半个月，只要让渝州文化顺利上市，到时候别说那几千万了，我十倍拿出来都没问题。可就是这么半个月的时间你都坚持不住，然后你还要来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为什么？因为现在整个榆林县的公安眼睛全都盯在我这里。”
刘豫西的心情显然不是太好，否则他不会选择用语言来呛一下李毅刚。
不过李毅刚倒是也没在意，他在听完刘豫西的话之后突然沉默了，随后皱了皱眉头说道——
“我这几天一直泊水乡忙，你说的轻巧，坚持半个月。可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半个月了？我已经算是配合你了，整个刑警队现在都在那边搜索，县里留下的警力你用一个手都能数出来，你还要我怎么样？刘豫西，当年的事情是你帮了我一把，可我帮你的事情也不少，你现在反倒是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你想干什么？真觉得自己能在榆林县一手遮天了？”
李毅刚的脸色逐渐黑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刘豫西的语气有多难听，而是李毅刚心里原本就因为和刘豫西约定见面感到了极度的不安。
刘豫西什么人？如果不是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这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冒险和他见面的。
“我现在只要十天，十天之后渝州文化就可以顺利上市。农信社丢的那笔钱我也会原封不动地让你找到，我还会按照之前约定的双倍给你抽成。老李，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不应该有什么不愉快的，我们都是白手起家，你想往上爬我想要发财，我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冲突，只要把这事做到万无一失不就可以了吗？”
刘豫西的口气软了下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李毅刚，哪怕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根本没有看得起过这个人。
“万无一失，你说得简单，该帮的我都帮了，可你那边一直都在出事。上次我已经我明明已经让刘楚云停职了，你知道这多不容易吗？刘楚云是省里任命过来的，我好不容易把他给办了，你呢？行了，我不想说这些了，你告诉我这回是出什么事了？”
李毅刚一看刘豫西的态度软了一些，他当即也就软了下来。
因为李毅刚此刻比任何人都害怕，刘豫西手上捏着他的把柄，要是这人出了事，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杨旭被找到了？！怎么找到的？！谁找到的？！”
李毅刚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他以为在刘楚云停职之后事情应该就结束了。
毕竟现在整个刑警队里就只剩下孙涛和薛延，而且这两个人还是他特地留在局里的。
毕竟刘豫西所承诺的是一旦解决了问题，那就会立刻安排他找到遗失款项的事情。
孙涛是个人精，薛延这人又极度较真，李毅刚担心这两人会坏事，所以才特地接着刘楚云的事情将他们留在了局里。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杨旭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事我觉得非常奇怪。小赵已经被薛延找去配合调查过了。就我知道的是杨旭好像已经疯了，他们是在榆林县郊外一个桥洞里找到他的。”
“郊外？哪个郊外？榆林县的郊外比榆林县还大，杨旭怎么就跑到那里去了？还有孙涛和薛延就两个人，他们又是怎么找那么巧就能找到杨旭？”
李毅刚难以置信地看着刘豫西，他没想明白这事，但就是觉得可疑，可疑到根本不像是真的。
“我觉得这些问题应该由你来告诉我。”
刘豫西在此刻站了起来，在包厢里来回的踱了几步。
“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想讲明，但是这一次的问题的确是出在你那里。你说过顾正只是个意外……好，我们就把顾正当作是意外。可是现在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了，这可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
“是你太肆无忌惮了，刘豫西！”
李毅刚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杯子一摔，笔笔直地站在了刘豫西的面前。
“你以为现在还和当年一样？你找点人，搞个黑社会就能想干什么干什么？刘楚云为什么会被派来榆林县你心里不清楚吗？对，你是厉害，刘楚云他抓不到你的把柄，拿你没有办法。可现在他们抓到的把柄都是你亲手送出去的。那个陈帆，你收买也可以威胁也可，可你去杀他干什么？你这是在挑衅啊，你是生怕上面不知道榆林县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你真的是这些年过得太顺风顺水了，真以为什么都能拿捏得住对不对？”
“怎么，李局现在是不想干了吗？还是当了这么些年局长架子就大起来了？你别忘了当时你是用什么手段坐上这个位置的，我又是怎么帮你的？”
刘豫西不为所动地看着李毅刚，而这时的李毅刚也因为激动脸上呈现着异样的红润。
有些事情一旦做过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李毅刚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当年没有遇到刘豫西，没有让他帮忙去做那些事情的话。
现在的自己又会是怎样的。
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他的面前的根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狼哥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卖我的。”
刘楚云适时地拍了拍李毅刚的肩膀。
“我并没有让你去做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孙涛到底在计划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我不相信杨旭真的疯了，所以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定有着特殊的理由，找到这个理由。然后，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渝州文化成功上市，我保证榆林县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案子发生。而很快你也就可以享受衣食无忧的退休生活了。”
“那顾正那边的事情怎么处理你想好了？”
李毅刚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所以在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这么询问道。
“顾正我会亲自对付他，其实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和我作对到这种程度，就为了那么点可怜的工资么？”
直到现在为止，刘豫西依旧还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他的确有着自信的资本，但是有些事情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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