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影魔
“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小心点儿。”文彬在家门口与雅莉道别后,就提着行李钻进了出租车。
今晚以及接下来的三个夜晚都是孤枕难眠之夜。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经常要到外地联系客户,所以雅莉常常要独自面对四面墙壁。她是个胆小的人,如果能让她选择,她宁愿丈夫少赚点儿钱,每晚都搂着她入睡。
凌晨两点,雅莉依然在**辗转反侧。深秋天气干燥,她觉得有点儿口干,于是想起床倒杯水喝。当她从**坐起来的时候,一声刺耳得让人牙根发软的声音传入耳朵,把她吓得几乎跳起来。那是爪刮玻璃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窗户。她家住一楼,紧闭的窗外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在街灯的映照下,墨绿色的玻璃上出现一个诡异的影子。
雅莉看见窗户上的影子时,立刻就呆住了,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地揉了揉双眼再看。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影……准确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猫影,它大概两米高,拥有类似人类的上半身,却有一个猫一般的脑袋,她甚至看到影子的主人那双散发出碧绿幽光的眼睛。
诡异的景象,使雅莉头皮发麻,一阵恶寒笼罩全身,身体变得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分毫。此刻,影子伸出一只比成年人手掌大上三分的猫爪,又在玻璃上刮了一下,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雅莉不但牙根发软,甚至全身都感到软弱无力。
影子接连刮了几下之后,雅莉几乎瘫倒下来。这时候影子突然发出更让人心寒的叫声,那是猫在深夜发出的诡异叫声,和平时听见的没什么两样,却是那么诡异、可怕。几声诡异的猫叫之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它竟然说话了!没错,它说话了,而且它所说的竟然是人话,是汉语。它以尖锐的声音说:“我要你偿命……”
雅莉只听见影子所说的第一句,就眼前一黑,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早上,雅莉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打开了,她记得昨晚明明把窗户关上才上床的。想着想着,昨夜的可怕情景渐渐浮现于脑海之中。她连滚带爬地冲到窗前,仔细地检查窗户。墨绿色的玻璃上没有任何被爪刮的痕迹,难道昨晚是做梦了?
“这个噩梦也太真实了吧!”雅莉边喃喃自语,边走进卫生间梳洗。她今天约了一个好姐妹去逛街,再耽误时间恐怕会迟到挨骂。
出门前,雅莉打开冰箱想倒杯牛奶喝,这是她的习惯,早晚都要喝一杯牛奶。她准备喝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东西浮在牛奶上面,当她仔细看清楚时,不由得尖叫着把手中的玻璃杯摔到墙上。她之所以如此惊恐,是因为浮在牛奶上的是几根灰色的毛发,约一节小指那么长,是猫毛。
家里没养猫,就算有,也不可能钻进冰箱里。难道昨晚不是做梦,是真的有猫妖出现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把雅莉吓得魂飞魄散,温暖的小窝变得不再温暖,犹如冰窖般寒气逼人,使她发疯地逃出屋外。
在咖啡厅里,雅莉颤抖着把这些可怕的事情告诉了好友怡萱。怡萱是她的中学同学,两人的感情比亲姐妹还要好。
“你昨晚喝牛奶时,发现猫毛了吗?”怡萱问。
“没有,肯定没有。那么恶心的东西,我不可能看不见的。”雅莉说着,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那就是说,那东西在你睡着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窗户打开,然后爬进来,再到厨房打开冰箱……”怡萱认真地分析着。
“不会吧,窗户有防盗栏,除非那东西真的是只猫,不然怎么可能钻得进来呢?要是它是只猫,又怎么可能打开冰箱……”雅莉越说越害怕,身体不住地颤抖。
“你还记得初二时那件事情吗?”怡萱莫名其妙地问。
“是什么事情,和这事有关吗?”雅莉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哪儿还能想起过去的事。
“初二的时候,不是有个男生想追你吗?有一次,他带来了一只灰色的小猫崽想送你,你说不喜欢猫,他就把猫崽从五楼扔下去,说是想看它会不会摔死,是不是真的有九条命……”怡萱的话使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的雅莉更加面无血色,她继续说,“我还记得,你说不要的时候,那只猫崽死死地盯着你。其实,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能救它了。”
雅莉浑身颤抖,良久才挤出一句话:“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怡萱认真地说:“这可不好说,人会记仇,说不定猫也一样。也许,那次它没有摔死,过了这么多年变成了妖怪,现在来找你报仇。”
“我现在心里已经害怕得要死,你就别再吓唬我了,呜……”雅莉说着就哭起来了。
“我不是吓唬你,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就会把命丢了。”怡萱严肃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丈夫昨天才出门,要大后天才回来,因此雅莉此刻备感孤独无助。
“我带你去见个人,也许他能帮你。”怡萱说罢就向服务生招手结账,带着浑身发抖的雅莉离开。
怡萱把雅莉带到一条脏乱的偏巷,穿过一扇破旧的铁门,走进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很昏暗,没什么摆设,只有一个佛龛,一张桌子和三把凳子。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儿面向门口坐在桌子前,他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黑帽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张黑黝黝的脸露出衣外,让人觉得他是一块焦炭。
在途中,怡萱已向雅莉说过老头儿的来头,他号称胜半仙,是个小有名气的术数大师,占卦算命的本事非常了得。可是,他脾气很古怪,要么直接把来客拒之门外,要么狮子大开口,索取天价酬劳,要么分文不取。这就是他这里门可罗雀的原因。
“大师,我朋友遇到麻烦了,您一定要救她啊!”怡萱一进门就焦急地说。
胜半仙没有说话,示意她们先坐下,然后就盯着雅莉。良久,当雅莉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时候,他才轻轻摇头道:“先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推算一下。”
雅莉报上出生日期,胜半仙用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掐指算了一会儿,再度摇头:“我再替你占一卦。”说罢,从怀中取出龟壳及古钱开始占卦。
虽然胜半仙双手戴着手套,但动作一点儿也不笨拙,没多久就占好一卦。可是他收回龟壳古钱后,再三摇头,久久不语。雅莉忍不住问道:“大师,我是不是遇到脏东西了?”
胜半仙叹了口气,摇头说:“请恕胜某道行尚浅,无法为你化解厄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轻轻扬手,下逐客令。
雅莉本来就害怕得要死,被胜半仙这么一说,立刻就哭起来了。怡萱见状连忙说:“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的朋友呀,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妖怪?”
胜半仙又叹了口气,对雅莉说:“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有心无力。”
怡萱又说:“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要吓我们啊!”
“这是孽债,虽然我帮不上忙,但可以告诉你们事情的因由。”胜半仙摇头叹息,对雅莉说,“你遇到的是一只猫妖。它本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强盗,杀人放火,**掳掠,无所不为。它死后堕入畜生道,须九世为畜。它第九世时与你的前世相遇,是你家的一只看门犬,忠心地守护着你家的财富。然而,它的忠心并未得到你的怜爱,因为当时物资缺乏,为一饱口福,你就把它宰了。它因而心生怨恨,凶残的本性再次萌芽,死后又一次堕入畜生道。”
胜半仙顿了顿,又说:“十数年前,它转世为猫,再次与你结缘。本来这是你和它化解孽债的最好机会,可是你却再一次使它置身险境,但这次它大难不死,并因怨成怒,化为精怪。在这十数年间,它的道行日深,现已能化身人形,要取你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雅莉哭着跪下来。怡萱也帮忙求胜半仙,可是对方却摇头不语。
离开胜半仙那个昏暗的小房间后,雅莉没有和怡萱去逛街,大概没有谁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后,还有心情去逛街。她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怡萱还没结婚,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与一个同事合租了一间房子,去怡萱家显然不太合适。
最后,在怡萱的陪同下,雅莉还是回到了自己那个已经不再让人感到温暖的小窝。一进家门,她就不停地给文彬打电话,却总是打不通,打了一整天也一样,这使她变得更加不知所措。无尽的恐惧把她脆弱的心灵压垮,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怡萱安慰了她一整天,但她还是哭了一整天。
黄昏的时候,怡萱给雅莉倒了一杯牛奶,她一再查看,确定杯中没有猫毛才喝下。她大概是哭累了,喝过牛奶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深夜,一阵刺耳的声音把雅莉惊醒。她睁开双眼,发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阴暗,很压抑,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她摸索身旁的位置,丈夫不在,这是当然的,因为文彬还没回来。可是,答应留下来陪伴她的怡萱竟然也不在,空****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正当雅莉惊慌失措的时候,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是猫爪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她惊恐地望向窗户,果然看见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巨大猫影。她很想逃走,却感到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窗外又传来和昨晚一样诡异的猫叫声。随后,这妖怪又“说话”了,它用猫一般的尖锐声音说:“你逃不掉的,我今晚就让你偿命……”说着,它双爪齐下,继续用爪刮窗户,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袭向雅莉心灵的深处。每一声爪刮声响起,都像抓在她的心窝上,要把她的心脏掏出来。
“啊——”雅莉终于受不住这种折磨,崩溃了。她双手抱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翌日早上,文彬驾车把目光呆滞,满口胡言乱语的雅莉送到郊外的精神病院。办理好手续后,就把她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独自来到了一家饭店。这里有个人在包厢里等候他,那就是全身被黑衣包裹的胜半仙。
文彬把门关上后,对胜半仙说:“‘八音影胜公’果然名不虚传!我原以为你得用三四个晚上才能把那女人弄疯,没想到你只用了两个晚上就把事情搞定了,哈哈……”
胜半仙,或许该称他为“影胜公”,向文彬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我不喜欢与黑心的人打交道,只喜欢与黑心的钞票打交道。”
“哈哈……”文彬仰天大笑,从提包里取出一沓钞票抛给影胜公,“我是黑心的人,那你是什么?你的心白吗?哈哈……”
影胜公收好钱后,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在离开包厢之前,他突然回头对文彬说:“我的心就跟外表一样黑,我里里外外都一样黑,所以做任何事都不会觉得内疚。你呢?”说罢,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即转身离去。
影胜公走后不久,有一个女人走进包厢,是怡萱。她一进包厢就投入文彬怀中,两人亲密地抱在一起。
“以后再也不用在雅莉面前演戏了,我待会儿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怡萱撒娇地说。
文彬立刻收起笑容,小声说:“过几天再说吧,先别那么张扬,让雅莉的父母知道我们把他们的女儿弄疯了,麻烦可大了。”
“那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呢?我可不想无名无分地跟你过一辈子。”怡萱不悦地说。
文彬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说:“过阵子吧,她刚疯掉就跟她离婚,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呀。”
“哼,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怡萱从文彬怀中挣脱出来,背向他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文彬见状,连忙上前哄她。
其实,文彬并没有到外地联系客户,他一直待在本地,在幕后主导着这场阴谋。
影胜公不是什么术数大师,他的真正身份是手影兼口技大师,双手能各自成影,无须借助任何道具,一张巧嘴能同时演绎八个角色,虫声鸟语,风雷雨电,皆可以假乱真。左手孙悟空、右手二郎神,天兵天将、猴子猴孙一同叫嚣呐喊也能独自完成,要弄出一个猫妖的影子和猫叫爪刮等声音,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较早前,文彬就瞒着雅莉偷偷在卧室的天花板上安装了具备夜视功能的针孔摄像头,因此妻子在卧室里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还在窗户上安装了一个隐蔽的微型扩音器,所以影胜公的声音即使隔着窗户也能让室内的人听清楚。前天深夜,当雅莉被影胜公吓得晕倒后,他就蹑手蹑脚地溜回家里,把卧室的窗户打开,并把预先准备好的猫毛放进冰箱的牛奶里。
而怡萱当然也是同谋,她故意提起一段雅莉早已遗忘的往事,并带其到所谓的胜半仙那里,让影胜公信口开河,故弄玄虚,把事情能说多玄就说多玄,能说多邪门就说多邪门。黄昏时,她给对方喝的牛奶,其实加入了安眠药粉末。等对方一睡着,她就独自回家,好让对方“享受”这恐怖的一夜。
同时被深爱的丈夫及最好的朋友出卖,就算雅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许同样会疯掉。如果她知道自己已变心的丈夫,只是因为舍不得离婚后分一半财产给她,才萌生把她吓疯的念头,也许会被活活气死。
雅莉入住精神病院一段日子后的某夜,文彬正与怡萱在仍残留着一丝雅莉余味的**云雨,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把他们的好事打断了。
“哪位?”文彬不悦地接听电话。
话筒里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您好,康仁精神病康复中心,请问您是王文彬先生吗?”
精神病院深夜来电,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文彬不耐烦地说:“我是,有什么事吗?”
“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要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话筒里传出心情沉重的声音。
不幸?难道雅莉出事了?不过,雅莉的不幸对文彬来说,是一种幸运。他随即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雅莉她……”
“很抱歉,您的妻子刚刚去世了。”
“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掉呢?是不是你们病院出了什么状况?”虽然妻子死去,让文彬有种甩掉包袱的兴奋感,但商人贪婪的本性让他的脑筋马上转向自己的利益。
“实在很抱歉,我院的工作人员一时疏忽,致使您的妻子不幸坠楼身亡。”
“哼,我会追究你们医院的责任的!”文彬对着电话怒吼,随即挂断电话,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向医院敲上一笔。
“雅莉死了吗?”怡萱从背后搂住文彬的脖子说。
“嗯。”文彬随意地回应,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赔偿的问题上。
“那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婚了。”怡萱温柔地在对方的耳边说。
“过阵子再说吧!”每次提及结婚的事情,文彬总是如此敷衍。他现在事业有成,身边的野花野草数不胜数,好不容易才把雅莉甩掉,傻子才会再吊死在另一棵树上。
怡萱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意,她一言不发,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袋走进洗手间。文彬没有理会她,心想她大概是到洗手间里哭吧。他躺在**继续想怎样才能从医院那里得到更多的赔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里,文彬仿佛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朦胧中看见窗户上有个影子,一下子就吓得醒过来,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的影子,是雅莉的影子。
“我们夫妻一场,你有必要这样害我吗?”窗外传来雅莉的声音。
文彬使劲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再仔细地看窗户上的影子。没错,那的确是雅莉的影子,同床共枕多年,他绝不会认错,除非对方是影胜公。他边把身旁的怡萱摇醒,边高声喝道:“少来了,我知道你是影胜公。钱已经给你了,你还来装神弄鬼干吗?”
“唉,你不相信我吗?外人会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是我们的结婚日期吗?”窗外传来雅莉幽怨的声音。
文彬的脑袋仿佛炸开一样,的确如对方所说,他的银行卡密码只有他和雅莉知道,就连怡萱也不知道,对方既然能说出来,难道真的是厉鬼索命?
就在文彬惊恐万分的时候,怡萱醒了,她稀里糊涂地问文彬为什么叫醒她。文彬颤抖着往窗户指了指,她往窗户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
窗外又传来雅莉的声音:“她看不见我的,只有你才能看见我。看见你们在一起,真让我心碎啊!幸好,只要等到明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嘻嘻……”笑声越来越小,影子也渐渐消失。
文彬脸色铁青,看着已无异状的窗户,久久说不出话来。怡萱看看窗户,又看看文彬,焦急地说:“文彬,文彬,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天还没亮,文彬就驾车出门。雅莉的影子消失后,他给精神病院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对方证实雅莉的确已经坠楼身亡。可是,此刻他谁也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他怀疑雅莉还没死,也许她已经恢复清醒,昨晚是她在搞鬼。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到医院,验证她的生死。
虽然文彬是个无神论者,认为所有魑魅魍魉,怪力乱神之说都是大人吓唬小孩儿的谎话,但当诡异的事情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又不禁浑身颤抖。尤其是一想起“只要等到明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这句话,他就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活不过今天。
清晨,市区的道路略为拥堵,因为思绪混乱,文彬好几次差点儿就要撞车了,幸好都是有惊无险。出了市区,路上行车稀少,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不由得提高了车速。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来电的竟然是雅莉的手机号码。
雅莉的手机在她入院后就一直放在卧室的抽屉里。文彬不断安慰自己,一定是怡萱拿了雅莉的手机来用,颤抖地按下通话键。
雅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我就在前面等你……”
文彬如被电击,猛然把手机甩掉,同时下意识地盯住前方。前方拐弯处有一个醒目的红色身影,是雅莉,她穿着一条血一般鲜红的连衣裙,他记得那是他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现在应该放在卧室的衣柜里。
雅莉站在一根灯柱下,尚未关闭的昏黄街灯把她的脸映照得分外苍白,与血红色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她对文彬露出诡异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然后把手机贴近耳朵。
手机的铃声在车厢内回**,犹如厉鬼狞叫,催魂夺命。文彬已经顾不上去找那部不知道被他甩到哪里的手机,也顾不上车子的时速已近一百公里,他猛扭方向盘,想掉转车头,立刻逃离这里,逃离雅莉的魔掌。可是,在如此高的车速之下掉头,除非是飘移高手,否则只有落得车翻人亡的下场。
文彬死了,死于交通意外。其实,车祸给他造成的伤害并不致命,他之所以死亡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以致失血过多而死。然而,在清晨的郊外,有谁会发现他出了车祸,谁会送他到医院呢?
还是那家饭店,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影胜公,但今天他要等的人是怡萱。
怡萱走进包厢,一言不发,放下一个塞满钞票的信封,然后转身就走。就在她快要走出包厢的时候,影胜公突然说:“你的男人伤害了你,现在他已经死了。你的朋友没有伤害过你,现在却疯了。”
怡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影胜公独自于包厢里喃喃自语:“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说罢,露出诡异的笑容。
雅莉其实没有死,她还待在精神病院。怡萱让影胜公假扮医院里的护士给文彬谎报雅莉的死讯,目的是试探他的心意。如果他答应结婚,那她就会让影胜公把雅莉害死,可是他得知雅莉的死讯后的表现让她大失所望,因爱成恨之下,她拿起装有手机的手袋走进卫生间。
正如文彬所想,怡萱是在卫生间里哭泣,但同时她亦给影胜公发了个短信,指示他进行另一个计划——送文彬上路。
影胜公整夜都待在文彬家屋外,在吓唬完他之后,还截取他拨给医院的电话,以便圆谎。其实,如果文彬用手机拨打医院的电话,就能拆穿这场阴谋,但怡萱知道他很吝啬,手机的话费比固话略高,他一定会用固话拨打。省得一毫几分,却掉了性命,确实可悲。
怡萱不知道影胜公用什么方法使文彬出车祸,对方只要求她提供雅莉的手机和一套文彬印象深刻的衣服,并在他吓唬文彬的时候,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
现在,文彬死了,他是怎么死的,对怡萱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失去至爱的心情并不好受,难过中她想起影胜公的话,雅莉没有伤害过自己,却因自己而疯掉,这使她感到很内疚。于是,她买了些水果去探望雅莉。
雅莉坐在病**,目光呆滞,时而一脸惊恐,时而无故傻笑。因为她没有暴力倾向,也很少给医护人员添麻烦,所以只是左脚被锁在床尾,而不是像那些“滋事分子”那样,四肢分别被锁在床的四角。
怡萱愧疚地坐在床边,削了一个苹果给雅莉吃。雅莉吃了几口,就弄得满脸污渍。怡萱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她实在太对不起这位好朋友、好姐妹了。她从手袋里取出纸巾,为她的好姐妹擦脸时,突然感到腹部传来剧痛,低头一看,雅莉把她刚才削苹果的小刀,刺进了她的肚子……
在怡萱的惨叫声引来医护人员的时候,她已经被雅莉猛戳了三十多刀,虽然只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但因伤口众多,而且伤及内脏,最终还是抢救无效。
雅莉因为患有精神病,所以无须承担法律责任,经其父母疏通后,在精神病院多待了半年就出院了。
依然是那家饭店,依然是那个包厢,依然是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影胜公,他这次要等的人是雅莉。雅莉进入包厢后,给他开了支票,数额比他之前所收的酬劳要多很多。
“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影胜公收好支票后说。
雅莉无奈地苦笑:“最出色的演员不是荧屏上的那些影帝影后,而是那些商政巨头。”
“你也不差,最起码你骗倒了所有人,成为最后的赢家。”影胜公说。
“赢家?我不是赢家,我们三个都不是赢家,他们输掉了性命,我输掉了丈夫和朋友。只有你,你才是赢家,因为只有你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了利益——三份酬金。”雅莉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白皙的脸庞。
其实,雅莉早就知道文彬与怡萱的奸情,但她为了维系这段感情,一直都在演戏,装作毫不知情。直至她发觉对方有心加害她,才买通影胜公,让他与他们接触,设下这个局。
雅莉知道文彬多疑,影胜公要吓唬他并不容易,所以告知其银行卡密码,让文彬难辨真假。其后,使文彬出车祸的人并非影胜公,而是雅莉本人。她让影胜公假扮文彬的声音给医院打电话,以文彬父亲的名义接她出院半天,换上那条鲜红色的连衣裙,拿回自己的手机,在到精神病院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文彬的出现。
文彬出车祸时,雅莉只要拨打一个电话就能救他,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那样只能救回他的人,却不能挽回他的心。已经变心的男人,就像魔鬼一样,对他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离开前,雅莉对影胜公说:“你为什么总是戴着手套,能脱下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
“我的手长得很可怕,你看了会做噩梦的,嘿嘿……”影胜公诡异地笑着,徐徐脱掉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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