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问心（二）

你有没有最不想想起，却怎么也忘不了的事情？

或者，我说的直白一点，你有没有做过令自己万分后悔、难以面对，希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别骗自己了，没用的，你再怎么欺骗自己都没用。

越用力忘记，越铭记在心，不是吗？

你看，那件事对你的影响这么大，大到让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以为现在的你，就是真正的你吗？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你，多么单纯无害，多么简单快乐。

你笑得像一杯一眼就能看透的水，面容上没有一丝阴霾，干净剔透得像世界上任何一个懵懂的孩子一样。

可是，看看现在的你，总是面无表情，好像生怕别人从你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来。

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怕别人看到你内心的黑暗，怕别人看透你眼底的阴沉，我说的没错吧。

是，人都会长大，长大以后都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么单纯无害，那么简单快乐。

可是，你跟那些普通人可不一样。

对，没错，就是那件事。

你以为只要没人知道那件事，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你为什么总是会做那些诡异又奇怪的噩梦呢？

呵呵，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以为没有人看透，其实早就有人怀疑你了。

那个警察，对，就是那个名叫郑国忠的老警察。

他是江南市儿童福利院大型投毒案的负责人，也是第一个对你起疑的人。

那么大一个福利院，加上院长在内的十六个辅导员，还有保洁、门卫、厨房工作人员共十一人，一百四十八个孩子，一共一百七十五条人命，一夜之间全没了。

只有你，一个七岁的孩子，活了下来。

郑国忠之所以怀疑你，不是因为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幸运儿’。

那一百四十八个孩子里还有三十多个婴儿，而这些婴儿是不可能跟大人一样吃饭菜的。所以，只有在水里投毒，才会让这些接触不到食材的婴儿，也一起被毒死。

郑国忠调取了福利院监控摄像拍到的视频，发现当天只有你一个人去过水塔。

可是，他没有证据，因为水塔所在的位置是监控死角。

摄像头只拍到你去过水塔的方向，却没有拍到你往水塔里投毒的动作，所以他只能怀疑却不能指控你。

他知道，就算他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会是那起大型投毒案的作案者，会是杀死一百七十五个人的凶手。

这起轰动江南市的案件，最终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在舆论和社会大众的质疑和指责下，郑国忠引咎辞职，但他并没有放弃调查你。

他查到，你在江南市儿童福利院期间，曾有多次被领养的机会。但那些想要领养你的家庭，都在提交申请后没多久，撤消了申请。

还有两个家庭，甚至在申请通过后，不惜以再也不到江南儿童福利院领养孩子为代价，强行撤消。

郑国忠很想知道答案，他联系了那些家庭中的几对夫妇，得到了让他震惊的结果。

原来，那些想要领养你的夫妇，一开始都是被你白白净净、看上去很乖巧的样子所吸引。但在提交申请后的数次接触中，那些夫妇却发现你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人畜无害。

你并不像大部分五、六岁的小男孩，那么调皮顽劣，你很顺从、很听话。

但这也正是你与众不同之处。

‘那孩子刚开始挺好的，聪明乖巧，很听话。可接触了几次后，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我问那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听话，不跟其它小朋友一起玩。那孩子说，只有这样才能被来领养的大人看中。孩子是不是真的听话不重要，看上去好管教就行。这是一个正常小孩，能说出来的话吗？’

‘那孩子的眼神特别吓人，很冷静，不，应该说是冷漠。反正，就不像个小孩。’

‘那双眼除了冷漠还有阴沉，阴沉得让人觉到阴森森的。就好像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死人！’

这都是那些夫妇的原话，他们还有人说你‘好像拥有一眼看穿别人的能力’、‘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郑国忠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为了搜集更多线索，他找到了领养你的那对老夫妻。

也是从那天之后，你的养父母，也感觉到了你的诡异。

而你，也知道自己的养父母，开始怀疑你了。

你渐渐长大，而郑国忠则在那几年里，找到了曾经在那个福利院工作过，但投毒案发生时已经离职的厨师和教导员。通过那些躲过一劫的工作人员以及领养者，挖掘到了不少儿童福利院里的陈年往事。

并且，还从与你年纪相仿的被领养儿童那里，发现了一些与你有关的蛛丝马迹。

你十五岁那年，一直在暗中搜集线索的郑国忠，找到了你。

圆一个谎，需要更多的谎。

而隐瞒一桩悬案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更多悬案。

郑国忠死了，表面看上去死于急性心梗，但他那时只有五十来岁，身体各方面都很健康。

两年后，你的养父母也死了。

但这对可怜的老夫妻，其实并不是病逝的。

你的养父死于胰岛素注射过量，而你的养母则是死于急性心梗。

所有威胁到你的人都已被抹除，你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活着了。

可是，你真的能高枕无忧了吗？

因为，你总是做着那些诡异又奇怪的梦。

你梦见，那个被毒死的福利院院长，七窍流血地注视着你。

你梦见，那些孩子前一刻还在福利院的操场上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下一秒却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将你围在中间。

你还梦见，郑国忠背对着你，朝着一堵墙愤怒地咆哮，然后低声啜泣。

梦见养父母面色苍白僵硬，一左一右坐在你的床头，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注视着你。

这些梦就像一百七十八条冤魂般缠着你，让你睡不安稳。

你那么努力地考进江南大学，选修了心理学，就是想治好自己的梦魇症。

你不能找心理医生把这些秘密说出来，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自救。

你甚至都不敢住在宿舍里，怕自己夜里做梦的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梦话，被室友听到。

你不敢跟任何人走的太近，因为你很明白一个人一旦对他人产生信任，很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暴露自己的秘密。

你怕福利院的案件被重启调查，怕郑国忠猝死的事情被他的老同事察觉到异样，怕养父母的死引起警方关注。

你很聪明，因为你没有做出任何欲盖弥彰的事情，而是反其道行之，剑走偏锋地进了警局。

别人都害怕尸体，就是医学生也很难克服这种最正常的心理抗拒，但你不一样，尸体对你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所以，你顺利地进了警局尸检科，一边读研一边工作，还能时时刻刻探听到警局里有什么风吹草动。

可笑的是，那些拥有多年刑侦经验的老警察，一时半会儿都破不了的案子，你却能很敏锐地注意到破案的关键。

其实，这都是因为你有极高的犯罪天赋。

惯于行走在黑夜里的鬼魅，总能轻易地在人群里找到同类。

你以为自己拥有什么了不起的探案能力，却不知道，那是你的主人格在指引。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林烬的第二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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