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黑夜将至(中)
凭空出现的碎尸块,模糊的血肉,无法确定是什么器官的不明物体,陆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被发现。
浓重的死亡阴影之下,曼谷城的旅游业首当其冲遭受到了致命打击,各大型营业场所被迫关停。
紧接着,学校、酒店、商业街、游乐园等人流密集地,全面封禁。
只有各大职能部门、医院,部分银行以及与境外存在商业往来的公司,还在勉强运营中。
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政府干预所致。
一半原因是这座城市的主要经济依托于旅游业,游客作鸟兽散后,与此相关的从业人员就失去了收入来源;
另一半原因,则是惜命。
绝大多数人都害怕自己在上下班途中遭遇不测,害怕孩子去了学校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底,惜命是表象,害怕爱着的、在乎的那个人,突然消失的绝望,才是底色。
不愿意与家人分开,担心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对方,即便心里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翼,却还是怕极了那个万一。
就像所有未世灾难电影里一样,绝大多数普通人,在这个时刻都非常清楚自己只是狂澜巨浪中的一只小纸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
能做的就是在最后的时光里,与所爱之人在一起。
偌大的城市,似乎瞬间被摁下了静音键。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有车来车往,偶尔驶过的车辆,基本都是警车、救护车,和极少数的私家车。
曾经承担了一大半游客运载工作的嘟嘟车,像搁浅的渔船般,停靠在大街小巷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人们紧闭家门,小心翼翼地活着。每天都期盼着有谁能站出来,救救他们。
关于死亡波的各种传说,在网络上疯狂流传,并极速发酵。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似乎是为了应证这句话,曼谷城,这座曾经无比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在经历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迎来了无法想象的灾难。
与工作生活在曼谷城的常住民不一样,原本想留下来再观望一下,拍点惊悚素材吸粉赚流量的游客,不是本地人,对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没有丝毫归属感。
他们当然不想无端端死在异国他乡,他们想逃。
因为‘死亡波’早就蔓延至整个国度,无论是最远的北府、与海域相接的岛屿,还是渺无人烟的山野密林,都无一幸免地被完全覆盖。
整个国度被死亡阴影所笼罩,切断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禁空、禁海,连去往邻国的陆路也被浓雾封锁,生人勿近。
成为了真正的神弃之地。
游客们在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后,成为了第一颗引爆曼谷城的惊雷。
来自各洲各国、肤色各异、语言也不同的游客们,惊恐地联系各国大使馆,但警力本来就严重不足,根本不可能为他们提供任何保护。
他们无法回到家人身边,只能用视频电话的方式,向家人报平安。
在惊恐、孤独和自我安慰的反复煎熬下,游客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组团拉起横幅,走上大街,要求相关职能部门给个说法。
这一幕幕都在刺激着默默忍受的本地居民。
大家都是人,都怕死,也都怕失去亲人。只不过,本地居民对这座城市比游客多了一层归属感。
但这又不是战乱年代,人们并不会产生‘与自己的家园共存亡’这种崇高信念。
人们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只知道并不是飓风、火山喷发、海啸,这些肉眼可见的灾难。
人们想活着,但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息,却像在对他们说‘你们逃不了,你们会死’。
然后,被切成十七、八块,或者索性被搅碎成肉泥。
在希翼着一线生机和无时无刻的死亡威胁之下,人们漫无目的地忍受着,期待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贵族老爷,或者军队、警方,能给自己一个安慰。
哪怕是听到最不好的消息,也比在这种反复的、无望的煎熬中,战战兢兢地活着强。
皇室发言人很官方地表示会彻查到底,贵族们都躲在各自的庄园里,不敢露头。
皇家警署发言人在记者会上,公开发布了对此事的调查进度。然而,那些听上去极其有力的说词,换作是以往或许能唬弄过去,但眼下之事与每个人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网络上充斥着人们对皇家警署无能的愤怒和质问。
事实证明,绝大多数普通人容易被愚弄,并不是真的有多么愚蠢,而是‘愿意’。
生活只要还过得去,人们就算心里清楚自己看到、听到的,只是那些上位者想让自己看到、听到的,也并不是很在乎。
但当突破了‘只是活着’这条底线后,人们就不再装聋作哑,不再视若无睹。
有样学样地效仿游客自发组织起来的游行团队,一条条巨大的手写横幅,出现在城市的各处。如同春天的野草般,从黑暗的地底破土而出,想要重见光明。
人们也走上街头抗议皇室的不作为,青年们围坐在皇家警署大楼前,要求知情权。
终于,人们等来了军方的回应。
然而,却与想象中的不一样。
那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不是夺走亲人好友生命的未知所在,而是那些走上街头抗议的人们,是那些要求知情权的青年。
大片雨云如山岳般,压在曼谷城一座座高耸的大楼上方。
这些现代化建筑,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压塌似的。
浓重到近乎墨色的云层中,隐隐有电弧蹿动。
一道惊雷,打破沉闷了半日的天空,在人们头顶炸开。
一条白线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云层划开。
炽亮如焰的白线,在半空中四散开去,仿佛一只舒展开来的神之手,掌管着仰望它的众生。
晦暗不明的天色,在这一刻又阴沉了几分。
缉侦局副局长办公室里,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的副总督察翁沙·莫高彼斯彻,站在巨幅落地玻璃墙前,默然无语地望向远空。
一颗雨滴敲打在他面前的玻璃墙上,迅速沿着光滑的墙面往下滑落。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雨滴,相继敲打在玻璃墙上,迅速滑落。
越来越多的雨滴,在墙上划出一条条轨迹。密集的水珠沿着那些轨迹,汇聚成仿若小股溪流般的蜿蜒水线。
始终握在掌心的手机,终于传来震动。
翁沙赶忙接起电话,听到那声熟悉的“爷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徐阳光,一个失去了父母、连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在两年前离他而去的可怜孩子。
翁沙自觉欠这个孙儿的太多,为了这个苦命的孩子,即便常年身居高位,他也情愿放下一切,成为一个陌生年轻人的附属。
事实上,附属只是一个说法,他很清楚自己签下那份契约后,就是对方的仆人。从今往后,自己的命运就被对方拿捏在手中。
然而,事实一而再、再而三地应证,他的选择有多么正确。
那位老板所说的一切,全都发生了。
徐阳光被悄然接走后,原住处果然有形迹可疑之人浮出水面。
如果不是徐阳光突然失去了踪迹,这些负责跟踪盯梢的混蛋,恐怕很快就会下手掳走孩子。
想到这里,翁沙心底不禁一阵后怕。
“好了,阳光,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怕,爷爷很快就会来接你的。”
小孩很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后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你好,莫高彼斯彻先生。”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