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5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来,警笛和救护车的嗡鸣声相伴着进了小区,搅得众人人心惶惶,纷纷跟着过来看热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楼道的静谧,白色和藏蓝色的制服交相辉映,如猎豹一般蹿入了屋内。
邻居们听到声音,也纷纷走出家门来打探,这些平日里可能只在猫眼里见过的邻居在此时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问陆叙。
“不清楚,我也是刚到。”陆叙不愿意随意泄露别人的事情。
邻居见从陆叙这得不到什么消息,转而又去向门口守着的警察打探,可警察正在执行公务,哪有时间去配合他们的问话。
“麻烦退到警戒线外。”警察拉了线,挡住了众人的跃跃欲试:“禁止拍照。”
不多时,有记者也赶了过来,原本还算宽敞的楼道顿时被围个水泄不通。陆叙冷眼看着这些围观群众那眼底的好奇,这些人多半不是为了查找事情的真相,他们有的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找点素材,有的则是为自己的报刊制造些销量。
陆叙站在平台的窗户边上透气。
沈时从屋里出来时,记者们一拥而上,纷纷把话筒递到他跟前:“警察同志,我们听说这家心理诊所没有营业执照,是这样么?”
警察也打量着沈时,如果在场的众人不是他的同事,他也几乎以为这是上级派下来协助办案的领导。
“无可奉告。”警察将沈时护在身后:“你们靠后些,不要越线。”
秦好死了,是自杀的,应该是趁着早上去洗漱脱离了两个人的视线之后服了药,并且这药不是安眠药。医护人员从现场出来时,一脸的遗憾,他们没有把人抢救过来。
随着秦好的死,网站被彻底查封,网站注册会员近千人无一落网,其中还包括许多网上通缉犯。
“秦好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从楼里出来,楚鹤忍不住好奇问沈时:“她说全都告诉你了啊。”
“嗯,但是我不想告诉你。”沈时很诚实,那时候如果不是他出来的及时,不知道楚鹤会对陆叙说什么,这仇他已经拿小本本记下来了。
“为什么啊?”楚鹤气得一挽袖子,指着上面的淤青:“你看见没有?这都是那天我被秦好给打的,就冲着这几道淤青,你是不是也该让我这个受害人知道知道事情的真相?”
陆叙坐在车的后排,看着楚鹤因为没达到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有些想笑,其实这两人真挺般配的,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退出来守护这两个人的爱情,当然,这话她就只敢想想。
“媳妇你饿不饿?”沈时不理会楚鹤,转头看了陆叙一眼。
“有点。”她就昨天晚上简单吃了几口菜,一直到现在还滴水未沾。
“我想吃烤肉。”楚鹤斜着眼睛瞪沈时。
“我问你了么?”沈时瞥了楚鹤一眼。
楚鹤觉得沈时太变态了,他刚才不就是跟陆叙蹲地近点了么?他又没干别的,至于这么横眉冷对的不?见沈时这路行不通,他开始做陆叙的思想工作。
“叙姐,咱去吃烤肉吧?我知道榕庭那边有一家店味道不错,铁板上刷一层黄油,把上好的肥牛片放上,那味真是没谁了,又甜又嫩还多汁。”
“那就去吃烤肉吧。”陆叙也好几天没吃过肉了,一听楚鹤的描述,也觉得舌底生津。
楚鹤得意的看了沈时一眼,然后自觉的窝到车门边上,嘴里哼着小调:“我睡会,累了。”
瞌睡的确是会传染,陆叙这两天本来也有点累,刚才楚鹤一直跟沈时说话还好,现在楚鹤一闭嘴,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她眼皮也开始发沉。
“你也睡会吧,这两天是不是都没睡好?”沈时见陆叙的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把车内空调关小:“睡吧,等到地方了我叫你。”
陆叙怕沈时自己一个人开车无聊,半梦半醒间她说:“你把音乐打开些吧。”
陆叙一路睡得不太安稳,期间几次被自己憋醒,好像突然之间便喘不上来气了一般,她觉得自己是梦魇了,想开口叫一声沈时,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声。她心里着急,拼命的想动动手指,这时才发现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意识是清醒的,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向她席卷而来,她心一凉,这样的感觉很久不曾有过了。
前排的沈时察觉到陆叙的不安,他频频回头看,并轻声叫她的名字。陆叙想回答,但是却说不出来话,她憋得脸通红,怕沈时看出来不对劲,只好假装做了噩梦还没醒的模样。
陆叙不停的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安慰自己不要紧张,就像刚生病那时的许多次一样,她需要放轻松。在自己的心理疏导下,陆叙觉得自己的情形有所好转,她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又轻轻咳嗽了一声,见自己嗓音虽然嘶哑,但好在已经能够发出声音来。陆叙从座位上坐起,见此时已经到了榕庭的收费站。
这个时间段高速公路正在堵车,整条路上全是下车抽烟的人。
“睡醒了?”沈时听见响动回头。
陆叙点了点头,她原本还想着替换沈时开会车,可现在自己这状况是名副其实的马路杀手,如果车子开到一半她又动不了,三条生命可能在眨眼之间就消殒了。
“车后面有东西,你要是饿了就吃点。”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后,沈时的车上就没有断过零食,全都是陆叙爱吃的,陆叙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像沈时这样的男人的喜欢。
见陆叙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沈时想当然以为她还在生气,他说:“别生气了,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我没生气。”陆叙有气无力的靠在驾驶座的背面,这段时间她连轴转过于奔波劳累,导致眼下精神一松懈,瞬间察觉到身体机能已经大大损耗,她还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活,怎么可能还因为这点事去浪费两个人本来应该幸福的时光,她说:“沈时,我也想知道秦好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陆叙,沈时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昨天,沈时在宴会上喝了点酒,强撑着回到家后倒头就睡。恍惚中,沈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这种黑密不透风,压迫得人喘不上气来,沈时不确定他的周围有没有人在观察他,所以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在原地站了一会,一道光束突然在远处亮起,像是在指引着他一般,有人在光亮的那头说着话,声音朦胧,听不真切。沈时双脚不受控制的朝那束光走,渐渐的,路两旁有了风景,入眼处是一片碧绿的湖水,就好像那时候在邱瓷的脚边看到的那一片,湖边上架了几支秋千的架子,架脚藏在百花丛中,不远处被立了个牌子。
看起来这是个公园,沈时举目四望,在湖的那边有不少游乐设施正在运行,孩子们的欢笑声不断从湖面上飘过来,沈时放空自己的思想,跟着脚步朝湖的另一边走。过山车宛若游龙,载着一车车刺激的尖叫从身边呼啸而过,白色的架体上挂着个硕大的小丑头像,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生机勃勃。
沈时追随着那道看不见的指引走到了与过山车相隔不远的海盗船边上,这的游客们正井然有序的排队等着上船,沈时走在人群中,不当心踩到了路人的脚,他正要道歉,却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察觉到不妥,他垂手挡住自家孩子头顶的太阳,额角挂了层薄汗。
沈时觉得有意思,他又试着踩了那人一脚,那人还是没有反应,沈时这才确定别人是看不到自己的。
“爸,我和秦妤想坐海盗船。”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时循声回头,看见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年轻的姑娘在逛公园,说话的正是那个看起来稍微丰满些的姑娘,两个姑娘长得不算很像,但眉眼间还是能看出来有血缘关系,只是说话的那人明显跟男人更像一些。
沈时认出来这个丰满些的姑娘就是学生时代的秦好。
“去吧,我给你俩买票。” 男人说着自觉站在沈时站着的地方排队买票。
想起之前陆叙每次察觉到异样都跟海盗船有关,沈时觉得这可能是因为秦好非常喜欢这项游乐设施,可能至今每次路过游乐场时还会特意进去看看。
沈时杵在队伍长龙的边上,他看见拿到票后,秦妤一脸兴冲冲推开秦好率先挤过人群上了海盗船。秦好的父亲见状面色一变,气得要破口大骂,想来平时在家里,他和秦妤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沈时一直跟着父女三人,他看见秦好一直老老实实跟在父亲身边,反观秦妤,东跑一下西逛一下,没有个安稳的时候。
“爸,我想去坐过山车。”秦妤指着远处缓缓上坡的那一长串车厢,跟父亲提出要求。
“坐什么过山车,那东西多危险,你看谁家小姑娘去坐那个去了?”他的父亲板着脸呵斥秦妤:“你一天天能不能学点好?”
身边还有不少游客经过,这会听到秦妤的父亲毫不留情面的训斥,都不约而同的朝秦妤看。秦妤的脸“唰”一下变得阴沉,她不甘示弱:“那上面那么多人你就没看见一个女孩?我坐过山车怎么了?我坐过山车就是不学好了?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秦好是你亲姑娘?我就一无是处?”
“你姐姐不会上初中的时候就怀孕!”秦妤的父亲咆哮出声。
“爸!”秦好大惊失色:“爸您别说了。”
秦妤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这事,她上前推了秦好一把:“用不着你在这装好人,看着就让人恶心,你就留在这当你爸妈的乖女儿吧,我走。”
秦妤说完转身就跑,秦好拔腿要追,被父亲给叫住了:“你别管她,让她跑,我看她这次能作出什么花来。”
沈时眼前一黑,宛若舞台剧谢幕,他的身边又变成漆黑一片。不多时,一条马路出现在沈时眼前,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片家属区,沈时鬼使神差的进了小区内。
太阳已有缓缓下落的趋势,幼儿园放着欢快的儿歌,门口的私家车纵横交错,将这一整条路都围的水泄不通。幼儿园的老师领着自己班的学生从楼里出来,孩子们奶声奶气跟老师道着别。
有一位母亲正跟老师说着话,没注意自家小孩跌跌撞撞往马路上走,孩子走路蹦蹦跳跳的,一出门口就撞到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
“小崽子你看着点,没长眼睛啊。”
那人很凶,想也不想就推了孩子的头一下,力气不小,孩子趔趄了好几步扑到在马路牙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沈时虽然没看清她的正脸,但是猜也知道这是秦妤。
秦妤对眼前的情况视若无睹,把肩上的包一甩,继续踢踢踏踏朝前走,沈时一路跟着她回了家。
家里只有秦好在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头出来,看见秦妤之后朝她笑道:“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太热了?”
秦妤斜了秦好一眼,没说话,顾自窝进沙发里,将脚搭在桌子上,也不顾喝水的杯子就在她的脚边,她随手打开电视调到最大声。没过一会,秦好的父母相继下班回家,父亲一进门看见秦妤这副坐没坐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子边,抢过秦妤手里的遥控器就关上了电视。
“没看见喝水的杯子放那了?你瞎啊?”
秦妤也生气:“你在单位又被你们领导给骂了?有本事去找你们领导去啊,跟我发什么火,这是我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么?”
秦妤这两年堕落的实在厉害,学校也不去,天天跟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在一起厮混,今天去高校收保护费被警察逮起来,明天又因为给人家当小三被原配当街暴打,她成天的不着家,父母和秦好连她的人都看不见,如果不是要去警局把她接回来,有些事他们压根都不知道。这次秦妤又是好几个月没回家,再回来的时候头发染成了闷青色,手臂上全都是刺青,踩着近十厘米的高跟鞋,衣服短的好像女性的内衣。她的父亲看着她脸上浓郁的看不出原来面貌的妆,气得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他妈除了打我还会干什么?这么不喜欢我当初就别生我啊。”秦妤推了父亲一下:“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个破家?”
“小妤你少说两句。”秦好听到争吵声从厨房里出来,赶紧和母亲一起挡在早已水火不容的父女二人中间。
“秦好你少他妈在这装好人,我现在看见你们一家人就恶心,不是嫌我怀孕丢人么?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丢人。”
秦妤说完转身进了屋,拉开衣柜的门拽下自己所有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拉杆箱。
“小妤你干什么去?”见她要出门,秦好和母亲都拉着她。
“放开她,让她滚,她最好是死在外面,要是再敢回来我就打死她。”
回应父亲的是秦妤一阵响彻整栋楼的摔门声。
见人走了,秦好的父亲这才扶额跌坐在沙发里,他和妻子都是学校的老师,现在全家都放暑假在家,秦妤要是不走,这个家永远都是乌烟瘴气的。
秦好好说歹说,终于把父亲的火气给浇灭了些。吃完晚饭,她借着外出散步的借口出去找秦妤,可是呼耳市这么大,她哪里能找到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给秦妤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秦好的心剧烈跳动,秦妤十有八九是不会接自己的电话的,秦好也没报什么希望,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秦好正要挂断再播时就听话筒那头传来了秦妤的声音。
“你干什么?”秦妤没好气的问。
“小妤,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妈会担心的。”秦好有些高兴,起码她这个妹妹还是认自己的。
“我爸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没家,你少给我打电话。”秦妤吼完就挂了。
秦好握着手机出神,因为没说完话嘴还张着,她想也不想又把电话拨了过去。
从她和秦妤上小学三年级后,家里就常常争吵不断,说是争吵也不确切,应该说是秦妤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挨打了,因为学习不好,每次都考全校倒数第一,无论父母用什么办法都没有把她的分数提高,两人的同事还常常拿这事打趣,说两人的智商都传给老大了。
这么些年,因为秦妤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的事,家里的电视都被砸坏了好几个,有时候秦好也觉得要不就让秦妤走了算了,她一直憧憬环境正常的家庭,可静下心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对,无论如何秦妤是她的妹妹。
电话再次被接通,这回接电话的人换成了一道男声:“你是谁啊?你找她有什么事啊?”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年轻了,秦好的心一沉,她说:“我是秦妤的姐姐,你把电话给我妹妹。”
“姐姐?”声音倏然远离了话筒:“宝贝,你还有姐姐呢?怎么没听你说过?”
“姐姐个屁,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个家人都没有。”秦妤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你赶紧把电话挂了过来吧。”
“等等。”怕男人挂电话,秦好说:“你们现在在哪?我这就去找你们。”
电话没有被挂断,那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片刻之后,男人说:“我们在浒嫡巷三十二号,你过来吧。”
沈时在一边听得皱眉,他想叫住秦好告诉她不要去,但是没人可以看见他。画面突然之间如同电影里的快进镜头,沈时跟着秦好到了一个湿冷阴暗的小巷子,这边的房子是老屋,从民国时代起就建立了的,秦好数着门口的门牌号,直走到最里面那栋。敲门之后,里面无人应声,这条巷子常年不见光,与外面蒸笼一般的气温形成鲜明的对比,秦好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这时,一串脚步声从巷子口传了进来。沈时回头看了一眼,来人不多,总共四、五个,其中包括了秦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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