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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平先是带肖江南参观了自家的生产车间,金星公司的生产车间占地面积非常之大,分为五个部分,其中四个部分负责加工肉类、鱼类和蔬菜、水果,工人们有条不紊地站在流水线旁,并没有引起肖江南的特别注意,唯独第五个车间却让肖江南皱起了眉头。第五个车间是金星公司的仓库。分为常温区、冷冻区和冷藏区,令肖江南最为疑惑的是,进出这个仓库必须要进行全身扫描式的安检,其实就是搜身检查,并且任何带有通讯、拍照功能的电子设备都不可以带进仓库里,这种安检程度,肖江南甚至觉得超过了第五战区某些营地的安检规格。

李和平在一旁解释道:“公司工人比较多,总有些人手脚不干净,库房存有大量物资,为了避免小偷小摸,所以进出都要安检。”

李和平的解释并不能让肖江南信服,为了防盗窃,只用对外出人员检查即可,为何进入的人也要搜身检查呢?当然,肖江南并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

进入库房后,肖江南发现常温区的货物堆积如山,大概有二三十个集装箱的储量,几千箱农产品。

李和平介绍道:“肖侦探,这些货品都是这周要拉到港口装船出口的,其中大部分运往联邦国,我们金星公司的热带水果,已经占领了联邦一百多家超市的货架。”

肖江南夸赞道:“您和董事长真是我们华夏国杰出的民族企业家,在外国人面前给我们赚足了面子!”

“哈哈,肖侦探,你过奖了。主要还是靠父亲的经营。”

说着说着,众人就走到了冷藏区。

李和平主动打开了冷藏区的铁门,带领几人进入了这个巨大的冷库里。

肖江南发现这个冷库的大概有两层楼之高,相当于一个篮球场的面积,里面两层都挂满了等待分割的冷鲜肉。 肖江南被这里的低温弄得打了一个喷嚏。杨小荷非常友好的递过去了一张纸巾。肖江南打开纸巾后,发现里面写了一句话:常温区的几千个货箱中,有几个藏有违禁品。

肖江南没有漏出惊讶的表情,非常淡定的和李和平一起走到了一个长条形的铁箱子旁边。

李和平把横卧在地上的铁箱子打开,对肖江南说道:“这就是我父亲的遗憾,冷藏这么多天,不知道是否会影响尸检结果。”

肖江南说道:“肯定会对尸检结果有所影响,尤其是案发时间。”

“案发时间我可以确定,是9月9日早上9点至11点之间。”

“您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因为早上9点的时候,家里早饭准备好了,水伯去叫过父亲,他说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父亲还在躺着,就没有打扰。后来9点30的时候,周医生来家里了,他去父亲的房间里给父亲量了体温和血压。”

“周医生没有发现你父亲的异常吗?”

“周医生说他只是用电子体温计和电子血压仪测量了一些数据,没有惊扰到熟睡的父亲。”

肖江南脸色阴沉的蹲下身,拨开了覆盖在死者尸体上的塑料薄膜。

死者李金星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人,他静静的躺在铁箱子里,表情狰狞的紧闭着双眼,他的耳朵、眼角、鼻孔都有大量血液流出,衣领上和嘴上更是沾满了鲜血。

他的双手僵硬如铁,轻轻的握着插在自己胸口的一把绿色水果刀的刀柄上。水果刀的刀刃全部的扎进了心口,只留出一个绿色的塑料刀柄。

深红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白色真丝睡袍。

肖江南戴上了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双手非常用力的拔出了水果刀,他把水果刀放在眼前认真的端详了一番后问道:“这把刀你们认识吗?”

李和平说道:“这是父亲床头柜前的果盘里放着的水果刀,平时父亲喜欢用它切苹果吃。没想到,凶手竟然用它杀死了父亲,哎,真是造化弄人。”

肖江南伸手撕开了死者身上穿着的真丝睡衣,让死者的躯体完全的**在了冷库的低温之下,看见死者的腹部之后,肖江南皱着眉头说道:“李公子,麻烦给我准备一把锋利的小刀和一把小型电锯,分割猪肉用的那种就行,我须要立刻做尸检。”

李和平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个满胳膊刺青, 穿着背心短裤的男人就走了进来,他头上还戴着防尘帽。

他把一把电锯和一把剔骨尖刀交给了肖江南,随后便离开了冷库。离开前,李和平还嘱咐他让工人工作的时候注意安全,该休息了就要及时休息。

“哈哈,肖侦探,这是我们这儿分割生猪的工人,你别见怪啊!”

肖江南摇摇头,拿起剔骨刀蹲在了地上,他轻轻的用刀尖划开了尸体的肚皮,然后盯着轻轻的翻开了皮肉,看到尸体腹腔内的情景后,肖江南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肖侦探,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我觉得验尸可能起不了太大作用,我父亲是被人拿刀子扎死的,你查来查去,也改变不了死因。唉。”李和平沮丧的叹了口气。

肖江南没有理会李和平的话,他拿起了那台小型电锯,按动开关试了一下,发现电量十足。

他紧盯着李和平的双眼,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李公子,我怀疑令尊的死因另有蹊跷,现在必须要对令尊的尸体进行开颅检查,不知道你们家属是否忌讳?”

李和平脸色难看地说道:“什么!开颅检查,你的意思是要把我父亲的脑袋切开吗?”

“没错,令尊受到袭击的是胸口。理论上他的腹腔应该没有受伤,但是我检查过腹腔之后,发现了相当多的内出血所凝结的血块,我怀疑令尊不是死于刀伤,因此,必须打开令尊的头骨,才能确定最终的死因,而通过死因,我们才能够推断出凶手的作案手法,以此来寻找可能行凶的人。”

李和平脸色为难地说道:“可是,我还没有为父亲举办遗体告别仪式,到时候会来很多亲朋好友,他们如果见到父亲的脑袋,唉,那我该怎么跟大家交代呀?你也知道的,现在我们对外宣布的都是董事长猝死的消息。”

肖江南说道:“这好办,我只用电锯锯开令尊的头盖骨。等检查完大脑之后,您找一个入殓师过来修复一下尸体就行了。李公子,难道你不想知道真凶是谁了吗?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怀疑是你,而你又怀疑是严术。如果这次不把真凶找出来,我相信你们的家庭可能很难回归于和睦。”

李和平叹了口气说道:“唉,那你就动手吧。”

得到家属的同意后,肖江南就拿起电锯打开了尸体的头部。在颅内。肖江南同样发现了很多凝结的血块。他用手电筒照射大脑组织,发现大脑上很多血管已经破裂了,有典型的脑出血现象。检查结束后,肖江南把尸体的头骨和好。站起身合上了铁箱子。

李和平在旁边急切地问道:“肖侦探,怎么样?您知道我父亲的死因了吗?”

肖江南摸着下巴在冷库里面转了两圈,之后说:“ 经过尸检,我推测令尊是中毒死亡的。”

李和平不敢置信地说道:“什么?中毒死亡,难道杀死他的不是插进心脏的那一刀吗?”

肖江南摇了摇头说道:“我刚才对尸体的腹腔和颅内进行了检查,董事长生前应该被下了毒,而且根据毒物的原理,我推测应该就是杀手组织常用的毒药华法林。华法林是一种抗凝血剂,其中含有毒成分香豆素,一般用于心脏搭桥手术的术后恢复,曾经刚刚问世的时候,一直被用于制作老鼠药,我记得您说过,董事长前段时间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他应该也有服用过一定量的华法林,不过专业的医生在开具华法林的时候,一般都会搭配维生素K一起给患者使用,合理的剂量之下,华法林不是毒药,反而是救命的良药,但是,一旦华法林过量且没有维生素K辅佐的情况下,就会导致人体丧失凝血功能,最终全身大出血死亡。被华法林毒死的受害人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全身都有内出血的症状,董事长如果仅仅是心脏受袭,应该只有在胸腔里能发现淤积的血液,但是董事长的腹腔以及颅内都有大量的血块,而且大脑的动脉血管已经破裂。刚才我打开董事长的头骨之后,你们也看见了,那么大量的脑出血之下,没有人能够活下来。这就证明了董事长其实是死于内出血,而非刀伤。所以这样就可以合理的推测在心脏遭受水果刀攻击之前,董事长就已经死亡或者濒临死亡了。不过结合案发现场的证据,我能够断定董事长心脏遭受袭击的时候确实已经死亡了,真凶虽然在现场耍了一点点小聪明,而这个小聪明恰恰暴露了受害人的真实死因不是刀伤。”

“ 你说真凶,耍了一点小伎俩,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那是什么呀?”李和平不解地问道。

肖江南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张在案发现场拍的照片。照片的内容正是受害人死亡的那间卧室的墙壁。墙上有又一团又一团的鲜红血液。

肖江南指着照片里的血迹说道:“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我就怀疑受害人不是死于刀伤,如果受害人活着的时候的心脏遭受了水果刀的重击,那么必然会有大量的血液从心脏中喷溅而出,但是您看,墙壁上的血迹却是云雾状的,这显然是有人把血液涂抹在了墙上,而不是直接从受害人的心脏里喷溅而出的。”

李和平一头雾水地说道:“什么喷溅型的、云雾状的,我怎么理解不了呢?肖侦探你能不能说的更明白一点?”

肖江南耐心地说:“受害人的心脏是在他死后才遭遇了刀伤,那个时候受害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了血压,所以血液自然不会喷溅,你们可以跟我出来,我演示给你们看一个小实验。”

随后他拉开冷库的大门。回到了仓库的常温区。李和平也跟随在他的身后。

肖江南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西红柿。他用西红柿对着一面白墙狠狠的捏了下去,在肖江南手部力量的挤压之下。西红柿四分五裂,里面的汁液喷溅而出。撒的到处都是,而有一部分溅射到了墙上。

然后,肖江南又用捏烂的西红柿在另一面白墙上涂抹了几下,便把西红柿扔进了垃圾桶。

用卫生纸擦了擦手后,肖江南说道:“李公子,您看,这两面白墙上的那些痕迹,哪一个与案发现场墙面上的血迹更像?”

“确实这两面墙上的痕迹完全不一样,那个用烂西红柿涂抹出来的图案更像我父亲卧房墙面上的血迹。”

“其实刚才在案发现场做血迹实验的时候。我就已经猜测到了这点,首先喷洒多米诺实验之后,那张董事长平时看报纸的靠椅上没有任何血迹的显现,而奇怪的是床垫上却显示出了血迹,在您把床单拿回来之后,床单上也显示出了一些血点。而这些血点星罗棋布,也呈现出了一种喷溅形态,只是量较少,我看到第一眼就想到了这应该是受害人从口中咳出来的血,不过据我所知,受害人并没有肺病,因此能够引起他咳血的,很有可能就是内出血。”

肖江南继续为李和平解释道:

“我记得我刚来这里,李公子你也告诉过我,当你进入案发现场的时候就看到受害人的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都有流血的症状,这和我们刚才看到的尸体的面相基本吻合,这种七窍流血的惨状,加之大量的内出血,就能够互相佐证,受害人是死于华法林中毒引起的内出血。当然,我的推测只是建立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还需要补充一些实验报告确定受害人体内是否含有毒物,这方面我们可以对尸体上面凝结的血液进行化验,检查里面的华法林含量。”

李和平说道:“我不想惊动警局的法医,这样吧,周医生是我们家的私人医生,他在我们家开的康复医院工作,我家的医院也有专业的实验室,你可以把收集起来的血液样本拿到康复医院去,让周医生负责做检验 。”

肖江南皱着眉头说道:“现在已经能够证明您的父亲是死于谋杀。难道你还不想报警吗?”

李和平一脸为难地说道:“即使父亲死于谋杀,估计也是严术那个不肖子孙干的。警察如果抓走他,一定会枪毙他的,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了,我实在不想看他死于枪口之下。”

肖江南说道:“我倒认为除了严术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有可能杀害了董事长。”

李和平诧异地说道:“不是他杀的我父亲,那父亲死前留下的血字该怎么解释呢?他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要写一个“术”这样的血字?”

肖江南摇摇头说道:“华法林这种毒剂,所有的医院在开处方的时候都会定量开出。而且华法林中毒之后,人不会立刻死亡,都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在实践中一般都要十到二十四个小时不等的时间,而且华法林引起的巨大痛苦会让受害人产生激烈的挣扎,那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动静,并且如果及时抢救,还有生还的希望,可是据水伯以及你家的女佣小草的交代,他们并没有发现董事长有过激烈挣扎的表现。这就证明了凶手在给董事长下毒的时候,很有可能是用华法林搭配着安眠药一起下了毒,让董事长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死于了内出血。综上所述,第一,这种用华法林配合安眠药下毒的作案手法需要相当丰富的医学知识来推算死亡时间。第二,下毒的时候需要一定的途径,董事长是一个刚做完心脏手术的人,他肯定知道抗凝血药物的副作用,那么大剂量的华法林和安眠药的投放,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董事长吃下去,我相信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除了严术之外,我认为还有一个人也有作案的可能性,那就是您刚才提到的周医生。”

李和平的脑袋还是转不过来弯儿,他说:“有没有可能是父亲中毒,快要死的时候爬到了墙角,在地上写下了血字,如果说那个技术的“术”字不是父亲写的,那为什么又有人要把它改成我的名字呢?这不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吗?”

肖江南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父亲死前爬到墙角去写字的可能性不大,他在**睡觉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即使安眠药的药效过了,他醒来后也会非常痛苦的用任何可能的方法呼救,即使要留下线索,他也完全可以在床头柜或者床单被褥上留下,而没有必要舍近求远爬到墙角去,当然,在脑出血的情况之下他也很难完成这个动作。因此,我推测是凶手故意把他的尸体搬到了墙角,最初的血字也有可能是真凶留下的反侦察措施。至于为什么有人要把“术”这个字修改为你的名字,这可能就需要行为人自己来解释了。”

人们总是喜欢把自己希望得到的结果当成真相。肖江南的心里其实很明白,李和平和严术两兄弟都希望对方是真凶。那样对他们自己来说将可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您还需要调查什么,我尽力配合。”李和平无奈地问道。

肖江南说:“去康复医院,现在将嫌疑对象缩小为两人,首先根据血字将第一嫌疑人锁定为你弟弟严术,其次根据药物毒杀的死因将第二嫌疑人锁定为周克医生。”

肖江南虽然还没有找出真凶,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已经排除了李和平自己的嫌疑,李和平欣然的就接受了肖江南的安排,并且吩咐杨小荷继续去给严术帮忙,清点第二天装船出口的货物,无须随同他们一起去康复医院。

驱车20来分钟,肖江南和李和平到达了李家私营的康复医院,

康复医院是一家由金星商贸公司完全控股的民营性质医院,但是因为投资巨大,所以设施完善、人才济济。

周克是心脏外科的主治医师,经过询问导医,李和平与肖江南很快就找到了周克的诊室。

这个时候,周克的诊室里正好没有病人,他一个人正在电脑桌上埋头整理病历。

李和平敲了敲门,笑着说道:“周医生,你正忙着吗?”

周克看见是李和平,立刻起身殷切地说道:“是李总,您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专程跑一趟过来。”

在车上的时候,为了不惊动嫌疑人,肖江南已经辅导过李和平,李和平用肖江南嘱咐他的话术说道:“唉,没事,我正好带肖侦探参过家族产业,父亲生前在康复医院上可是投下了大本钱的,我可得在远道而来的朋友面前显摆一下。”

周克一听来意,说道:“李总,那我帮您带着肖侦探参观下医院吧,我对这里比较熟悉!”

“哎,不用不用,你整天这么操劳,还要值夜班,不麻烦你了,这样吧,你帮我把副院长叫过来,我们跟他聊聊。刚才我想找他来着,结果办公室没人,手机也打不通。”

“好的,我这就去找他,他应该正在急诊科那儿开会,手机估计调静音了。”

在李和平的嘱咐之下,周克离开了自己的诊室,去了一楼的急诊科。

周克走远后,肖江南对李和平说道:“李公子,还有一个人需要调查,因为没有警方的协助,不知道你能不能拿到电讯公司的手机通讯记录?”

“你要查谁的通讯记录?”

“别墅里的女佣小草!”

李和平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是说,她也有作案的嫌疑吗?”

肖江南摇摇头说道:“她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觉得她可能有点问题,需要核实一下,以免冤枉了她。”

“她来我家工作很多年了,人很踏实,干活也勤快。”

李和平想了想,说道:“我家在电讯公司有点关系,我去找人把她最近的通话记录打印回来。”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李公子,帮我望风,我开始搜查这间诊室。”

李和平靠在诊室的门上,假模假样的玩儿着手机,肖江南则是翻箱倒柜的开始检查李和平的办公室。在李和平的办公桌里,肖江南只找到了一些常用药品,还有几瓶医生喜欢随身携带的消毒液。

肖江南没有找到任何纸质版的病例或是处方,他这才想到很多医院现在都是电子化办公,一般都不用纸质处方单了,于是,他又打开了李和平的电脑,但是开机后,电脑却设置了密码,没有输入正确密码的情况下,无法登陆周克医生的诊疗系统。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周克和副院长估计也快要上来了,肖江南着急的挠了挠头发,忽然,他的目光扫到了放在文件柜顶上的急救药箱。肖江南记得周克在李家出诊的时候,就是背着这个药箱的,瞅准目标后,肖江南立刻行动起来,踩在椅子上,把药箱从柜子顶上拿了下来。

打开药箱后,肖江南在里面发现了很多治疗心脏疾病的应急药物,其中就有抗凝血药“华法林”。

肖江南拿出了这仅有的一盒华法林,这是一盒胶囊,一共有四板,但在盒子里只剩下了一板,胶囊的颜色是白绿相间的。

肖江南数了一下,十颗一板的胶囊少了8颗。

另外,肖江南还发现了一瓶安眠药以及一瓶高档的维生素软胶囊,其中过半的药也都已经被消耗了。

肖江南把药箱整理好后,放回了柜子顶部。他在心里反复思考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作为心外科的医生,周克携带这种常用药并不算违规,适量使用这种药物也是通常的治病手段,这个案子要确定周克的杀人嫌疑,就必须证明他曾经给受害人李金星过量的服用了药物,但是胶囊包裹的药物,在解除胃酸后很快就会分解,因此在尸检过程中 ,尸体的胃里也不可能找到药物的残渣,通过接下来的血液化验的确能够证明受害人生前过量服用抗凝血药,但是怎么把过量服用和周克联系起来呢?这中间的桥梁是什么?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肖江南依然没有找到关键性证据。

肖江南一脸愁容,望着窗外。他在思索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作案手法,无论凶手是周克还是严术,那么他们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受害人下毒,而不被受害人发现。华法林还好说,安眠药如果溶解于水中,必然让白开水产生苦涩的异味,况且受害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每天的服药剂量,此外,受害人还是唐嘉的老随从,常见混迹江湖,警惕性不会太低。

肖江南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能溶于水,那么就需要让受害人主动吃下去的,受害人愿意主动吃下去的东西,要么是食物,要么就是“药”!”

忽然间,肖江南就想清楚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归根结底,作案手法还是需要通过药。

肖江南再次把药箱拿了下来,拿出了那瓶维生素胶囊,这瓶维生素主要是维生素K的成分,应该是用来搭配抗凝血剂使用的,肖江南发现这瓶胶囊的容积都很大,是最大容量1.14克的大容量胶囊。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李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副院长在给急诊科开会,我等了他一会儿。”

“李总,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应该是周克与副院长的声音,肖江南连忙把药箱放回了原处。

“哈哈,这是我家的医院,我又不是外人,想来就来了嘛。”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食堂吃午饭,新来的大厨是河州人,手艺可真不错,李总你还没来尝过吧?”

“先别急着去吃饭,何院长,咱先去你办公室吧,关于采购医疗设备的事情我要跟你商量商量。”

李和平与肖江南,随同何副院长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周克则是独自留在了自己的心外科诊室里。

见到其他三人走远后,周克立刻搭着凳子看了眼自己的急救药箱。当看见维生素的瓶子还在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

副院长的办公室里,李和平一改笑脸,表情严肃地说道:“何院长,我记得我们医院的化验中心一直是你在管理。”

“是的,是归我管。”何院长一边泡茶一边回答道。

李和平严肃地说:“旁边这位是星的肖江南侦探,是我的好朋友, 他需要化验一些血液样本里面的毒物成分,可能还要何院长你帮帮忙。”

何院长笑着说道:“这简单,把样本给我,我交到化验中心,他们很快就能出结果。”

肖江南把装在小试管里的血液交给了何院长。

说道:“何院长,检验的主要方向是香豆素类抗凝血类药物,以及安定类的安眠药。辛苦您了。”

李和平补充道:“何院长,这件事记得一定要保密,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做,肖侦探在做秘密调查,不能泄露了消息。”

“我的,交给我,你们放心,这毕竟是自己家开的医院。哦对了,李总,医疗设备的事情该怎么解决,您之前答应过,资助梭罗尼西亚难民医院价值10亿元的先进医疗设备,还承诺免费为玺州的老年人开展白内障治疗,这些事情要干好,我们既缺钱又缺人,您应该知道的,董事长健在的时候,不太同意您搞这些慈善活动。”

“我父亲就是太抠门了,所有神灵都不保佑他,我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等我回去让水伯把我私人账户的存款转20亿过来,你们拿去用吧。我可是准备在死之前把家里的钱都花完呢。”

何院长憨笑着说道:“李总,您可真是活菩萨转世。”

说罢,何院长就邀请肖江南与李和平一起去食堂吃了一顿便饭,随后,肖江南和李和平一起回到了李家的大庄园。

在庄园别墅里,李和平和肖江南一起回到了初次见面的书房,等待李和平的人拿回打印的通话记录单。

文姨在经过这么多的变故后,反而不再吵闹了,静静地坐在卧室的靠椅上的,听着戏剧。电视上此时放的是一出华夏国的古典剧目,因为年代久远,现在只知道是一位姓金的作者所创作的,此时,里面一句台词这样说道:“无官方是一身轻,伴君伴虎自古云,归家便是三生幸,鸟尽弓藏走狗烹!子胥功高吴王忌,文种灭吴身首分,可惜了淮阴命,空留下武穆名,大功谁及徐将军?神机妙算刘伯温,算不到:大明天子坐龙廷,文武功臣命归阴...... 君王下旨拿功臣,剑拥兵围,绳缠索绑,肉颤心惊,恨不能,得便处投河跳井;悔不及,起初时诈死埋名,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

文姨把电视的声音弄得非常之大,甚至二楼都可以听见电视机里面的对话。肖江南若有所思地说道:“李公子,董事长生前是否有很多仇敌?”

李和平听了肖江南的问题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燃了一根高档的雪茄烟。他把雪茄放在桌面上,任凭雪茄燃烧的烟子飘散在空中,李和平躺在靠椅上,轻轻的嗅了一口空气中的烟味儿,面色凝重的回忆起往事:“从十岁开始,我就随父亲一起出海搞贸易,那个时候肖侦探你应该还没出生,你可能不知道,那时华夏国没有自己的热带种植园,所有的热带果蔬都依靠进口,而全世界最物美价廉的产区就在梭罗尼西亚,我们家最开始只有一条小货船,小船横渡整个南大洋,跑上万公里,用一船星港制造的电视机换回来一船香蕉,有时候遇上热带风暴了,船就只能在邻近的港口歇着,那个时候,父亲最担心的不是台风把我们的小船吹翻了,而是船上的香蕉会不会腐烂。”

“令尊创业之初,还真是很艰难,梭罗尼西亚我没去过,但是知道那地方在联邦国的南面,是个热带国家。没想到以前我们的香蕉都是从那儿运回来的。”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梭罗尼西亚西海岸有一个大海沟,海沟附近,因为洋流的影响,形成了一个大渔场,华夏国相当一部分的鱿鱼都产自那个渔场,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在一艘捕鱼船上工作,那时候我母亲刚生了我,我们住在星港三条胡同的棚户区里,全家人都依靠父亲养活,父亲一出海就是大半年,在梭罗尼西亚的海岸边顶正热带风暴捕捞鱿鱼,就这么坚持了10年,父亲拿着赚的外汇回来买了一艘小货船,当时他的钱连五成的首付都付不起,还是一位星港的大老板资助的他,那个大老板是我家的贵人,也算是父亲在梭罗尼西亚结识的善缘。”

“这么说来,你们家是发迹于星港的?我们还是老乡?

李和平微笑着说道:“的确,我父亲本是玺州渔民,后来去星港创社会,碰了一鼻子灰,但是结识了我母亲,两人成婚后一直住在星港的棚户区,我父亲出远洋挣钱,母亲就在家照顾我,后来父亲发了财,母亲才早早就病逝了,父亲这才取了文姨。其实说来可笑,文姨她比我也大不到十岁。”

“那您没有结婚吗?您事业有成,有如此巨大的家业可以继承,为何不培养几个继承人呢?”

李和平苦笑着说道:“肖侦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把案子基本查清了,如果最终能够避免我们家族的分崩离析,也算是对我李家有恩的人,有些事情我也不再完全瞒着你了,我回答你最初的问题,从我十岁那年开始,我父亲跟随星港的那位大老板一起开始做“大生意”,从那以后,我们家就不再是当年住在三条胡同的那个贫苦本分的渔民家庭了,我父亲和每一个成功的华夏国商人一样,鞋底沾满了鲜血,我们的家族就是踩着无数人的血汗走到了今天,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我们仅仅靠卖香蕉,多少年才能买下玺州岛一万亩的土地并开垦成为热带种植园?所以,到了今天,即使家财万贯,我也不想结婚,更不想要孩子,我害怕我的孩子和我的妻子承受那些来自父辈、祖辈的仇怨。我仿佛看见了今天惨死的父亲,就是明天的我!”

肖江南沉默了,他为李和平的话语所震撼,但是同时又预感到了深重的危机。

肖江南抬头说道:“我做检察官的时候认识过很多职业犯罪人,他们在通过非法途径获得第一桶金之后,都希望尽快洗白自己,李公子,你有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果你想,我认识一些法律领域的人物......李公子,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始终不觉得你是什么坏人,你愿意出资兴办医院,”

李和平拿起桌子上那根烧掉一半的雪茄,猛吸了一大口,吐出了几个烟圈,然后说道:“有句华夏国的俗语,上山容易下山难,一切都来不及了,哦对了,肖侦探,我的人把小草的通话记录打印回来了,他已经到楼下了,马上送上来。”

上楼来送东西的人肖江南之前在金星公司里见过,就是那个满胳膊刺青,戴着防尘帽的健壮男人,这个男人此时已经把工服换成了运动装,摘下防尘帽之后,肖江南发现他还是个光头。

光头男从裤兜里拿出了一卷打印纸交给了李和平,李和平说道:“小虎,你先回去备货,明天的大事不要耽搁了。”

光头男走了,李和平打开了那卷打印纸,问道:“肖侦探,这个证据该怎么使用?”

肖江南说:“您找出周克医生和严术的电话,包括手机和办公室座机,看看这个小草和他们有没有过通讯记录。”

李和平拿出一张白纸,遵照肖江南的说法,把周克和严术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抄在了白纸上,和旁边电讯公司打印回来的通话记录单一一核对,这份记录单上只有近三个月的通话,内容包括通话时间和对方的联系方式,李和平经过一番核对后,找到了不下50次的可疑通讯记录。

他对肖江南说道:“是周克医生,他明面上和小草素不相识,但是私下底经常和小草打电话联系,频率是一两天一次,我父亲死的那天,他们互相之间打了5次电话,最长的一次通话时间将近有半小时。”

肖江南一拍手说道:“这样和之前找到的证据就都能对应上了,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李和平打了一个电话,他对着电话里说道:“何院长,化验报告出来了吗?好,我知道了,报告你妥善保管,不要给外人看见,下次见面交给我就行。”

“怎么样?”肖江南问道。

李和平收起电话,说道:“血液中华法林超量,还有安眠药的残留成分,没有维生素K的成分,你推断的完全正确,你真是个神探!”

肖江南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只是我结合经验,并根据尸体现象瞎猜的罢了,现在所有的物证全部都齐全了,所有的物证也串成了完整证据链,甚至已经符合法院定罪的标准了,但是如果再有一份口供,就更好了。”

“你要谁的口供?你确定真凶了?”

肖江南点点头说:“确定了,真凶就是周克医生,他还有一个帮凶,就是女佣小草,给周克定罪证据已经充分了,但是小草的嫌疑,还需要一份周克或者她自己的口供加以佐证。”

李和平咧嘴笑了笑说道:“这好办啊。”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小草的号码,把她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同时,他还一并叫来了水伯。

没过一会儿,小草就一脸忐忑的站在了李和平与肖江南的面前,在她身后,还站着面无表情的水伯。

“水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是周克,这个女人是他的帮凶。”

水伯皱了皱眉头,然后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他大喊道:“大少爷,这个小草真是我家的一个远方亲戚,我不知道她是为了害老爷才来别墅工作的,她和周克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

李和平摇了摇头,冷笑着说道:“水伯,你快站起来吧,从我十岁的时候开始,就是你一直照顾父亲和我,我怎么会怀疑你,我只是告知你一下小草的事情,将来她出了什么状况,希望你你不要太伤心。”

水伯说道:“少爷你放心,我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我绝对不会背叛李家!”

“那就好,那就好,水伯你快起来做到椅子上去,你再不起来,我可就亲自过去扶你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起来。”

穿着女仆装的小草瑟瑟发抖的站在书房正中央,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李和平的眼睛。

李和平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呢取出了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明晃晃的银色物件,他把这个东西扔到了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双手抱拳支住了下把,他一改温和的语气,声色冷酷地说道:“小草,你来我家也好几年了,我们给你开的工钱是普通服务员的三倍,每周也保证你两天的法定休假,过年还有一份不错的年终奖,我们从来没把你当过仆人,没有骂过你,也没有欺负过你,但是,为什么你要害死我父亲呢?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和你无冤无仇吧?”

小草看见李和平扔到桌面上的东西之后,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她语无伦次的 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李和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面前的这把左轮枪,是星港的一位大老板送给我父亲的礼物,那天我记得是在东都的一个大饭店里,外面下着鹅毛大雪,父亲和其他四位同僚决定与大老板分道扬镳,大老板没有怪罪父亲,反而送了这把枪给他防身,后来,父亲就转赠给了我。这把枪是联邦国制造的大口径手枪,一颗子弹就能打烂人的头骨,大老板纵横星港几十年,用它杀过不少人。我亲眼看见一个不听话的第五战区士官,被它打烂了脑袋,脑浆直接崩到了天花板上。”

小草听了李和平的话之后,大声地哭了起来。“李总,真的不是我杀的人,我没有杀人!”

李和平对肖江南说道:“肖侦探,你有什么想问她的,开始问吧!”

李和平开始往左轮枪里一颗一颗的装着子弹,肖江南没有指责李和平的威逼,而是借势说道:“小草,你好,我们见过,你不要太害怕,华夏国是法治社会,你只需要如实交代你做过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随意伤害你。我的问题很简单,你给周克提供过哪些帮助?”

“我、我、我和周医生不熟......”

“我们已经拿到了你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你们可是经常打电话聊天呢。”

小草看见了肖江手上的单据后,低下了头。

李和平此时已经装好了子弹,他扣按下了左轮手枪的保险栓,对准了小草,说道:“这联邦国造的枪就是质量好呀,用了一百多年了,还没有生锈,不知道精准度有没有变化,还能不能射出子弹。”

肖江南推开了李和平的手,说道:“李公子,不必对她这样,她只是个帮助犯。”

随后继续向小草盘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洗董事长房间的被罩和床单,你在清洗的过程中难道就没发现上面的血点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周克指使的?”

小草一边哭泣一边点着头。

“碰”一声枪响,小草和水伯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肖江南顺着枪响的声音望向了窗外,只见外面的树枝上一只鸽子摇晃了两圈后掉了下去,李和平关上了左轮枪的保险,笑着说道:“真是好枪,这么多年没用,还这么精准。”

这个时候,几个人推开门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严术,他吆喝道:“哥,怎么回事啊,我们怎么听到枪声了!”

在他身后的文姨也一脸惊恐的望着李和平手上的枪。

李和平耸耸肩说道:“没事,父亲给我留了个遗物,我刚才试了试威力。”

此时,穿着白大褂的周克医生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肩上还背着急救药箱,脸上还有汗水,应该是刚到别墅。

他快步冲到了小草身边,把小草扶了起来。

然后对李和平说道:“李总,让小草走吧,这件事情跟她无关,她只是换洗了床单,除此之外,没做过任何不利于董事长的事情,不管你们想怎样,直接冲着我来就行了!”

周克一改往日低眉顺眼的态度,变得无比坦**,令李和平和严术等人都感到十分惊讶。

李和平把一个子弹装进了手枪里,再次把弹量填满,说道:“水伯,这样,你帮小草收拾收拾行李,先送小草回老家吧,最近这几天玺州可能会不太平,送回山里还安全点。”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

水伯拽着小草的胳膊,就快步离开了书房,仿佛逃命一般。

李和平挥了挥手说:“弟弟,文姨你们坐,现在在场的没有外人了,大家都和父亲的事儿有关联,肖侦探已经查清了案情,我们可以让他好好表演一番了。”

收到了李和平的眼神后,肖江南站起身问道:“周医生,人是你杀的,对吗?你今天是来自首的吗?”

周克冷笑了一下说道:“我是来救小草的,小草一个可怜的女孩子被你们诬陷为凶手,我实在看不过去。我可没说我要自首,我知道这个世界就是掌握在拿枪杆子的人手中,李家有枪,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无话可说。”

李和平皱了皱眉毛说道:“哦?连我家有枪的事情你都知道,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李家的事情,我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些。”

肖江南打断了周克的话,说道:“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不管,李公子请我来就是破案的,我们今天先把案子的事情解决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你们再私下了解,如何?”

周克说道:“行啊,我今天来别墅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死之前,我正好也想听听肖侦探你的推理。”

“乐意奉陪,首先我来说说你的作案手法吧,你杀死受害人的方式是让受害人服用过量的抗凝血药物华法林以及安眠药,让受害人在睡梦中内出血死亡。”

“可笑,杀死一个成年人,你知道需要让他段时间内服下多少药量吗?董事长常年吃药,又不是傻子。”

“董事长肯定是个很谨慎的人,但是你也有障眼法让他放松警惕,自愿服下过量的药物。服用抗凝血药物时,一般还需要搭配维生素K降低副作用,而你把装维生素的胶囊里全部替换上了华法林,你开的那种维生素一次需要服用三粒,维生素胶囊的最大容量是1.2克,三粒就是3.6克,而华法林的安全用量是每日10毫克,如此巨大的用药量之下,无论身体再好的人都难以顶得住吧。你在其中再混入一些安眠药的成分,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董事长自己乖乖服用下去就行了。”

周克脸色难看地说道:“董事长明明是死于刀伤,到你这怎么就变成毒杀了?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记得小草给我说过,你在案发前一晚去过董事长的房间,案发那天你又去过一次,第一次去你是为了在睡前给董事长开药,也就是给他下毒,第二次去是为了布置虚假的现场,你把尸体搬到了墙角,再用房间里的水果刀扎进了尸体的心脏,然后用血液在墙上涂抹了一通,制造了受害人在看报纸时被刺身亡的假象,从而使大家的注意力不至于放到药物之上。至于证据嘛,我有几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第一个证据是墙上的血迹不是喷溅状的,而是云雾状的,证明血不是从受害人心脏里喷出的,第二个证据是看报纸的靠椅上的血迹检测结果,鲁米诺试验证明椅子上没有血液,因此受害人死前不是在看报纸,第三个证据是床单上的血迹,鲁米诺试验显示床单上有星星点点的喷溅状血迹,从形态来看是人咳出来的血,这证明的了死者在死前有过咳血的症状,第四个证据是死者的尸检结论,死者死于内出血,并且血液里有大量华法林和安眠药的残留成分,和第三个证据相互映证,证明死者死于华法林中毒。”

周克打断了肖江南的话,问道:“那你怎么解释李金星死前留下的血字,那血字写的可是“李和平”三个字!而且地上落满了报纸,你不要以为你收了李和平的钱,就可以把罪责栽赃到我的头上!我来这儿是为了救小草的,不是为了认罪的!”

听了周克的质疑之后,肖江南平静的望向了严术,他说道:“至于血字的问题,只有二少爷能够解释的清楚了,据三楼值班的女佣小草所说,案发的那天早上,周医生、二少爷、大少爷,三人依次进入了受害人的卧室,二少爷是在周医生之后进入的,那么,二少爷进去之后不可能什么都没看见,因为只有他有时间涂改血字。最终为什么现场留下的血字是“李和平”三个字呢?又为什么经过鲁米诺试验后,显示血字是被人从严术的“术”字涂改成了“李和平”三个字,经过我推测,是你周医生在伪造刀杀现场后,为了不让李家人报警,所以在地砖上写了一个严术的“术”字,把罪责推卸到二少爷身上,二少爷身上怀揣着李家的机密,大少爷不可能把他交给警察带走,只会帮他把事情压下去,内部解决问题,在没有警方介入的情况下,这两兄弟为了遗产就会开始互相猜疑,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但是你没想到的是,二少爷在进入案发现场后,又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嫁祸兄长,所以把血字涂改成了“李和平”。”

文姨拽着严术的衣袖问道:“严术,肖侦探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干的这些混账事儿?”

严术望了眼李和平手上那把闪着银光的手枪后,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道:“嗯、嗯,没错,是、是我涂掉了一个点,把“术”改成了李,在后边又加上了“和平”两个字。母亲,我当时进父亲的卧室后,看到了地上的血字,还以为是哥哥为了争夺家产杀了父亲,再栽赃给我,所以、所以我当时想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知道、谁知道杀死父亲的竟然是周克这个外人。对不起,哥哥,是我错了。”

严术一脸委屈的给李和平鞠躬道歉。

“你这个混账东西!”文姨扇了严术两个耳光。

李和平连忙劝阻道:“文姨,你别打弟弟,他还年轻,不懂事,被小人的离间计给蒙骗了。严术,你给肖侦探实话实说就行了,我不会责怪你,你别说谎,否则就是在给仇人帮忙。”

“呵呵呵,离间计,真可笑。”周克冷笑着说道。

肖江南问道:“周医生,你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这个外人,哦对了,那地上的报纸你们怎么解释,董事长他老人家要不是在看报纸的时候被杀了,为什么地上会有那么多报纸?”

肖江南直接抢答道:“报纸也是严术铺在地上的,目的是为了遮住血字,我一开始就询问过大少爷为什么在进入案发现场后没有立刻发现血字,他告诉我是因为地上铺了许多报纸,当时我就觉得非常之奇怪,直到鲁米诺试验证实了血字串改的事实,我才想到,大少爷是严术从麻将桌上叫去看望董事长的,他就是想让大少爷成为案发现场的发现人,从而无法洗脱嫌疑,但是为了防止大少爷发现血字并且再次涂改血字,所以他用报纸盖住了地板,然后在大少爷前往受害人卧室后,就立刻叫大家一起紧随其后,不给大少爷任何改变现场的机会。”

文姨继续问道:“严术,是这样的吗?”

严术一脸痛苦的点了点头。

“周医生,你认罪吧,如此之多的证据,都证明你是犯罪人,另外,还有小草的口供,也证明了是你让小草偷偷洗掉了受害人咳在床单被罩上的血,你让小草这么做,也是为了掩盖尸体真实的死因。”

周克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肖江南,你是叫肖江南对吧,没想到星港那座倒霉城市还出了你这么一个聪明人物,我去中央医学院读书的时候,为啥就没机会认识你呢?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你之前说了是我把维生素胶囊里的维生素偷换成了毒药,你的这个推测是凭空得来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这么干的呢?李金星吃进肚子里的胶囊应该早就被胃酸溶解了吧?”

肖江南指了指周克背在肩膀上的医疗箱说道:“证据就在你身上,准确来说,就在你的药箱子里,那瓶维生素胶囊,胶囊里装的应该不是维生素了。”

周克把药箱打开后,问道:“肖侦探,你看我的药箱里哪里来的维生素,这些都是你幻想出来的吧?”

肖江南摇了摇头,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证物袋,说道:“这里面有五颗维生素胶囊,其中四个是空的,一个装有药粉,我打开闻过味道,里面装的应该是华法林和安眠药的混合型粉末,不是复合维生素。”

肖江南一边说,还一边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

“怎么、怎么可能,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那天我与李和平去了你的诊室,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趁你去楼下叫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个药瓶,本来想全都拿走的,后来想了想,为了不惊动你,我就只抓走了几粒,之后你虽然把整个瓶子都处理了,但是我这五粒可是货真价实的都来自于你的药箱,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去康复医院调出那天的心外科诊室监控录像。”

周克看着肖江南手上的证据,再也没有了还口的力气,他长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李和平对面的椅子上。

李和平用冷峻的眼光凝视着周克,说道:“周医生,我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父亲,你跟我们家有仇吗?”

周克点了点头,看着李和平卓上的相框说道:“梭罗尼西亚,你还记得那段岁月吗?”

李和平点了点头,仿佛想到些什么,说道:“你是哪位叔叔的孩子?”

周克看着相框里李和平与李金星二十年前在货船上的合影,满眼含泪地说:“我本名姓袁,15岁那年,我没考上高中,就上船当了船员,是我父亲帮我混上去的,他说跟着他一起出海,比上学有前途,但是招我上船的时候,父亲没有告诉大家他和我的真实关系,因此直至我父亲死去,都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我和其他年轻船员一样,只是为了出海挣快钱。”

周克擦了一把眼泪后,平静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上船没多久,我就知道船上带了不干净的东西,明面上是用电子产品去梭罗尼西亚换香蕉,实际返程时,货箱里装满了罂粟。没错,就是制毒用的那种原料,我们用一堆破电视机换回来了二百箱罂粟。罂粟被运往河州精炼,之后会被销往全世界。第一次出海非常顺利,但是第二次的时候,我们一行的四条货船,有三条都被梭罗尼西亚的政府军抓获了,我们乘坐的货船因为漏水检修,迟到了两天才逃过一劫,老大也在那艘船上。在回星港的路上,老大看到了一则关于梭罗尼西亚的新闻,内容是当地警方在贩毒组织内部骨干成员的帮助下,成功抓获了一百余名华夏国贩毒组织成员,缴获三艘货船。老大认为是公司里的骨干中潜入了卧底,所以就把全船的骨干都集合了起来,为了以儆效尤,他当着全船兄弟的面,把这八名跟随他多年的兄弟全部都杀了!我那时才15岁,亲眼看着父亲被他们割破了手腕上的动脉,再扔进了大海里,海中的鲨鱼群就像饿狼一样撕碎了我父亲的身体!自始至终,我都没敢发出一点声响。回到了星港后,我主动离开了公司,更名改姓,在亲戚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中学读书,我考上了中央医学院,毕业后我得知当年的老大已经离开星港,到玺州自立门户,于是我应聘到了玺州的医院,一步一步的接近他,就是为了有机会杀死他,给我的父亲报仇!”

李和平把靠椅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周克说道:“那件事情我知道,父亲为了警醒其他成员,所以狠心杀死了8名兄弟,后来,梭罗尼西亚政府嘉奖了一位港口的搬运工,我们才得知是中了国际刑警的离间计,举报我们的是一位港口的搬运工,他因为偷拿香蕉所以发现了违禁品,而国际刑警却在当地政府军完成抓获后,立刻通过新闻报道了这件事,还谎称是我们组织的骨干成员透露了消息,这才导致了那场悲剧。对于此,我也深表遗憾。但是根据你说的话,我有一点还是想不明白,在杀害我父亲之后,你明明有时间逃跑,可你为什么还是一直滞留玺州,你不怕我的报复吗?”

面对李和平的问话,周克沉默不语。

肖江南说道:“周医生,你是为了小草吧?你们相爱了吗?”

周克摇摇头说道:“没有,准确来说,只是她喜欢我罢了,是我利用了她的感情,我让她帮我打探别墅里的情况,尤其是了解清楚大家的作息规律,最后,让她帮我破坏了床单被罩上的证据,是我骗了她的感情。”

“但是你还是因为她留了下来。”肖江南说。

“其实我早就买好了离开玺州的机票,但走到机场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良心不安,虽然一开始李家陷入了短暂的内讧,但是我知道这些拙劣的作案手段迟早会被人识破,这是我的复仇,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连累无辜的人,因此我最终没有登上飞机,而是回到了医院工作,我这些天一直在静观其变。起初,我还抱有相当的侥幸心理,因为李家人发出的悬赏公告,没有一个国际侦探敢接手,但谁曾想到,居然是一个星港的侦探最终破了案,肖侦探,我也是星港人,李家的老老少少也都是星港人,大家都聚在了玺州这个破岛上,是不是很有缘分呢?”

“碰、碰。”周克的话刚刚说完,李和平便把转椅转了过了,朝周克开了两枪,两枪全部命中胸口的要害部位。

中枪之后,周克靠在椅子上抽搐着,然后向肖江南伸出了手,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肖江南看着他的嘴型,读懂了他想说的话:肖江南,你快跑,他会杀了你。

周克在椅子上挣扎几秒钟后,整个人便倒向了地面。肖江南急忙跑过去握住了周克的手腕,但是周克的脉搏却已经消散了,他死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被人用枪打死了,他身体里的鲜血,像红色牡丹花一样开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文姨沉默了,严术也沉默了,直到最后,他们两人一起默默的走出了书房。房间里只留下了肖江南和李和平两人。

肖江南愤怒地说道:“李和平,你怎么能杀了他呢,即使他应该被枪毙,也应该由法院审判后执行,你为什么要动用私刑?你身上沾的污点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背上一条人命?”

“肖江南,正是因为我身上的污点太多了,所以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对我来说都无足轻重。”

“你是个本性不坏的人,但你这样继续下去会万劫不复的。”

“我已经身处地狱了,从我出生在这个家庭的那天起,天堂的大门就已经向我关闭了,我想继续苟活下去,就必须保护好我自己,周克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把他交给警察,就相当于我去自首,刚才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一次出海就是两百箱,你知道这些年我们出过多少次海吗?你觉得我们一家人进了警局还有得活吗?”

肖江南感觉浑身无力,不知道该如何动用脑中的法律知识解答李和平的这个疑问,有得活吗?自然是没有的。这样一个被父亲裹挟着成长的孩子,根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肖江南问道:“那你也打算杀了我吗?你家的秘密我知道了不少。”

李和平收起了手枪,站起身说道:“肖江南,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那么多话,这些天是我近十年中话最多的时候,我欣赏你的才华和你的人品,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我李和平从不伤害自己的朋友,况且你解决了我家的内讧,对我有恩,我无论如何也对你下不来手。”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你就别走了,接下来的事情听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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