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都市里的恶魔(下篇)
第二天一早,肖江南便被带去了圣马丁警署,维克多则是因为要回避她的委托人,所以没有一同前去进行今天的询问工作。
肖江南现在的生活规律基本上和法比兄妹一个样,他总觉得吃住都在别人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付费,对方肯定是不愿意收的,因此,肖江南还有些苦恼,他是个情商偏低的人,非常不善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平时和朋友交往都是随心所欲,但是又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到达警署之后,正好赶上了上班时间,和星港警局不同,圣马丁市的警署没有食堂,也不管饭,似乎大家的效率都很低,整座城市都是慢节奏的,因此,每天早上,总看到吃完早餐后散步来到警署上班的人。
在警署等待乔治克虏伯的时候,法比带着肖江南去了国际刑警组织设置在圣马丁警署的禁毒工作指挥中心。虽然没有见到负责人,但是法比作为这里的领导,还是给肖江南做了很详细的介绍,尤其是让肖江南看到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比如指挥中心曾收到情报,有某个神秘的私人成立的组织在用金融手段操控梭罗尼西亚的产业,还是注资进入了这个国家的多所银行,利用金融机构调整这个国家的产业结构,使得这个国家很多地区的工业萌芽胎死腹中,并持续对“毒蜥”等非法组织提供资金援助,在奔狼山地区域投资建立种植园等等活动。
十点的时候,强森通知了法比,告诉他乔治克虏伯已经来了办公室。于是,兴致盎然的肖江南便只能暂缓自己对于本地毒品犯罪的调查工作,和法比一起回到了办公室。
乔治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他个子比肖江南还矮一些,肤色看起来像是混血人种,他头发是黑色的小卷发,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个做生意的。
乔治看见穿着警服的法比和肖江南走进了办公室,便起身和法比握了握手,说道:“法比警官,您好,我听说狄欧娜被人杀害了,而且死在我的公寓。”
法比挥挥手,让带着黑框眼镜的强森先去忙别的事情了,然后便和肖江南一起坐在了乔治对面的沙发上。他说道:“狄欧娜小姐被人杀死在了公寓的电梯口,位置是在十三层,那里的确有一套你的房子。”
“对对对,你就是我和狄欧娜的住所。”
法比疑惑地问道:“我们查过你的资料,资料说你是已婚人士,而狄欧娜女士是未婚人士,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乔治说:“我们……我们其实是情侣关系。”
“那就是婚外情吧?”看见乔治不好意思的样子,法比说道:“没关系,婚外情不是我们重案组现在要调查的内容,你就如实坦白就好,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
乔治点点头,说道:“没错,我和狄欧娜之间是情侣关系,她是我的情妇。”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是怎么认识的?”
乔治说:“我们是在五年前就认识的,那时候我们还住在一个小区,经常一起出去遛狗,久而久之……就熟了,那个时候我已经订婚了,不能随便悔婚,而且我也没有想过跟她往婚姻方向去发展,因此,我们就一直保持着情人关系,我在中心城区的那套公寓,是我早年瞒着我妻子购置的,现在基本上等于送给她了。”
法比继续说道:“你们感情如何?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摩擦?”
乔治摇摇头,说道:“我们感情还可以,没有产生什么摩擦,一直就保持着那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法比皱眉问道:“那最近他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吗?”
乔治想了想,说道:“要说异样的举动,其实也没有,就是她最近说有个亲戚从外地来首都工作了,她经常会去亲戚住的地方串串门,我认识她五年了,她这个亲戚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
法比听了乔治的话之后,立刻在本子上记录了:突然出现的亲戚。
肖江南问道:“乔治先生,狄欧娜小姐的这个亲戚有留下什么信息吗?或者说,你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吗?”
乔治想了想,说道:“哎呀,这我还真有点不太清楚,狄欧娜说过这人是他表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其他的我就知道他好像住在中心城区的一个高档公寓,他的工作地点应该也在中心城区这边,可能还是个挺厉害的人,应该挣得挺多的。”
“他才刚刚来首都工作,你怎么知道他挣得挺多的呢?”
乔治说道:“不知道你们去狄欧娜的公寓搜查过没有,她厨房有一套餐具就是那个表哥送给她的,是一套高档定制的餐具,非常的贵,而且机具品味,一般人应该不会买这种东西送人吧。而且狄欧娜家里本来就还可以,她有一个有钱有实力的表弟,也没什么奇怪的。”
法比很认真的记录下了乔治所说的那位所谓的表哥赠送的礼物。
肖江南接着问道:“乔治先生,说说你的情况吧。”
乔治说道:“我嘛,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就是一家小企业的老板,我们企业主要经营的是品牌电脑公司的售后外包服务,他们卖出去的电脑,我们负责售后,再收取他们的售后服务费用。我几年前就结婚了,现在孩子有两岁大了,家庭也比较稳定。我妻子是全职太太,在家相夫教子,比较本分。所以你们基本可以排除我们俩的嫌疑。虽然我没有告诉我妻子我有外遇的事儿。”
肖江南笑着说道:“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会怀疑你是凶手?”
乔治郁闷地说道:“你们都把我叫到警局来问话了,能有什么好事儿啊。而起我在电视剧里都看过,警方最喜欢从被害人身边的那些人着手,我跟狄欧娜是情人关系,本来就不清不楚的,狄欧娜现在莫名其妙的被人杀了,你们怀疑我不是很正常嘛。”
法比也笑了笑,说道:“也许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对你开展一次全面的调查。”
“啊别别别,我就是随口胡说的,其实我真的没杀人啊。”
肖江南问道:“那你认识一位叫玛丽的女士吗?她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已婚妇女。”
乔治想了想,说道:“我不认识什么叫玛丽的人,到时电视里有很多叫玛丽的女主角。”
肖江南虽然很佩服这位IT男的脑回路,但是他并没有被带偏,而是接着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一位叫波罗斯基的钢琴演奏家,他是你们梭罗尼西亚本土的钢琴家。”
乔治想都没想,说道:“我怎么会不认识波罗斯基呢,他是家喻户晓的艺术明星。怎么了,他跟这个案子也有关系?不会把,狄欧娜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工,怎么会认识怎么厉害的大人物呢。”
肖江南自然不会透露案情,他说道:“倒不是,我们只是做下询问罢了,看看你们有没有去听过他的演奏会。”
乔治说道:“我是搞计算机业务的,对艺术不感兴趣,倒是狄欧娜,我看她抽屉里有一张波罗斯基的演奏会的门票,她应该是喜欢去听的罢。”
法比神情严肃的把乔治透露的这个关键性的信息记录在了本子上。
肖江南接着问道:“她很喜欢波罗斯基吗?”
法比说道:“应该是吧,她好像挺喜欢钢琴演奏的,她跟我刚谈恋爱的时候,跟我说过,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位钢琴家。”
接下来,肖江南和法比又询问了乔治先生几个问题,在中午下班前结束了谈话,并且法比让强森把乔治先生送回了家。
中午吃完饭,肖江南和法比完全顾不上休息,而是快速回到了案发的那栋公寓楼,他们再次造访了被封条封上的被害人死亡前居住的公寓。
再次进入房间,肖江南发现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都每抓到点子上,这次不一样了,有了乔治的证言,他们能够更加准确的定位出房间内的可疑物品。
法比在厨房的橱柜里翻找了一番之后,对肖江南说道:“肖,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套餐具。”
肖江南走到了法比身边,看见法比从公寓厨房李搬出了一个大箱子,巷子里面装了一套刚刚拆封的餐具,都是吃西餐用的东西,但是做工非常精美,盘子的周围竟然还镶嵌着金线,而且商标也是一个国际著名的奢侈品品牌。
法比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张小票,说道:“竟然真会有人买这个牌子的餐具,我记得它们不是做香水的么,算了,这里有购物小票,我们可以拿去查查是谁付的款。”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好主意,而起我也在卧室的柜子里找到了乔治先生刚刚说的演奏会门票,而且不止一张。抽屉里有一张,被害人的化妆盒中还有几张。”
戴着手套的法比接过了肖江南递过来的那几张音乐会门票,一看内容,大吃一惊,说道:“这竟然是钢琴家波罗斯基的演奏会,我手上的这些也是。”
肖江南说道:“没错,看样子狄欧娜很喜欢波罗斯基这位钢琴家。她看过的音乐会都是波罗斯基的钢琴演奏会。而且这些门票的时间跨度长达六七个月之久,这么看来,她已经追星追了半年了。”
法比皱着眉毛说道:“肖,你之前分析过,你说凶手和两位被害人都是熟人,因此两位被害人之间的交集,就很可能与凶手有关,现在从这个案件看来,两位被害人之间的交集,不正是钢琴家波罗斯基吗?第一位受害人玛丽是波罗斯基的妻子,第二位受害人狄欧娜小姐又是他的听众,我们甚至有理由怀疑狄欧娜是不是也认识波罗斯基。如果他们俩真的也认识,那么……”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看样子我们先前的办案思路是正确的,就是要集中精力去寻找二位被害人生活的交界点,从我们现有的信息来看,狄欧娜是波罗斯基的听众没错,她有可能认识波罗斯基,但是也仅仅是有可能罢了。我们又没有更多的证据去指正二人之间更深一步的关系。再说了,即使他们认识又怎么样,波罗斯基杀害玛丽还说得过去,毕竟玛丽是他的妻子,还经常出轨,但是狄欧娜这位普通的听众,为什么会被波罗斯基杀害,波罗斯基有什么理由要去杀害他呢?”
法比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也许,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调查的方向。”
提取到关键性的证据后,二人回到了警署,他们之所以这么急着回来,是因为这里即将来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强森约了他们今天下午四点在警署办公室见面。这人就是钢琴家波罗斯基。
当然,在回到警署之前,他们去了位于商业区的那家奢侈品商店,那个品牌的奢侈品专卖店在圣马丁市只有一家,所以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
在商店内,法比出示了那套餐具的相关信息,在看到法比的警官证后,店员们很耐心的帮助他进行了调查,不久便打印出来了当天的消费票据。
拿到票据后,法比便和肖江南一起回到了警署。
回到警署后,法比把票据交给了强森,他会拿去给技术部门的工作人员进行信息核实,看一看到底是谁支付的这笔钱。
下午四点的时候,波罗斯基按照警方的指示,在下午四点钟时开车来到了圣马丁警署,他戴着口罩,穿着深色夹克,头上还戴了一顶鸭舌帽。不熟悉他的人很难认出他的容貌。
但是当波罗斯基解除伪装的时候,他的样貌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肖江南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摘掉口罩和帽子的钢琴家波罗斯基,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眉毛也是金黄色的,皮肤白皙,是典型的金发白人帅哥形象,可能因为爬楼梯有些累,波罗斯基的脸颊上流着汗水,他的皮肤因为出汗有些泛着粉色。
波罗斯基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小很多。
他非常绅士的和法比、肖江南鞠躬握手,然后坐在了他们身旁的沙发上。给他倒水后,强森也收到了他礼貌的致谢。
肖江南提前大概了解过一些这个男人的讯息。波罗斯基是梭罗尼西亚人,出生于一个化工厂工人家庭,他的父母都是工人,有一定的技术,收入在首都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但是父母俩非常重视教育,从小就资助他练习钢琴。
毕业后,波罗斯基回到了自己的祖国,成为了一名音乐教师,在教训过程中,波罗斯基没有忘记创作,他不断地编写新的乐曲,研究新的演奏手法,很快的,他的名气就响亮了起来。久而久之,名声越来越大的波罗斯基放弃了自己教书育人的工作,创建了自己的乐团,然后开始活跃于舞台之上,至今,他已经成为了本地最有名气的钢琴演奏家和作曲家。
示意对方入座后,法比说道:“波罗斯基先生,非常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协助我们的调查工作,我们对您妻子的事情深表同情,也请你节哀顺变,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
波罗斯基说道:“非常感谢各位警官的帮助,我会继续努力的。就是不知今天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亚向我宣布吗?”
法比说道:“请您放松点,我们就是来找你了解点情况,毕竟关于被害人的一些事情,您肯定比我们了解的清楚。”
波罗斯基笑着说道:“那倒是,我对玛丽的了解,可能仅次于我对于C大调狂想曲的了解程度,我想抽支烟,你们抽吗?”
波罗斯基从自己的夹克内兜里掏出了一盒烟,然后取出其中的一根放在了嘴里。
法比摇摇头,肖江南也摇摇头,说道:“您请便罢。”
波罗斯基点燃了嘴里的香烟,深吸了一口之后,问道:“你们找到杀害玛丽的凶手了吗?”
法比说道:“我们有几个嫌疑对象,但是案件还在调查过程中,现在还无法确定谁才是杀害你太太的凶手。”
波罗斯基说道:“也对,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私家侦探,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之前我委托他去调查过我妻子出轨的事情,也许他知道一些情况。”
法比欣然的留下了波罗斯基给的电话,实际上他非常的清楚,这个所谓的侦探就是他妹妹维克多。
肖江南看见波罗斯基很陶醉地吸着烟,便适时地问道:“波罗斯基先生,请问您平时和自己的粉丝群体有过来往吗?粉丝就是指的您的那些听众。”
波罗斯基摇摇头,说道:“作为一个杰出的钢琴家,一般是不会去关注旁人的仰慕的。”
此事,有人忽然在门口敲了敲法比办公室的门,法比说道:“谁啊?”
法比听出来了是手下强森,便说道:“强森吗,请进来把。”
戴着黑框眼睛的强森进入办公室,把一张对折起来的纸条子交给了警长,然后便离开了办公室,法比看见纸条子上面的内容后,又把它传给了肖江南。
他看了看法比给的纸条,又看见波罗斯基有些装模作样的表现,肖江南也只是笑了笑,毕竟有些搞艺术的人还是有些脾气的。
他直接明确地说道:“波罗斯基先生,最近新闻可能有报道,你也应该听到了,玛丽小姐被人杀害之后,在中心区域又有一名女士被杀害了,她是被人杀死在了自己居所的电梯口的。我们在这里也不妨给你透露一些案件的细节,这位女士是被凶手用杀害玛丽小姐相同的手法残忍杀害的,她用的凶器是一把磨的非常锋利的螺丝刀,在被害人的身上捅出了致命伤。而这位被害人,和你应该是熟人。”
波罗斯基有些震惊地说道:“我是知道有人被杀了,但是我不知道和我是熟人啊。是谁被杀死了?”
肖江南说道:“是一位银行的信贷经理,叫狄欧娜的女士,她长得很漂亮,和你妻子玛丽在气质上还有几分神似的地方,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波罗斯基听了肖江南的话之后,神情有些紧张地说道:“我不认识……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种小人物啊。”
肖江南说道:“您确认吗?我们在玛丽的房间里找到了很多张她去看你音乐会买的门票。”
波罗斯基说道:“有门票又如何,我的听众全世界都是啊,不可能看过我音乐会的人,只要被人杀了,就都跟我有关系吧?”
肖江南说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啊,除此之外,我们还在被害人狄欧娜小姐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套很昂贵的餐具,是陶瓷的,品牌是某个著名的奢侈品牌子,我们调查了店铺的相关记录,发现给这套餐具付费的银行卡,是您的,也就是说,这套餐具,是您买来送给狄欧娜小姐的,我没说错吧?”
瞬间波罗斯基立刻大汗淋漓,他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我不认识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
法比严厉地说道:“你都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你的话前后矛盾,你没发现吗?”
波罗斯基保持了沉默,一脸阴沉的神色。
肖江南把那张纸片打开,读道:“富兰克林·波罗斯基先生,这位是你的父亲,他是棕榈区石油冶炼中心的电力维修工,后来冶炼中心破产被首都电力公司收购,你父亲在首都电力公司的岗位上退休,他,是一位资深老电工。”
波罗斯基听到肖江南的提示后,瞳孔微缩,吹鼻子瞪眼地说道:“狄欧娜被人杀了,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我父亲都去世好多年了,我怎么感觉你们就是在胡扯呢?”
肖江南摊开手说道:“我们当然不是在胡扯,所有的线索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法比把自己的电脑拿过来放在了波罗斯基面前,打开后,放出了凶手杀害狄欧娜之后,在走廊里逃窜的画面。
法比暂停画面,指着凶手提着的那个工具包说道:“这是一位老电工的工具包吧,而起他还穿着电工的衣服,我们有理由怀疑,凶手和电力公司有些关系。”
波罗斯基无言以对,他摇摇头,说道:“你们真的搞错了,杀害玛丽的,应该是她的情夫安得流斯,是那个混蛋,我为什么要杀她呢?”
法比说道:“你妻子出轨别的男人,这一个理由还不够吗?你还专门聘请了一个侦探去跟踪两人,然后借机下手,想摘掉自己的嫌疑。”
肖江南也说道:“无论如何,波罗斯基先生,我们都需要知道你和狄欧娜的关系,关于这点,你还想隐瞒吗?”
波罗斯基的脸色涨得通红,他忽然猛地站起来,朝门口冲了出去。
由于对方是名流,所以法比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有预想过对方回有强行逃跑的这种行为,因此,就没有提防,没想到波罗斯基真的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直接撞开门冲了出去。
法比反应比肖江南要敏捷很多,他直接从自己的椅子上跳了起来,追着波罗斯基就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你这个混蛋,给我站住!”
波罗斯基哪管那么多呢,一路朝警局楼下跑去,路上撞翻好几个来办事的普通民众。
法比的声音很快就唤来了警局里的其他警员,尤其是一楼负责保卫的两个小伙子,他们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从楼上跑了下来,法比警长还在后面追他,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上去把金发男人按在了地上,一人一只胳膊,紧紧地把对方抓住。
波罗斯基毕竟是个搞艺术的人,面对两个强悍的黑人警察,他毫无反击之力,直接就被脸朝下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的双手也被对方反向扳倒了身后,最主要的是,那两个家伙还用脚踩住了他的腰,他从成名以后,就备受大家的追捧,从来都是对别人呼来喝去,哪里有遭受这种程度的痛苦,他瞬间便眼泪鼻涕直流,大声讨饶。
法比走过来,深呼吸了两口,平复了一下因为奔跑而紊乱的心跳,然后蹲下来,拍了拍波罗斯基的脸颊,问道:“你跑什么?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实交代!”
这位昔日的钢琴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道:“你能不能让他们放开我,我的胳膊快断了!”
法比严厉地说道:“那你还跑不跑了!”
波罗斯基喊道:“我不跑了不跑了,你们快放开我,我快不行了。”
法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把脚松开,让他站了起来。
波罗斯基站起来之后,感受了一下的胳膊,发现还没有脱臼,庆幸地说道:“你们太暴力了!我一定要找律师起诉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法比无语地说道:“你刚才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讨饶呢,怎么站起来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波罗斯基说道:“我根本就不是杀人犯,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法比耸耸肩说道:“我们根本就没想抓你,是你自己要跑的啊!”
“我就不能跑嘛?你非要让我承认我出轨的事实,我不想回答那你的问题,你严重的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法比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第二位被杀害的女士,竟然是他的情妇。这下子,关系可就奇怪了。他面前的这个金发男人,妻子出轨的时候,被凶手杀害,情夫回家的时候被凶手杀害,到头来,凶手杀害的都是和他有感情纠葛的女人。
肖江南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还听见波罗斯基在控诉警方:“我是一个社会名流,我在全世界有多少听众,我是他们的偶像,有些听众是未成年人,你让他们知道了我是一个生活不检点的人,后果会有多严重!不仅他们的信仰会崩塌,就连我和我的经纪公司也会完蛋!你知道这样一来我得损失多少钱吗?”
肖江南站在他身后说道:“你出轨是为了报复你妻子?”
“没错,为什么她能出轨,我就不能,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女人出轨就是追求真爱,男人出轨就是始乱终弃!我不服!”
警局里的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见怪不怪的都散开了,甚至没人过来听热闹。
法比直击主题地问道:“你妻子玛丽被杀害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波罗斯基说道:“我在我的别墅里,和狄欧娜小姐一起共度良宵。”
“这个……反正我就是去了海边的别墅,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法比苦恼地说道:“我知道那个地方,开发了几十栋别墅,一直没有卖出去几栋,那荒郊野岭的连个监控都没有,谁又能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呢?”
“我不知道……反正……反正我没去过海港城商区。”
“罢了,下一个问题,狄欧娜被杀害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我的琴房里练习。”
“你的琴房在什么地方?”
法比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侮辱,他问这个家伙的问题等于白问,说到底,就是在两位被害人被人杀害的时候,他都在一个连监控都没有的郊区别墅里,唯一能为他作证的证人,还成了连环杀人案的第二个受害人,这怎么听都很滑稽。
法比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算了,你今天就留下来接受我们的调查吧,我们有24小时的时间对你进行询问,你现在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给律师打电话,也可以报平安。”
波罗斯基一听对方要对自己采取强制措施,瞬间就不乐意了,他正想跟法比理论理论呢,可是那两个黑人壮汉却再也不给他机会了,他们直接一左一右的搀着波罗斯基,把他带去了一楼的羁押室。
回到办公室之后,法比无奈地点了一根烟,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感觉压力很大的时候,才会抽一根解解乏。肖江南看见他的样子,说道:“现在案件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我们的确是筛选出了波罗斯基这位看起来最像是嫌疑人的怀疑对象,但是,事实上,我们既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杀的人,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了人。而刑事侦查讲求的是无罪推定,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默认他无罪。”
法比把烟夹在手上,说道:“先把他拘传了吧,怕他回去销毁证据,我们现在没有找到凶器,也没有找到血衣,这些东西说不定还在他家里,等下我们就拿着搜查令过去查一查。”
就在这个时候,法比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法比皱了皱眉头,拿起电话,说道:“喂,伊万队长,怎么了?”
伊万的声音很大,即使法比没有开免提,肖江南还是听见了那位伊万队长说道:“法比警长,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吧,半小时前,您辖区的一间便利店发生了凶杀案,死者被人用锥形锐器戳成重伤,我们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去心跳了。现在医生正在做人道主义的处置。”
肖江南知道,所谓的人道主义的处置,就是在死者死后,有些医生不会立刻放弃抢救,而是会继续努力一下,这样一来,死者的家属和急救医生,心里都会好受点。
“位置在哪里,我立刻赶过去。”
法比挂了电话之后,看了看肖江南的奇怪表情,说道:“柠檬路离我们不远,开车需要三十分钟。属于一个老城区的版块儿,那地方原来是联邦国某个大型水果公司的交易区。给我打电话的伊万先生是巡警队队长,他必然是接到报警电话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肖江南说道:“那我们去看看吧。”
法比无力的从自己还没坐热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走吧,去看看。”
坐在警车副驾上,肖江南跟法比进行着沉重的对话。法比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作案手法是一样的,凶手也是同一个人,那……”
“那钢琴家先生的嫌疑也就洗清了,他可能真的是不想对我们透露出轨丑事才企图逃跑的。”
法比狠狠地对着前面胡乱占道的行人按了下车喇叭:“我们是遗漏什么关键性的线索吗,为什么我们之前除了钢琴家,就没有发现还有这么一个关联人物呢。”
柠檬路这个路名可能正是来源来几十年来圣马丁地区繁荣的热带水果贸易,这里曾经盛产高品质的热带水果,联邦国的大型水果公司便购置了大量优质的土地,在这个国家兴建热带种植园,后来这些种植园有些竟然开始种植起了非法物种。
此次事发在一个便利店内,便利店的面积不大,只有三十来个平方,外面就是热闹的水果批发市场,经常会有来往的客商来这里买烟。当然,这里除了烟之外,还有其他杂货。
肖江南和法比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巡警队的伊万队长带着人给封锁起来了。
一群好事的人在门口伸直了脖子,眺望着店里面的场景。
肖江南和法比越过警戒线,推开两扇玻璃大门,进入了店里。
伊万队长是一个长了两撇小胡子的光头警官,他年纪看着比法比还大,估计有五十岁左右了。
他和法比拥抱了一下,然后又和肖江南握了握手。
然后问道:“法比,这位是?”
法比说道:“这位是杰克肖侦探,我的好朋友。”
肖江南知道,自己并没有维克多说的这么有名气,虽然互联网有一百来万粉丝了,但是也基本都是推理爱好者,普通人谁关心自己这个无聊的小人物呢?
肖江南和伊万再次握了握手,礼貌地说道:“我是来自星港的侦探肖江南,请您多指教。”
法比说道:“肖是我的好朋友,他可是犯罪学专家,一位探案高手,我就是想请他来尽快帮我们寻找凶手的。”
伊万点头致意,说道:“辛苦你了,杰克侦探。我们这个地方的情况您应该也听法比说过来,治安不太好,每年都要死好多个警察,所以,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谢谢您,伊万队长,我现在住在法比家里。”
“哈哈哈,那我就不用操心了,有法比警长这只老狐狸保护你。”
法比瞪了伊万一眼,说道:“老伊万,现在是工作时间,别开无聊的玩笑。”
“好好,知道了,当官了连玩笑都不和我们开了。”
“我级别还没你高,什么当官,别笑话我了。快给我们介绍下案件信息。”
伊万带着法比和肖江南走到了店内。期间路过了收银台,肖江南很敏锐地注意到了收银台上的一个手机支架。
走到两排货架中间的时候,肖江南看见了三个技术人员正在处理地上的尸体。
这里是销售清洁用品的,两边货架上都是洗洁精和洗衣服之类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清香的薰衣草味,同时,还参合着一丝血腥味儿。
在两组货架中间,肖江南见到了他之前就有了一面之缘的肖恩法医。
黑人老法医肖恩正在帮助警察们进行现场勘验,所谓的勘验一般包括现场保护、物证检验、尸体检验、人身检验四个步骤,现在还停留在现场保护阶段。
法医一般不会在案发现场验尸,而是会固定好尸体和一些人体组织,以及现场留下的痕迹信息,然后拿回实验室进一步化验。现场保护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案犯地是在公众场合,那么警方离去后很有可能现场会被破坏,所以警方要在现场将能固定的证据全部固定下来,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肖恩法医忙的满头大汗,看见法比和肖江南来了,他便扶着自己的老腰站起了身,让其他小伙子继续收集地面残留的鞋印、血迹、毛发。
法比对肖恩笑了笑,说道:“辛苦您了,肖恩先生。”
肖恩摇摇头,说道:“能在退休前经历一个这么大的连环杀人案,我也不遗憾啦,至少能给警署再贡献点力量。”
法比从肖恩的话里明显听出来他已经有心里判断了,他问道:“肖恩先生,您说这是连环杀人案的一部分?”
肖恩点点头,说道:“没错,你们看被害人身上的伤口。”
肖恩法医让开了半个身未,肖江南和法比看见了被害人**在外的胸口,在重要部位,同样被凶手用螺丝刀扎出了好几个血洞。
肖恩说道:“初步判断,是气管破裂,呼吸衰竭。凶手的作案工具和作案手法,跟之前的两个案子一抹一样,而且被害人的特征,和前面两位也高度相似。”
法比问道:“被害人是什么人?”
“我让小伙子们刚刚用设备查了她的讯息,她叫奈莉雅,是这家便利店的店员,今年32岁,是一位带孩子的单身母亲。她家住在水果批发市场楼上的群租房,老家是北方州一片山区的。她的身份信息显示她是单身的,也就是说,她不是离异妇女,而是一位未婚生子的单身母亲。”
肖江南从肖恩提供的信息里很快就捕捉到了关键的地方,他说道:“单身的未婚生子的母子,有可能是谈恋爱的时候意外怀孕,也有可能……是陷入了情感纠纷。”
法比也点点头,说道:“这是需要进一步调查的,如果她也涉及情感纠纷,那就有意思了,前两位被害人都是中年成功男性的出轨对象。如果这位也是的话,那三位被害人就都是‘第三者’的身份了。”
此时,戴着黑框眼镜的强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拿着一部装在塑料袋里的手机,说道:“法比警长,这次的案件和前两次的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法比戴上手套,接下了他递过来的一台女士手机:“这是什么?”
强森解释道:“法比警长,杰克侦探,你们看房顶上的监控。”
肖江南抬头看见了强森所指向的地方,的确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只不过被人用一顶黑色鸭舌帽盖住了。
强森说道:“帽子是凶手留下的,他进便利店后趁着店员奈莉雅不注意,把那顶帽子盖在了监控上,阻挡了监控的摄像头。”
法比和肖江南跟着强森一起来到了收银台前。
强森操作了电脑回放了一小时前的案发画面,果然,画面里再次出现了那个身穿电工工服,斜挎着工具包的人。
这个人头戴一个蓝颜色的安全头盔,脸上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
监控摄像头正好在便利店的一角,正对着店门。
进入便利店之后,凶手很快便瞅见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此时,在门口旁边的收银台前,有一个身着店员围裙的美少妇,她放在手机微笑着和对方说了几句话,由于距离的问题,监控里听不清店员说了什么,但是口型还是可以猜出来估计是“欢迎光临”“我可以帮您什么”之类的客气话。
只见凶手摇了摇戴着手套的手指,示意“不需要”。
此后,凶手独自走进了便利店内,那位美少妇店员奈莉雅看见他在货架边上走来走去,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了怀里,便也不再搭理,奈莉雅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开心的对着屏幕,似乎是在和谁聊着天。
凶手回过头,看到奈莉雅正在专注地看着手机,便趁机把怀里的货品都扔在了一旁的货栏,然后快步走到墙角,拿起了围巾、帽子柜台上的一顶挂着吊牌的鸭舌帽,转身跳起来挂在了监控摄像头上边,监控视频此时变成了一片漆黑。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之后,凶手明显接下来的行动,应该就是杀人了。只是剩下的监控视频里,除了女人的尖叫声之外,再也没有了画面。
法比叹了口气,说道:“和先前的作案手法几乎一致,先破坏监控设备,然后用工具杀人,再逃跑。这个人的身形看起来和电梯里的那位凶手几乎是一样,应该……应该还是同一个人。肖恩先生的判断没问题啊。”
肖江南问道:“强森,那法比手上的白色手机和这起案件有什么联系吗?我看这个收银台上放了一个手机支架。”
强森点点头,说道:“法比警长,杰克侦探,我们接到报案进来的时候,发现了收银台上有一部手机放在支架上,并且它的屏幕竟然还是亮着的!凶手当时逃脱的时候可能有些大意,并没有注意到这部手机,这才让我们找到了很重要的证据。”
强森从法比手上又拿回去了那部手机,然后打开了菜单,找到了一个小视频,点击了播放,他说:“你们可能想不到,当然凶手也没有想到,当时奈莉雅小姐正在拍摄vlog视频,所谓VLOG就是短视频的一种吧,现在很流行短视频平台,奈莉雅小姐可能是一位平台的用户,经常在上面分享。”
说着,强森便打开了手机上的应用,奈莉雅的账号果然发布了很多十分钟左右的小视频,都是记录自己工作和生活的,里面不乏在上班时间摸鱼吐槽的。
强森说道:“我给你们看看这段视频,你们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说着,他便把手机文件里拍下来的那段视频进行了播放。
视频的开头,是播主招牌性的打招呼环节:“你们好,各位亲人们,我是你们的好阿姨奈莉雅,今天我要继续给您们分享我那糟糕的工作了。各位都知道,我今年又换了工作,从餐厅服务员变成了便利店的店员,本来以为便利店的工作可以自由一点,可是没想到啊,黑心的老板竟然让我们两个人两班倒看店,一人一天十二个小时,而且没加班费拿。我的小宝贝今年上小学了,周末的时候我只能把他带到店里来,可能有很多人会问了,为什么周末不把宝贝交给他父亲呢?我之前给大家描述过我的感情经历啊,我是一个未婚先孕的母亲,我的男朋友,是一个混蛋,他和她妻子在婚姻存续期间,还来勾搭我,我年少无知,就当了他的情妇,后来我发现了他欺骗我,让他和原配妻子离婚,可是他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性,为了不让公司被法院依法分割,所以他最终决定抛弃我,继续和她妻子走下去。这就是我的情感经历了,分手后,我发现我怀了孩子,回去找他的时候,他让保安打了我一顿,给我扔了几万块钱。这些钱连孩子奶粉钱都不够。我无奈之下,只有一边工作一边去找他麻烦。期间,他见过我几次,也安慰了我,还给我送了礼物,也偷偷给我拿了不少生活费,但是事情有一天败露了,他妻子知道了,那个女人找上门来,辱骂、殴打我,我被迫只能带着孩子离开了他所在的城市,漂泊到了首都。我没上过学,什么都不会,只能做做服务员什么的,在首都的这些年,受尽了欺负,我想过回去找他,但是我一想到我第三者的卑微身份,还是觉得算了吧。我发这个视频,一是向大家讲述我的经历,愿大家引以为鉴,二是想征个婚,找一位和我志同道合的男性,最好在首都有房有车,有姣好的收入。年龄无所谓。”
录到这里的时候,奈莉雅忽然站起了身,说道:“好的,您稍等,我这就过来。”
她对着手机说道:“各位亲人,那位奇怪的顾客招手叫我过去,我不知道他需要什么帮助,我去去就来,大家也可以看看我平时的工作状态啊。”
说道这,她把手机插在了手机支架上面,然后站起身,走过收银台,去了前面清洁用品的货架。
手机的摄像头此时还在录制着小视频,清清楚楚的拍摄到了奈莉雅的举动。
之间奈莉雅走到两排货架前,鞠躬示意了一下,说道:“请问这位小姐,我可以帮您做些什么?”
面对奈莉雅的微笑,凶手并没有说话,而是从工具包里干净利索的拿出了他的凶器,一下捅向了奈莉雅。奈莉雅的身体本来就很瘦弱,她淡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凶手势大力沉的一击,奈莉雅竟然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她身后的秀发也凌乱的铺洒在了地上。凶手没有停止自己的行为,而是反手握着红色木柄的螺丝刀,用磨得锋利的刀头不断地朝奈莉雅胸口捅去,奈莉雅白色的店员围裙,不断的被鲜血染红,而她除了痛苦的呻吟之外,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的确,谁能想到一个来买东西的淳朴的电工,会霎时间暴起行凶。
凶手一边捅着被害人,一边发出了狂笑!
这个时候,距离远,但是因为声音很大,所以手机还是记录下了凶手的笑声。
“哈哈哈,你个贱货!你个杂种!让你勾引别人的丈夫!我不是都把你杀了吗,你怎么又活过来了!没关系啊,我再弄死你,我看你还能复活几遍。”
法比和肖江南面面相觑,他震惊的对肖江南说道:“肖……凶手竟然是个女人!”
他摇摇头,不太愿意相信:“这不对啊,凶手是个女人……怎么会呢。”
肖江南面色阴沉的望着手机屏幕,只见凶手把凶器在被害人的衣服上蹭掉了血液,然后放进了工具包里,她站起身,打开了一罐货架上的啤酒,一边喝酒一边狂笑着围着尸体跳舞,是那种没有任何节奏感的舞步,她的动作非常的粗糙,胡乱摔着头发,就像是迪厅舞池那些磕了药的男女。
上蹿下跳的疯癫过后,凶手把啤酒的易拉罐捏扁塞到了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跑出了便利店。
法比无比震惊地说道:“她是一个恶魔吗?为什么在杀人后还要跳舞庆祝?她真的是人?除了那些嗑药磕疯了的家伙,哪有人会在这么疯狂。”
肖江南面容紧锁着,说道:“有的,除了毒瘾发作的人之外,人类在精神病发作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癫狂的状态。我之前见过精神分裂症患者和癔症患者,他们被送去强制医疗的时候,有时就会表现出这种状态,尤其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们发病的时候,几乎就不是他自己了。”
法比说道:“可是,如果有如此危险的精神病人,我们警方应该知道,他的家人也应该知道,而且,这人还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作案过后脑袋清醒的不得了,知道消除证据,这种人怎么会是疯子?”
肖江南说道:“精神病也有间歇性的啊,精神病人也不是傻子,反而心理学家经常发现有的精神病人智力超群,发病时候更是如此,这个凶手可能是一个间歇性精神病患者,他发病的时候分裂成多个人格,表人格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里人格继承了表人格所有的记忆与智慧,当然还有痛苦,里人格在病人发病的时候主宰了病人的身体,去做了表人格不愿做的行为,从而发泄了行为人潜意识的仇恨。当然他的行为是无逻辑可言的,因此,我们用常规的犯罪学逻辑去分析凶手,就完全搭不上边。这三位被害人的出轨对象明显是不同的三个人,但是凶手似乎把这三位被害人当成了一个人来进行发泄!”
法比说:“没错,你说的有道理,她对奈莉雅动手时候嘴里念叨着‘我不是都把你杀了吗,你怎么又活过来了!没关系啊,我再弄死你,我看你还能复活几遍’,凶手很显然就是把玛丽、奈莉雅和狄欧娜三位女士当成了一个人,也就是她内心仇恨的那位所谓的‘第三者’。这个‘第三者’有可能是三位被害人中的一名,也有可能都不是,一切全是凶手幻想出来的。”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没错,精神病人的思维不能用常规逻辑判断,我回到星港做侦探以来,这是我遇到的非常少见的精神病人连环杀人的案件,如果真的如我们所判断的那样,这位精神病人可能会非常的危险,她接下来还会继续杀人!”
“没错,我们必须立刻把她给找出来送去医疗,她太可怕了。任何当过第三者的女士在她眼中都可能变成要杀害的对象。我们之前对于凶手的所有推测现在看来都是错误的,我们要去哪儿找她呢?”
肖江南思索了一阵,说道:“我们先回警局吧,对了,把垃圾桶里那个啤酒易拉罐记得带回去,上面虽然没有指纹,但是它被凶手按扁,上面会留下手掌的形状,这也是一个重要的证据。”
法比说道:“好,强森,我们先回,让肖恩先生主持这里的工作,固定所有证据好,把尸体运回警署检验,物证全都要检验。”
回警署的车子上,坐在后排的强森提着大包小包,艰难钻进了警车。
法比发动车子,说道:“强森,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如果不是你发现了那台手机,我们现在还在朝着错误的防线调查。”
强森揉了揉脑袋,说道:“我是运气好,正好这个案子里被害人在拍Vlog视频,要不,我们还被凶手蒙在鼓里呢。而且,肖侦探之前的推理也不是完全不对嘛。”
法比笑着说道:“何以见得?”
强森说:“肖侦探说凶手和被害人之间有交集,现在证据证实了,凶手可能是一位被婚外情所伤害的女性,还得了精神病,这就更充分的说明了他们之间有交集呀。精神病人一般不都住在精神病院,或者被人监护,为什么凶手会知道三位被害人当过第三者,还知道他们生活与工作的地方呢?这显然说明他们互相之间是认识的,说到底,还是肖侦探推测的熟人作案嘛,我们只要去问问他们被害人平时有没有得精神病的朋友不就行了。”
法比大笑着说道:“强森,你真是个天才,让你当我的助理真是屈才了。对了,肖,忘了给你说了,强森也是犯罪学专业出身的,是你师弟。”
肖江南对着后排的强森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了赞赏。
强森不好意思地说道:“肖侦探,哦,不,肖博士,你是塔兰托的高材生,我对您的事迹听过不少,其实说起这个案子,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强森问道:“我一直非常的好奇,我们的法律规定行为人如果是精神病发作时作案的,就可以免除处罚。但是您又说了,精神病人发病时候是有智力有记忆的,甚至肖恩先生还跟我说过,有些间歇性精神病人在作案之后,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发病时候干了什么事情。这么看来,他们不是同样也应该受到处罚吗?无论是哪个人格干的坏事,终究是他这个人啊,他能做出这样的坏事,就能够证明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对不?”
肖江南笑了笑,说的:“强生,你真是一个好学的人,你的问题非常有趣,这其实也是犯罪学的经典命题了,精神病人明明在犯罪的时候是有意识的,为什么会受到从宽的惩处。其实主要原因不在意医学意义上的有无意识,而在于人们的行动。‘法’最重要的原则,也就是指导人们的行为,‘法’只管人们做什么,不管人们怎么想的,就好比我们这个案子里的这位女性凶手,很多被渣男伤过的女生,可能确实想过要杀掉全世界所有的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但是能把自己想法变成行动的又有多少呢?能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把疯狂思想变为行动的人,‘法’认为他们是没有理智的或者是有理智却违背基本社会契约的异类,因此要对他们进行惩处。而那些只有疯狂想法,却能把想法压制下去的人,显然是理智而且尊重社会契约的公民,他们就不会受到惩罚。放到精神病杀人的案件中,同样如此,为什么所有国家的法律几乎都会从宽从轻惩罚精神病发作时候作案的凶手,不是因为他们危险的思想可以免责,本身人类的任何内心想法都不会受到惩罚,你只要把想法放在内心,不外露,就不会对社会对他人产生任何的作用,只有转化成行为了,才会影响社会和他人。”
肖江南可能感觉有些闷,打开了窗户,继续说道:“精神病人精神病发作的时候,虽然有意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以说他们虽然做的可能是内心想的事情,但是他们的内心却不一定想这么做。这句话看起来很矛盾,其实也很清楚,就比如法比也许很喜欢路边上的那位卖花的小姐,他很想去占有对方,但是在没有精神病发作的情况下,法比会立刻想到他还有妻子,妻子对他很忠诚,他不能辜负对方。于是他就不会采取下面的一些行动。但是如果法比精神病发作了,就不一样了,他同样是看到了一位卖花的小姐,然后他很想去占有对方,他也想到自己有妻子了,不能这么做,但是他接下来的行动却偏离了,他的另一人格会接管他的身体,去开展接下来的行动,有可能是占有对方,也有可能是乖乖回去认错,这都是未知的,他自己的主要人格控制不了的。这也就是精神病人如果有一定的作案技巧,他们犯下的凶案往往很难破的原因,因为他们的行为和思想割裂,不按逻辑走。”
强森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很开心地说道:“我明白了肖博士,肖博士,你想说的就是‘法’只管人们做了什么,而精神病人无法决定自己做什么,所以‘法’将会宽恕他们。”
肖江南笑道:“是这个意思,现在网络上有很多不明法理的吃瓜群众,嚷嚷要让各国修改法律,枪毙杀人发病时行凶的精神病人,这显然是反智的,我们试想下,如果这个作案的精神病人,是你的亲人,他在精神分裂症发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下伤了人,你也想让法官枪毙他吗?要真是这样,梦游杀人的怎么处理?间接正犯又怎么处理呢?”
听得有点吃力的强森,疑惑地问道:“您说的越来越深奥了,什么是间接正犯?肖博士,你说的我有点听不明白了。”
肖江南耐心说道:“间接正犯是法律术语,我说的通俗点,按照自己的意识去直接进行犯罪活动的被称为直接正犯,而有些在无犯罪意识情形下,被真凶当做工具作案的人,一般被视为工具人,而在幕后利用工具人作案的真凶,就是间接正犯。最常见的就是外卖小哥事件,店主把毒品装在饭盒里和菜混在一起,在小哥完全无法分别的不知情地情况下,让他去进行送饭活动,外卖小哥把这盒装着毒品的盒饭当成普通饭菜送到了目的地,实施了客观事实上的运输毒品的行为,但在法律事实上,只会认为外卖小哥是一个作案工具,他不是一个行为人,他只是行为人利用的工具。因此,他不需要承担运输毒品的罪责,不用担心被枪毙了。而店主才是间接正犯。”
这时,法比把警车已经开回了警署,肖江南和强森的无聊对话也结束了,他们走进警署后,来到了法比的房间,肖江南坐在书桌前,再次翻看了案子的案卷,他总觉得自己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
法比给强森安排了新任务,让他给大家买咖啡,显然这两天高强度的办案活动把大家都给累坏了,现在都到了晚间,还有好些人在办公室里加班。肖江南神采奕奕的翻阅着案卷,这个案子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判断错误了,但是离奇的案情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面对从来没有接受过的挑战,他充满了斗志。
晚上十点的时候,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法比被肖江南的大笑吵醒了,他睁开眼睛,望着肖江南说道:“肖,你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肖江南抱着案卷走到了法比的桌边,把案卷里的一段询问笔录放在了法比的面前,说道:“我找到了一个关键点,我们一开始一直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证言,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和案子的关系。”
法比看到了肖江南翻开的那页正是安得流斯的讯问笔录。
“安得流斯先生?他说了什么关键性的内容?”
肖江南指着其中一段话语,念道:“我问安得流斯,他和玛丽是在什么样的活动上认识的,安得流斯说:‘是一个情感障碍人群交流会,这是一个公益活动,由民间的公益协会组织的,参加这个交流会的都是双向情感障碍的患者,我和玛丽恰巧也有双向情感障碍,所以就都去报名参加了活动,在活动中,我们互相交流分享自己的痛苦情感经历。’”
他激动的抓着法比的胳膊说道:“凶手和三位被害人明明不认识,为什么会知道她们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呢,除了奈莉雅是自己在网上说的,玛丽和狄欧娜可没有在网上公之于众,这种涉及到个人隐私的话题,一般除了身边人,这些女士怎么会对外人去说呢,除非……”
“除非,是在特定的场合,比如情感电台、比如情感交流会这种陌生人之间的活动……”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没错,安得流斯说她和玛丽是在那个交流会上认识的,他们在会上会对其他人吐露自己痛苦的感情经历,互相安慰,玛丽可能在认识他之后,还有继续去过这个情感交流会,而且交流会上肯定还有很多跟她一线陷入情感困扰的女性。接下来,我们需要核实一下那个所谓的情感交流会的会员都有哪些,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的其他两位被害人。”
法比立刻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打给了安得流斯。
“喂,安得流斯先生,您好,我是……”
“法比警官,你好,怎么了,还要怀疑我吗,我正在陪桑托斯一起训练呢,要不等比赛完了我再去找你。”
法比说道:“不是,我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之前说过你和玛丽是在一个情感交流会上认识的,参会的会员都是有双相障碍的人,那和玛丽发生关系后,你还去过吗?”
安得流斯似乎是跑去了厕所,他小声说道:“没了,没去过了,我没那么无聊,去那儿耗费我的时间。”
法比对肖江南点点头,然后接着问道:“那能请问下,这个协会在哪里办公,我有个朋友也想去参加。”
安得流斯说道:“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罢了罢了,我还专门跑到厕所里和你对话,生怕我的球员们知道了。那个协会就在棕榈区凯旋门大街100号的二楼,有一个叫美好心灵的公益组织,你去那里报名,他们会安排活动时间。”
“谢谢安得流斯先生,我会转达的。”
挂掉电话后,法比在纸上记录了地址,说道:“凯旋门大街100号,二楼,美好心灵公益组织。肖,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查名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肖江南点点头,说道:“好的,明早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肖江南和法比早早就起了床,他们带上维克多一起开车去了凯旋门大街。
肖江南知道有好几个国家都有叫这个名字的地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凯旋门这种不知所以的奇怪东西。好像是外星文明留在这个蓝色星球上的奇怪文化印记。当然,也有可能是平行世界传递来的信息。诺顿不止一次和肖江南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无法解释的。
法比他们三人在早上十点的时候,到达了凯旋门大街一百号的地点,这里的确有一栋写字楼,二楼的牌子挂着“美好心灵”几个字符。
他们坐电梯上了二楼,在二楼,他们找到了一个昏暗的小隔间,这里就是这个公益组织的办公地点。
在这里办公的只有一个中年大妈。
大妈看见一个大胡子警察一个戴眼镜的外国男人一起走进了她的办公室,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扎了两个马尾辫,穿横条衬衣的女孩子。
她站起身,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你们来报名吗,我们这一期的课程已经结束了,要等几个月才有下一期。”
法比拿出警官证,说道:“尊敬的女士,您看我们像是来报名的?”
“你们警察最容易得心病了,经常和坏人相处,正常人都变态了。”
法比哭笑不得,他说道:“我真不是来报名的,我们是来调查一点事情的,我这里拿着调查令,请您协助下。”
他说到这儿,拿出了警署盖好章的文书。
大妈看了看,还给了他,说:“你要问什么,我们这儿都是好人,大家虽然有些心理疾病,但是都是善良的。”
法比没想到她还挺维护这些弱势人群的,便说道:“我们想查询下你们会员的名单,当然,我们是办案需要,不会外传的。”
大妈从桌子上拿了一份名单,递给了法比,说道:“你们看看就好,别复印。”
法比说道:“好,我们就看看,上面的关键信息,我们用笔记本记着,无需复印的。”
法比的络腮胡子好久没刮了,维克多看见哥哥邋遢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看见他认真的蹲在地上看名单的举动,又不禁有点感慨。维克多从法比手上抢走了名单,说:“你去沙发上坐着,你那腰椎本来就不好,还要蹲着,嫂子不在,你就没生存能力了吗。”
维克多把名单拿到了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沙发是皮子的,但是很脏,维克多没介意,直接用手擦了擦灰就坐了上去。
她用手指一个个的检索上面的人名,说道:“你们说要找玛丽、狄欧娜和奈莉雅三人对吧。我看看有没有她们。”
在昏暗的灯光下,维克多专注的翻找着几百人的名单。她没想到,在圣马丁这座都市里,有这么多精神障碍人群需要关爱。
二十分钟后,维克多站起来,说道:“哥哥,我用圆珠笔给你把那些熟悉的名字都勾出来了。”
肖江南问道:“有没有三位被害人?”
维克多点点头,说道:“有。不仅有他们三个,还有一些你们的熟人呢。”
法比看着名单说道:“玛丽、狄欧娜、奈莉雅,等等,凯瑟琳,凯瑟琳是谁啊?”
维克多提醒道:“你忘了,摩卡旅馆里的那个女服务员啊。发现玛丽尸体的人就是她。”
肖江南说道:“果然是她,唉,没想到,真的是。”
维克多问道:“肖,你早就猜到了?”
肖江南摇摇头,说道:“我也是昨晚知道凶手是双相障碍和精神病患者后才想到是她的,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我们在摩卡旅馆进行询问的时候,我问过凯瑟莉几个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是我故意诈她的,她当时的回答很反常。我问她:‘你回忆一下,自己看见尸体的时候,尸体是俯卧,还是仰卧的姿势?’凯瑟琳第一次回答是仰卧,然后我说:‘那为什么警方的勘验笔录里记载的尸体样貌是俯卧的,是你们谁翻动了尸体吗?’凯瑟琳立刻告诉我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是仰卧着死去的,不是俯卧的,身上被人扎了好几个血洞。她没有翻动尸体。”
肖江南顿了顿,说道:“你们试想下,凯瑟琳是个25岁的普通的女孩子,她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会见过案发现场,在看到尸体的时候一定吓坏了,如果是一般的证人,在听到警方说出一个与自己记忆不符的案情时,是不会断然的否定警方的说辞的,也就是说,她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尸体肯定是俯卧的’,而应该是‘我看到的尸体是俯卧的,我走后说不定被其他人搬动了。’可是,凯瑟琳的反应却是第一种,她极其肯定地告诉我,尸体是俯卧的,否定了我告诉他的内容。她明显知道我在骗她。当时,我听了她的话之后,只是觉得她是个很聪明,逻辑很清晰的人,没有往更深层面去想,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想到一个和被害人毫无瓜葛的人会是凶手。”
法比说道:“那这么说来,这个凯瑟琳八成就是凶手了?她通过交流会的互助活动,知道了很多女士的情感经历,然后她有间歇性精神病,精神病发作时,潜意识操作她动手杀人。”
肖江南说道:“凶手是个女性,个子瘦高,凯瑟琳身高一米七零,身材很瘦,符合凶手的身形条件,联想到第一个案件,她是旅馆的工作人员,的确可以更容易的完成犯罪,另外,那个被她收起来的泡面碗,应该也是她意识清醒后,故意做的。为了掩盖自己发病时的杀人行为。”
维克多插嘴说道:“法比哥哥,我还勾画了一个熟人,你没看见吗。”
法比翻到了名单后面那页,上面醒目的勾画了一个人的名字:“波罗斯基。”
法比皱眉说道:“波罗斯基,那个钢琴家,第一位被害人玛丽小姐的丈夫,他怎么也在互助名单里?好奇怪啊。”
维克多说道:“我能理解,法比哥哥,把你换成波罗斯基试试看,你的妻子因为嫌弃你,所以常年出轨,你作为社会名流,你的妻子公然败坏你的名声,然后你只能采取报复性的措施,也去出轨别的女人,你们就这样互相伤害,我想,你内心再坚强,可能时间长了也都心理不健康了。”
法比苦笑着说道:“你这个例子我可不太喜欢。”
法比拿着名单走到了那位女工作人员身边,问道:“女士,请问下这位波罗斯基先生,就是那位钢琴家,他经常参加交流互助会的活动吗?”
大妈看着法比说道:“哦,你说的是那位长得特别帅气的钢琴家吧,他可是个大好人,他跟会员们诉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那可叫一个声泪俱下啊,我没想到像他这么成功的男人,还有这么悲惨的婚姻经历。而且他本人就是一位心理学硕士,也难逃双向障碍这种疾病的困扰。可能天才都有天才的烦恼。”
法比惊讶地说道:“你说他是心理学硕士?我记得他的简历里面不是说他在联邦国攻读音乐专业,怎么变成学心理学的了?”
大妈说道:“那是你们不知道,网上的个人履历全是自己写的,本人肯定会写的漂漂亮亮啊,其实我听他说过,他父母都是工人,父亲是电工,他们家从小就想把他培养成一位医生,但是他自己酷爱音乐,所以坚决不从,但是他父亲是一个强势而且暴力的男人,对他非打即骂,最后,他不得不在中学最后的阶段选择了自己讨厌的心理医学专业,就这样他成为艺术生的梦想破灭了,去联邦国之后,他一边攻读心理学,一边私自去报考音乐的双学位,毕业后,他还考取了联邦国四级催眠治疗师的资格证。回到圣马丁市,他参加了乱七八糟的演出,非常不易的混出了头。”
“天哪,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人生经历,简直可以拍一部电影了。”
大妈说道:“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这个美好心灵的互助会,以互助为主要形式,会员们在交流中互相吐露心声,互相安慰。我给波罗斯基做过心理辅导,波罗斯基也给很多学员做过催眠治疗。大家都很感谢他。”
“他妻子玛丽知道他也在参加这个活动吗?”
大妈说道:“我们几百个人,不可能每一期都叫所有人参加,波罗斯基给我打过招呼,把他和他妻子错开的,他妻子可能都不知道他也在。话说你们如果真的很想了解他,明天可以来我们这里,我们明天正好有一期互助活动。等他们交流完后,你们可以去跟波罗斯基聊聊,他是社会名人,很难遇见的,你们可别说是我给您走漏的消息。我是看你们有调查权才告诉你们这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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