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予白

打车回家的路上,金子期一直在盘算着要如何处理这笔钱,一次性去银行兑换成人民币显然是不现实的,这么大的数额很容易被怀疑,只能先把钱藏在家里,一点一点拿去银行换成现金。

现在的他太需要钱了,此行去重庆,是为了和高中毕业后开始异地交往的女友商谈结婚事宜。结婚是一个听起来就十分昂贵奢侈的汉语词汇,这笔天降之财来得太及时了。

小区楼下,金子期遇到了一个曾经关系很好的邻居,曾经很好就代表两人现在的关系并不融洽,导致两个男人关系不好的诱因有很多,其中最难以化解的一条是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容易引起男人间的争端,这类故事在西方神话与中国史书上都屡见不鲜。

“小金,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有点事情问你。”那位姓张的邻居拦住金子期的去路后邀约道。

“改天吧。”金子期有些焦躁,现在他一心只想赶快回家。

“不,很急,就现在。”邻居态度强硬,一只手拽住了金子期背着的双肩包,里面就放着刚从机场捡来的六百万日元。

“先那让我回趟家行不行,我放一下行李就去找你。”

“耽误不了你几分钟。”邻居拽着他的包,拖着将金子期引向自己家的方向。

“行,你别拽我,我自己走。”金子期妥协了,他不愿和对方起争执,万一包被扯烂里面的钱洒落一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个年代想解释清楚这么多外币的来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随老张一进他家的大门,金子期便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老张年轻貌美的妻子倒在走廊,已没了气息,在她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她已经承认和你搞破鞋的事了。”老张将门反锁后冷笑道:“每次在街上遇见你时,她都跟你眉来眼去的,我早就怀疑你们有一腿了。”

金子期与老张一家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他甚至都不知道老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说两人之间有奸情根本是老张的臆想。从地上那具女尸身上的伤不难猜到,她是被岁数大了自己一轮的自卑且多疑的丈夫屈打成招的。

“你和她一块儿上路吧。”说着老张握着提前准备好的匕首刺了过来。

慌乱之下,金子期躲闪不及,小腹被老张刺中,虽然伤口并不算深,但看到血从身体喷溅而出,金子期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要被杀死了。强烈求生欲的驱使下,他的力气比往常大了许多,一把将凶器匕首从老张手里抢下,朝对方胸口胡乱捅了两下后夺门而逃,跑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后,金子期换了衣服,收拾了行李直奔火车站,买了张去青石市的车票,乘车逃离了赤湖市。到达青石市后金子期给女友打了通分手电话,他告知对方自己杀了人,不能和她结婚了,让女友找个能真心对待她的人共度余生。

几个月后,金子期从报纸上得知,原来老张虽然胸口被刺了两刀,但并没有死,送老张去医院的邻居也是发现老张妻子尸体的报案人,刀伤痊愈的老张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必再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被抓的金子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重庆找女友重归于好。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金子期用在赤湖机场捡到的日元作为本金,在青石市开了一家美容院,生意十分火爆,现在的他有信心让女友过上富足幸福的生活。

可当他来到重庆的女友家后,却被告知对方已经嫁人了,并跟随丈夫去了青石市生活。

金子期感到万分后悔,若是没有在赤湖机场发现那个黑色旅行包,那他就不会退掉去重庆的机票,就不会碰到老张,就不会打那通分手电话,就不会错过她。

女友和一包钱是没有可比性的,他的选择不会有任何犹豫,就算天平的那端再加上一家十分赚钱的美容院。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后悔就能让时间退回到他发现遗失机场的黑色旅行包的那一刻吗?

从那一天起,金子期就恨上了这世上没有因为错误选择而错过的情侣,他恨天下所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恨分手后很快就找到新欢的薄情人,甚至恨上了世间所有的女人。

“然后呢?他做了什么坏事?”石予白问道。

“然后他就改变了美容院的营业方针,不论客人有没有钱,是什么身份,逃犯也好,乞丐也罢,只要是想整容的人,他都接待。”周雪回答道。

“那老板不就赔本了吗?”

“怎么会。那些欠了他手术费的人,男的变成了他的爪牙,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女的则要靠出卖身体来还债。不愿意听话的人都被他摘掉器官沉进了大海里喂鱼,这些没有钱也要整容的人大多是为了躲债或躲避警察的追捕,这种人即便人间蒸发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整容?”

“因为我憧憬大明星柳念冰啊,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

“可是柳念冰并没有捐赠过学校。”

见谎言被拆穿,周雪也不恼,她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秘密是一个女人身上最好的香水,女人的秘密越多,也就越迷人。”

“你告诉我的一切都是谎言吗?”石予白带着几分期许问道,哪怕她有一句话不是谎言,他就愿意原谅她所有的欺骗。

“周雪是我妈妈的名字,从来没有见过雪的是我姥姥,在破败土坯房里念书的是我妈妈,只不过她并不像我描绘得那样幸运,没有明星捐赠学校,她也没有读过童话书。”周雪叹了口气说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吗?”石予白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几次石予白都以为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掉了,终于,她轻柔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你可以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吗?”

石予白点了点头后才想起来对方又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赶忙对着电话说道,“我答应你。”

“其实我已经把名字送给了一位朋友,按说是不该再提起那三个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回应你的要求。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有了这种强烈的预感,我们的未来会纠缠在一起。”

石予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用封存在心底的那个落了灰的名字回应他。

“我叫许立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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