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帧
确认胡琪已经没有了呼吸后,时帧强忍着腹痛走到卫生间,用右手食指捅进嗓子眼里扣了起来,强迫自己将刚吃进去的毛血旺吐出来,然后他灌下大量的水,想用水稀释掉毒性。
胡琪的尸体躺在地上,冰箱里还放着黄雨的骨灰,所以时帧不能叫救护车,那样就算恢复了健康,也会在出院后被警察抓走。
仔细想了想,时帧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去医院接受治疗。因为他压根儿不清楚胡琪在菜里下了什么毒药,所以也解释不清自己是怎么中毒的。
下毒是刑事案件,医院大概率会报警。警察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那群人肉测谎仪一定不会相信自己漏洞百出的说辞。
只能靠自己来拯救自己了。
时帧想到的自救方法是根据身体出现的症状,去搜索引擎上查一下符合哪种毒的中毒症状,然后再去药店买相应的药。
比如苯二氮卓类中毒,可以用氟马西尼来解毒。有机磷农药中毒,可以用解磷定来解毒。杀鼠药中毒,可以用乙酰胺解毒。
当然,还有很多毒药是没有解毒药物的,那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好在那份毛血旺自己没吃几口,而且每一口吃之前都在水里涮过,应该不会中毒太深。
至于不去医院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时帧现在没空考虑这些东西,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处理——胡琪的尸体。
虽然是冬天,尸体不会那么快腐烂,但也不能就那样放着不管。时帧准备如法炮制,用处理黄雨的方式处理掉胡琪,不过那要等他的身体好转一些再说。
刚才杀人时的亢奋渐渐退去,时帧忽然觉得好疲惫,眼皮沉得像挂上了铅块的窗帘,他躺在马桶旁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时帧在卫生间睡了整整一夜,虽然脖子有些酸痛,但好在小腹的疼痛消失了。
大概不必担心会毒发身亡了吧,胡琪下得毒不可能是慢性毒药,所以撑过一晚就证明自己已经安全了。
这个恶毒的女人。时帧回到吃饭的地方,将胡琪的尸体拖进了卫生间。
等等,在将她处理掉之前或许可以……
时帧从胡琪的口袋里将她的手机取出,果然如他所料,尸体的脸同样可以进行手机的面部解锁,时帧准备把胡琪账户上的钱全部转给自己。
可时帧失算了,胡琪的所有账户光凭手机验证码和面部解锁是无法转账的,必须要输入一串六位数的密码。
沮丧的时帧正要把手机放下,一条此刻发来的短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的纸袋子是不是被你拿走了?”发信人是一个在通讯录里被胡琪称作院长的人。
“是你吧,胡琪。上礼拜你回来销毁个人资料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我的东西。你很大胆,也很绝情,连丈夫都不要了吗?我记得你以前是很重感情的人,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你是在报复我吗?”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吧。”
院长接连发了几条短信过来,言辞也越来越激烈,看来他丢的东西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时帧找到胡琪脱下来的白色羽绒服,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果然放着一个灰色的纸袋子,纸袋里放着几个外皮被撕下的玻璃瓶,玻璃瓶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
这就是院长说的纸袋吗?这些玻璃瓶的东西是什么?毒品?药物?还是胡琪撒进毛血旺里的毒药?
时帧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或许这东西能从院长那里换到钱。
“我可以把东西还给你,但不能免费还给你。”时帧替死去的胡琪回了条短信给院长。
“你想要多少钱?”院长在收到消息后立刻回了一条过来。
时帧本想打上二十万,但考虑到对方可能会讨价还价,所以把索要的金额提高到四十万,这样就算院长讲价,自己也有二十万的余地可以退让。
令时帧没想到的是,院长竟直接同意了他的要求,并提出明天下午三点,在青石山西侧山脚处有一间小木屋,在那里当面交易。
青石山距离青石市市区大概有十几公里,山上有一间观音寺,在观音寺东面是青石市最大的陵园,时帧的父亲就安息在那里。
自己才离开青石市几天,为什么那座城市听起来已是如此遥远,如此陌生。交易顺利的话,加上之前存在卡里的钱和从胡琪那里拿到的二十万,账户里就有九十万了。
可有钱又有什么用,他身上已经背了两条人命,而且就算有钱买房了,却没有了和自己一起住的人。
时帧不相信真真已经不爱自己了,她和别人在一起肯定是被她那势利眼的父母强迫的。他想起两人曾经的海誓山盟,越发坚定心中想法,她现在一定活在痛苦之中,自己必须要去拯救她。
但当他拿起手机打给女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拉入黑名单了。
转念一想,拉黑自己大概也是被强迫的,被她的父母或新男友,他们不允许真真和自己联系,这正说明了他们在恐惧,恐惧这对被迫分开的情侣会破镜重圆,这正说明了真真还爱着自己。
时帧在胡琪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了房门钥匙后,将那份有毒的毛血旺倒掉,出门急匆匆跑到早餐摊儿,买了八个刚蒸好的菜包子,再急匆匆赶回来,狼吞虎咽把八个菜包子全都塞进了肚子里。
随后,时帧将胡琪的尸体藏进大衣柜,带着胡琪的手机和从白色羽绒服里找到的纸袋,离开了凤鸣山康居苑。
院长的联系方式,时帧已经在胡琪手机解锁状态时抄了下来,到时候就用胡琪的手机接收院长的短信,用自己的手机回信息。
由于不清楚玻璃瓶中粉末的成分,所以时帧不敢乘坐火车,万一这些粉末是毒品的话,那么他是绝对通不过安检的,到时候身上的罪名又多了一项运输毒品。
不过即便是乘坐长途汽车,时帧也没有必要提前一天出发。之所以走得这么早,是因为除了和院长的交易外,他回青石市还有一个目的——去见霍真真,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私奔。
三个半小时后,时帧来到了青石市。他不能直接去敲霍真真的家门,她的父母见到自己后一定会百般阻拦两人说话。所以他只能躲在马路对面的槐树后面,盯着霍真真所在楼道的大门,等她从里面出来或从外面回来。
真真之所以会说那些绝情的话,大抵因为是在电话里,如果是在现实中,面对面交流,她一定会心软,会跟自己走。时帧对他们的爱有着绝对的信心。
以前都是替别人监视,时帧没想到替自己监视会是这样煎熬,每当有人路过时,他的心都会提起来,可当看清来人的脸庞后,那颗心又会重重摔在地上。
有种人无论何时都不愿浪费自己的生命,看落叶飘动的轨迹是消遣,观察月亮如何攀上夜空也是极有趣的。
可惜时帧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这种生活情趣,快节奏的生活令他没有多少闲暇抬头,现代人不都这样吗,试问你我又知晓几个夜晚的阴晴圆缺呢。
今晚的月相是上弦月,淡淡的云像月亮披在肩头的薄纱。时间已是晚上九点,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霍真真家楼下,精心打扮过的霍真真从副驾驶席下车,笑着朝驾驶席的男人挥了挥手。
她为什么笑得这样开心,整个人看不出一点憔悴,和时帧想象中霍真真这会儿应当的模样大相径庭,和自己之前那位男友分手时她可是一个月都有没离开房间,难道她爱前男友比爱自己多?
这不可能,她的笑容一定是假的,是一种伪装,是失去挚爱后绝望的自嘲,是面对现实无奈的妥协。
等到黑色奔驰消失在道路拐角,时帧从马路对面冲了过去,喊着她的名字,叫住了已经走到一楼与二楼中间楼梯平台的霍真真。
霍真真看到时帧后有些吃惊,表情略带几分尴尬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时帧怕在楼道里说话被霍真真的父母听到。
“不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霍真真冷冷地说道。
“真真,我凑够买房子的钱了……”时帧准备小心翼翼地将话题慢慢引到私奔上。
“时帧,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想我在电话里说得足够清楚了。”
“我们以前也经常闹分手,最后不是都和好如初了吗?我俩心里都清楚自己离不开对方。”时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已经被那句“离不开对方”感动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分手,而且我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霍真真的声音冷漠,没有一丝温柔,看起来时帧的告白只感动了他自己。
“你喜欢他吗?我们曾经的美好过往你都忘了?真真,回来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时帧,你总是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你的喜欢就那么重要吗?如果当初大学毕业时你不任性,不是因为喜欢去做了侦探,你早就全款在这座城市买房买车了。
“我和你不一样,喜欢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但没有合适重要,一双喜欢但不合适的鞋,没有办法带我去远方。对不起,时帧,我宁可选择一双不喜欢但合适的鞋,那样走多远我也不会感到疲惫。”说完这几句后,霍真真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
时帧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明天到了青石山,他想去父亲的坟前祭拜一下,顺便问问父亲,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幸福总是那么遥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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