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白方坐在寂静的公安局办公室里感觉很不适应，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偷偷望了望身边面色苍白严峻的李伟，又很快低下头来。两人身前坐着时刻都铁青着脸的局长徐国庆和省重案调查科社会调查局的两个干警。他们安静地听李伟将案件进展情况做了简要的汇报，然后互相交换着目光。良久，徐国庆才开口问道：“你能再详细说说具体的情况吗？”

“好的。”李伟一指白方：“他就是白方，即此案嫌疑人武斌，也就是白立业与黄芹留下的那个孩子。”说到这里李伟又瞟了眼白方，看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武斌1984年初潜回塞北市后就成立了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体‘绣花帮’，并委任当时因下海经商险些破产的社会无业人员战钢做名义上的老大，自己则在背后暗中操纵……”他说到这里见徐国庆身边的重案调查科干警皱了皱眉，似乎有话要说，便知趣地停住了口。

“武斌为什么选择战钢做‘绣花帮’的老大，难道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吗？”果然一个姓林的干警用低沉的声音冷冷地问道。

李伟不自然地笑了笑，回答：“这个战钢原是无业人员，70年代曾出任过塞北市当时极俱盛名的另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组织‘菜刀队’的老大。后来‘菜刀队’在1983年严打时被我公安部门遣散，成员也大都伏法，而战钢因无犯罪实据则只被劳动教养了六个月。出狱后他南下广州批发电子手表，没想到却将家底赔光。就在这时武斌托人找到了他，想借他昔日的威风组建‘绣花帮’。战钢因当时走投无路，便答应了武斌的条件，帮他建立了这个叫‘绣花帮’的组织。”

“后来呢？”林干警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来武斌就指使‘绣花帮’进行了很多非法活动，但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小白楼地下室里的秘密。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大肆宣扬地下室闹鬼的传闻，并暗中寻找花叶双匙的下落。”

“花叶双匙？”徐国庆感觉似乎在那里听到过这个词。

李伟翻动着手中的材料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在成小华家中发现，日文资料里提到过的那对开启小白楼地下保险门的一对钥匙。”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现在这两把钥匙都在我们手里……”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徐国庆挥手打断了：“其他的情况一会儿再说，你先带白方下去休息，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哦……”李伟带白方连夜赶回来见徐国庆其实就是想把白方对他提出希望参加下次开启小白楼地下室的事情和他商量一下，没想到重案调查科的两个警察也在，于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几个人一碰头就到会议室里开门见山地谈起了案件的进展情况，此时看徐国庆的意思是不想让白方参与这个案件，便嚅嗫着看了眼身边的白方，一时有些踌躇。

倒是白方自己先意识到他在这个场合的确不太合适，便站起来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你们继续谈。”说着话他冲李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的大门。

自从小白楼地下室的事情发生以后，白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昨天下午他陪李伟在北京逮捕了“绣花帮”最后一名漏网的头目暨“霸道”的保镖，绰号叫“黑头”的李富全以后，这个曾经无比神秘的组织已经完全浮出了水面。可让白方大跌眼镜的却是这个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霸道”竟然是战志强的父亲战钢。

开始白方根本不相信那个和蔼可亲的战钢叔叔会是塞北市最大的黑社会头目，可回来以后发现的诸多人证和物证不由得他不信。而李伟所掌握的一系列证据也让白方逐渐明白了十九年来发生的大部分事情……

原来白立业成立“绣花帮”的最终目的就是小白楼地下室里的秘密。为了得到传说中的“花叶双匙”而又能很好的规避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想到利用战钢来做掩护，而他自己为了保险也改名换姓变成了武斌。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他掩藏得有多好，时间长了自然也难免会露出些蛛丝马迹。所以战钢慢慢也知道了小白楼地下室里有东西，只不过他自作聪明地认为那里藏着的一定日本人留下的财宝。

由于自己的行为平日总受武斌的挟制而不得自由，所以战钢就把这件事情偷偷告诉了他的当警察的小舅子李军，想借李军之手打探一下武斌的虚实。而李军只知道自己的姐夫是个作家，一直在搞塞北市的民俗文化研究，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当时社会上普遍流传小白楼里闹鬼，李军就在业余时间私自搞起了调查，想破个大案扬扬名。谁知道案子没破了，李军自己却从小白楼出来后离奇地死于车祸。

另一方面早在战钢之前塞北市重案调查科就将此案做为重大安全案件进行立案侦查。他们从当年小白楼事件调查组的资料入手已经掌握了不少情况，后来更发展了毛伟、卫国平两个“绣花帮”徒做内线，只是这二人虽知闹鬼却并不了解地下室里的真实情况而已。

毛伟和卫国平都是复员兵出身，曾经在战场上毛伟还救过卫国平的性命。卫国平也是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才同意为重案调查科工作的。谁知道随着事情的发展，卫国平越来越感觉不对头。他开始怀疑顶头上司——科长武斌也与自己秘密加入的组织“绣花帮”及小白楼地下室有关。

于是卫国平的死期也到了！因为武斌绝不会允许除了战钢外还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就在1988年大年三十这天下午，武斌派卫国平去小白楼地下室取过年值班时取暖用的一些煤柴。凑巧卫国平此刻也知道了小白楼地下那扇门有蹊跷。而毛伟之前和卫国平说他表哥成志忠手里可能有小白楼地下室的钥匙，他会去想办法弄来。为了不让毛伟打开这扇门，卫国平借着这个机会带着斧头将地下室门上两个钥匙孔砸变了形。而他本人也被后来而至的武斌杀死在小白楼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小白楼地下室又接连发生两起命案，中间相隔一天。第一天的死者是毛伟，第二天是成志忠和吉国美晴。这之后恰逢重案调查科内部人事调整及武斌死亡后线索中断，新局长与市公安局就小白楼的案件发生了归属冲突，于是两方面联合将此案列为重大安全刑事案件上报察哈尔省，并将小白楼做了查封。

谁知道这一封就是十九年。

谁知道“绣花帮”的老大觊觎小白楼的欲火未熄。

十九年的未知造就了十九年的传奇。

白方想到这里抬头望着暗夜里浩瀚的星空，呼吸了一口夜晚清冽寒冷的空气，耳边响起了悠扬的歌声：“如果两个人的天堂，像是温馨的墙，囚禁你的梦想……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

李伟刚才在路上将他这段时间的发现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白方，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说第一武斌没有死；第二卫国平、毛伟、成志忠、吉国美晴、童凌及战钢六人的死都是武斌或其指示手下所为；第三，在成小华家发现的那个疯子也可能是武斌的人，但他绑架成小华的目地却不太清楚。

而对于白方提出的战钢为什么会把战志强的信交给他，后来又到图书馆找白方去他家等事情，以目前掌握的资料还不能做出解释。但可以肯定的是“黑头”对有些情况一定不是很了解，因为战志强八成知道父亲的身份，并借用了他势力让杨光复给他做了假尸体。甚至还有可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战钢指使下进行的。

可为什么战志强后来会后悔？而战钢约他去他家想要告白方什么呢？据刘建国所说战钢是他杀的。可是战钢就是“霸道”啊，他难道让刘建国晚上去自己家杀了自己？还把人头放到桌子上示威。这到底应该怎么解释？

白方越想脑子越乱，后来干脆眼前金星乱晃。

悠长的骨哨声不知从那里传来，迷蒙中白方似乎又看到了漂亮的母亲在彼岸花丛中舞蹈，她轻盈地穿梭其间，并微微地笑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方霍然一惊，发现却是面带疲惫的李伟。

“我在想这件事呢，好麻烦。”白方懒懒地回答。

李伟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分给白方：“我刚才已经和徐局长申请过了，同意你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我们局里统一开启小白楼地下室的任务。”

“真的吗？什么时候？”白方眼前一亮，此时对他来说揭开小白楼的秘密太重要了。

“明天上午九点。”李伟显得也挺兴奋：“到时我会拿着花叶双匙，带着我们局里的专家前往小白楼，你如果愿意就和我们一块去。”

“我当然愿意。”白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这段时间的功夫没有白费，明天终于可以知道小白楼最终的秘密了。

白方和李伟完全没有想到，明天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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