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女人背着个书包,一看就是外地的游客。她从出租车里下来,然后走进了小区。

下午的风很和煦,吹在脸上很舒服。女人接着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单元门口坐着的那个老头。

女人脚步停了停,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她看看表,下午一点二十分。

老头身后的树上,挂着一个鸟笼,鸟笼里有只八哥,八哥很老,身上的毛也没几根,露出白色的肉,耷拉脑袋闭着眼在午睡。

“大爷,你好!”女人走到老头的面前,笑盈盈的叫了一句。

女人接着问,“大爷,您在这住了多久了?”

老头又瞟了她一眼,嘴一咧,“我呀,住了四十多年了!”

“那我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老头狡黠的笑笑,“你也是来打听十八年前死人的事儿的?”

女人怔了一怔,“是,也不全是,除了死人,我还打听一个活人!”

“活人,”老头哈哈笑了起来,“我每天都坐在这个门口,还从来没人向我打听过活人,说吧,姑娘你想打听谁?”

“我想打听个姓翟的先生?”

“姓翟的?”老头的表情,顿时警觉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女人。

“嗯,姓翟的,他是个算命先生,二十年前在街面上替人占卜算卦。”

老头从自己的口袋摸索出一根香烟点上,“你找他干什么?”

“哦,我听说他算命算的准,所以来求他算一卦。”

老头吸着烟,眼望前方,不时用余光瞄着女人,过了一会儿说道,“我不认识。”

女人皱了皱眉头,“可我听人说,他天天都会坐在这,您见过他吗!”

老头摆摆手,“都说了,我不认识他,就算见过也不知道是他。”

女人笑笑,绕到老头后面,“这鸟是您的?”

老头低着头,“什么意思,瞧不上它啊,它可比你爷爷都大,跟了我二十年了!”

女人不言语,走了出去。她站到单元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大爷,这楼里死过一个人你知道吗?”

“你这姑娘说话很有趣,哪个楼里不死人啊!”

“呵呵,是我问错了,十八年前,有个卖艺的,一铡刀把自己女儿铡死了,您听说没?”

老头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点,“何止是见过,我亲眼看见的,”他指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就在那,血流了一地儿啊,这场面别提有多惨了!”

“听说这那女孩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

“还听说当年她父亲一个劲儿的喊着能让女儿复活!”

女人又问,“你觉得那具尸体会去哪了?”

女人低着头像是对着老头,又像是自言自语说,“你天天坐在这,不是就在等她吧?”

“等那具尸体复活啊!”

老头被这话惊了一惊,向着女人盯去,“姑娘,这大白天的可不能乱说,鬼神要敬着,——你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因为我觉得你就是翟先生!”

老头又是一愣,“此话怎讲?”

老头眼珠子顺时针转了一圈,脸上堆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姑娘,现在的年轻人可都不信这套玩意儿了,这可是迷信!”

“谁说是迷信了?我不觉得是啊!”

老头眼珠子逆时针转了一圈,嘴角一咧,露出一丝狰狞。这狰狞很快就消失了,老头笑嘻嘻的说,“我不是翟老头,可对这些命理八卦,也略有耳闻,你要不嫌弃的话,我来给你看看,姑娘想算什么?”

“前程?”老头的眼睛在女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歪着脑袋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前程不好说,但粗略的相了你的面,我想姑娘一定幼年曾遭遇过变故,弄得有亲人不能团聚啊!”

女人脸上的肌肉颤了一颤,这翟老头果然名不虚传,“——您老说说!”

“那你得先给我说说你自己——”老头幽幽的说着。那只八哥也“咕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说说你从哪来,为啥来吧!”老头又说道,边说边阴森森的微笑起来。

有一种气场围绕着女人,就像要把她托起来一样,托向半空,如同在梦里,这个感觉很舒服,女人都快要陶醉进去了,才猛的惊醒过来。

她眯着眼,心里在想,这老头果然厉害,已经用意志力在抵制了,可还是差点“着”了他的道。

女人想了想,“我来是因为我相信人死能够复生!”

“恩!”女人接着说,“您老信吗?”

老头愣了一愣,他又看看女人,女人长得很看,扎着马尾辫,左耳有只吊坠耳环,咦,这女人怎么只带着一只耳环。

耳环是水晶的,太阳光从里面折射出来,很漂亮,很温暖,让老头有种无比的惬意感。

不知不觉他就回答着说,“我当然信啊!”

女人笑笑,笑里也带着狡黠。过了一会儿,等老头彻底陶醉进来,她才幽幽的问道。

“哎——,二十多年了?”老头脸上的表情突然悲伤起来。

“我女儿!”老头叹了一口气,“死的可惨了!”

老头两眼无神的看着女人,女人拨弄了一下头发,那只耳环微微的左右摇晃着,从里面折射出来的阳五颜六色,像彩虹的颜色。

“我带着她回老家,坐着长途车,我跟她说过,别把头伸出窗外,别把头伸出窗外,可她偏偏就是不听,我已经很累了,结果就疏忽了。对面的开过来的那辆车啊,一下子就把我女儿的脑袋撞没了!”老头说着说着,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相信死人能复活一说吗?”

“咋不信呢,我每天做梦都梦见她脑袋又长回去了。”老头哀怨的说着。

“可偏偏有人长了两个脑袋,是吧!”女人引导着问下去。

“是啊,我女儿少一个脑袋,他女儿却多一个脑袋。”老头苦笑,“这真不公平啊!”

“所以你就跟他说,这脑袋按在别人的身上,就能活过来了。”

老头点点头,“嗯,我还跟他说,不信你去试试,把狗尾巴接到人身上,把那些蝴蝶啊,蜜蜂啊,接到人身上,她们都能活!”

“然后又遇到了一个卖艺的?”女人接着引导。

“都是可怜人啊,他女儿竟然看不了红花,看不了绿草,这样的脑袋要它干嘛呢?”

女人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整个过程了。“你让杨东去找胡宝龙的?”

“对哩,反正他们都听我的,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老头说。

“十八年来,你一直守在这,看着那个女孩会不会复活是吗?”

“可不是哩,如果她能活过来,那我的女儿岂不是也能活过来。”老头说着,“可是我等了十八年,都没等到她哩,倒是那个姓胡的又回来,我就跟他说呀,你还得再来一次,这样你的女儿就能活过来了。”

女人笑着满意的点点头。她左右看看,看到了那只八哥,“你没看见那个活过来的女孩,可是你的八哥却看见了哩!”女人指指八哥。

八哥突然叫了起来,“我看见啦,我看见啦!”

老头一下子就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哆嗦,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刚刚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下子把所有的事儿都说了,他怀疑的看着女人,“你究竟是谁?”

女人笑盈盈,“我叫王羽慧文。”

“王羽慧文?”老头从来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你是干什么的?”

“别怕,我不是警察,他们才是。”王羽慧文指了指老头的背后,刘从严一行正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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