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质劫持

我坐在叶队的车里整理完苏慕的留言，又闭上眼睛大概回顾了一下案情。叶队以为我睡着了，趁着等红灯的工夫用手推了推我的肩膀，提醒我道：“你最好别睡觉，万一一会儿醒来的人不是你就麻烦了。”

“我没睡啊。”我睁开眼睛，以示清白，苦笑着说道，“我只是在琢磨蔡豆豆的案子跟黄可欣自杀一事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联系，但是他们之间却可以通过几个关键人物串联起来。”

“苏慕把案件的进展都告诉你了？”

“是啊。”叶队耸了耸肩膀说，“要不然我们俩在一起能聊什么？他跟我又没有别的话好说。”

“也是，我忘了你们俩相互看不顺眼来着。”

“我现在只希望云罗能快点帮你找到靠谱的医生，别让苏慕那家伙再继续猖狂下去了。”

“你怎么说人家猖狂？苏慕也很无辜的好吧。”我无奈地笑了笑，心里竟然开始同情起苏慕来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陆教授，苏慕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是实验的牺牲品。说不定他的处境比我更惨，不管他最终是赢了，还是败了，他只会成为我的替代品，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之下，没有真正的自我。”

“听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还觉得苏慕挺可怜的。那我是不是应该对他友好一点？”

“倒也不必对他多友好，你只要不欺负他就行了。”

“我欺负他？你觉得可能吗？”

“嗯，应该不太可能……”我自嘲地笑了笑。说话间，叶队已经把车开到了小区大门口。我打开车窗，冲等候在路边的云罗招了招手说：“快上车吧，叶队送我们去市中心。我今天有时间，可以陪你好好逛一逛。”

我们一行三人来到D市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叶队不想给我和云罗当电灯泡，跟我们约好了晚上碰面的时间和地点，他就自己开车离开了。

今天是大年初八，很多人的假期都结束了。上午时分，逛街的人并没有节假日时那么多。我跟云罗并肩走在街上，沐浴着冬日的暖阳，感觉非常的惬意。

逛完了几个热门的打卡地点，拍到了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照片，云罗便提议我们去看电影。我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好看的。云罗说她在网上买票，让我在一旁等着就好。

其实看什么电影我都无所谓，只要云罗喜欢就好。她明天就要回S市了，要联系新的医生帮我制定可靠的后续治疗方案。不管我的病最终能不能被治愈，我欠云罗的这份情怕是今生今世都还不完了。

云罗开玩笑地跟我说，你想报恩很简单啊，以身相许不就行了。

我说这不是报恩，是恩将仇报。

我可以给云罗当一辈子护花使者，但我不能耽误她的人生，剥夺她追求幸福的权利。

手机忽然响了，我看到电话是孙支队打来的，心里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喂，孙队。”我接起电话，等待对方给我安排任务。

“苏茗，抱歉打扰你休假了。”孙支队用焦急的语气对我说道，“第三实验中学发生了一起人质劫持案，有三名女高中生和一名女老师被劫匪控制在教学楼四楼的公共卫生间里。劫匪持有危险性武器，且疑似携带爆炸物，你快去现场支援。”

第三实验中学是一所老牌名校，学校地点就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回复孙支队说：“我刚好在学校附近，马上赶往现场，预计十分钟之内就能到达。”

“好，那你快去！我让现场的人尽量稳住劫匪的情绪。具体情况我发到你手机上，你用最快的速度熟悉案情，准备到现场跟劫匪进行谈判。”

“是！”我挂断电话，抱歉地对云罗说道，“有个紧急任务，我必须立马过去，不能陪你看电影了。”

“没关系。”云罗默默地退出了购票系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但是很快，她的失望就转换成了担忧的情绪。“那你注意安全啊，尽力而为，千万别勉强自己。”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待会儿打车回家，我这边结束了就回来找你。”

“你就别管我了，快去吧！”云罗冲我摆摆手，催促我道。

我跟云罗告别后，在路边骑了一辆共享单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发现场。虽说我现在还没看到孙支队发来的资料，可我心里预感这件事可能跟刘梦瑶有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名混进学校的男性劫匪应该是黄可欣的父亲，曾经有过犯罪前科的黄志。

我花了九分钟的时间从步行街骑车来到第三实验中学的大门口。时间紧迫，我来不及转换人格，而且我也信不过把如此重要的案件交给苏慕来处理。他没有过与劫匪谈判并成功解救人质的经验，万一他把事情搞砸了，对于我们继续侦破其他案件会产生致命的影响。

从劫匪控制住人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因为劫匪自称随身携带了爆炸物，学校负责人紧急疏散了校内的所有人员，只留下曾经当过军人的保卫科科长和两名率先赶到现场的派出所民警与劫匪对峙。

孙支队发给我的资料显示，教学楼里的劫匪确实是黄可欣的父亲黄志，而被劫持的人质除了高三七班的刘梦瑶之外，还有其他班级的两名女同学和一名高三语文老师。今天是高三学生年后开学的第一天，刘梦瑶肯定没想到自己躲过了法律的审判，却没有躲过死者家属的追责。

托苏慕的福，我在劫持事件发生之前已经把黄志的背景信息了解得一清二楚，心里大概能猜到他劫持人质的目的以及他的最终诉求。

我向学校门口的警卫出示了证件，穿过警戒线来到教学楼楼下。孙支队比我先一步到达现场，此时正紧张忙碌地指挥着现场的工作。

我走到他身边，问他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他语气急迫地对我说道：“黄志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再这样下去里面的人质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他有没有说出自己的条件？”

“他说了，他要让刘梦瑶亲口承认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可是刘梦遥非但没有认罪，还用言语激怒了黄志，她这样做非常危险，搞不好会危及到其他人质的生命安全。万一黄志情绪崩溃，引燃爆炸物，后果将不堪设想。”

“放心，他不会的。”我安慰孙支队说，“黄志身上根本没有爆炸物，他这么说是吓唬你们的。”

“你怎么知道？”孙支队一脸狐疑地看着我问道。

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但我愿意赌一把我对人性的认知。“相信我，黄志来学校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杀人。我待会儿上去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人质救出来，到时候你们所有的人全部都要撤离到警戒线之外，一个都不要留下。就算我赌错了，黄志真的携带了爆炸物，我们也要把伤亡人数降到最低。”

“真的很抱歉。”孙支队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愧疚地说道，“本来叶局长是嘱咐过我的，让我尽量别给你安排危险的任务，毕竟你们家的情况有点特殊。但我实在想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你是最了解整件事情前因后果的人，也曾经参与过人质解救的工作，我相信你能胜任这次任务，所以……”

“您真没必要说这样的话。”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我是一名警察，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哪怕为此牺牲，我也在所不辞。”我没有说出我的私心，我不能让刘梦瑶死在黄志的手上，更不能让黄志被狙击手击毙，因为他们两个人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只有他们活着，我才有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孙支队慎重地跟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帮我完成了进入现场的准备工作。他当然是希望我能成功劝降，尽量不要用自己交换人质。因为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一旦用谈判者交换人质，无疑会让劫匪的犯罪欲望更加亢奋，提出的条件会更高，从而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化，不利于以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

然而这是最理想的状况，实际到达现场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事先都预判不了。我只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做好随时牺牲自己的思想准备。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教学楼四楼西侧的公共卫生间，看到之前一直在这里跟劫匪进行交涉的陈科长和两名派出所民警还站在门外积极地想着对策。他们见到我来了，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也许是因为我的年龄和外形条件不符合他们心里预期的谈判专家的形象吧。

其实我算不上是什么谈判专家，更没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这一次被孙支队临时叫来执行紧急任务，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但是我深入系统地研究过犯罪心理学，并且很容易跟犯罪分子产生共情，能看透他们的内心，所以我了解黄志此时的所感所想，知道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你是苏茗警官吗？”其中一位年长一些的民警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问道，他似乎还在怀疑眼前这位年轻人是否能胜任这项艰巨的任务。

“是的。”我把证件出示给他看，并信心十足地对他们说道，“接下来的工作就放心交给我吧，我有过成功解救人质的经验。”

他们把门口的位置让给我，三个人全都退到了后面。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走到门前，用平静友好的语气对里面的人说道：“黄先生你好，我是市局刑事侦查支队的刑警，我叫苏茗。我最近几天都在研究你女儿的案子，发现这件事确实有很多蹊跷之处。我特别能理解你此时此刻想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决心，但是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相信你的女儿在天有灵，她也不想看到她心目中的英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黄志对我说出的第一句话，透过他嘶哑而沧桑的声音，我能感受到这位心碎的父亲正被怎样的痛苦煎熬着。黄可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希望。当一个人的希望被彻底粉碎时，他确实很容易走上极端，做出危险暴力，害人害已的事。

可是黄志跟大部分的劫匪不同，他本质上也是一名受害者，因为走投无路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内心所期望的是真诚的道歉和事件背后的真相，所以我可以引导他把关注点转移到警方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上，让他相信我们没有抛下他不管，没有放弃继续追查真相。

“黄先生，你女儿自杀这件事牵扯到了其他更加复杂的案件，我希望我们能脱离现在的环境，换个地方心平气和地聊聊这件事。我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当年坐牢是因为见义勇为，失手杀死了一名抢劫犯。在你女儿的心目中，你一直是她崇拜的英雄，她从来没有因为你坐牢而感觉到耻辱。我相信富有正义感的你不会把无辜的老师和学生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所以，能不能恳请你释放人质，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跟你聊一聊？”

“我也不想这样啊，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沉默了片刻，黄志用异常悲愤的声音对我说道，“我不相信可欣会无缘无故自杀，虽说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可是她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坚强。我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她学习刻苦努力，就是为了将来能考上重点大学，亲手改变命运。你说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寻短见呢？那肯定是因为学校里有人欺负她，让她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而这个刘梦瑶……”黄志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我听到刘梦瑶在里面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黄志咬着牙说：“这个刘梦瑶就不是个好东西。可欣跟我说过很多次，自己在学校里被这个小婊子欺负，辱骂。她们六个人住在一个寝室，另外四个女生都听刘梦瑶的话。她们孤立可欣，往她的衣服上泼脏水，往她的书包里塞垃圾，把还她的考试卷和辅导书全都撕烂了。可是这些破事可欣已经忍耐了很久，不至于突然就因为这个自杀。我相信她们一定还对可欣做过更加过分的事，那才是导致可欣自杀的真正原因。但是她们全都不承认，学校和警察也不帮忙调查这件事，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想不出别的办法给可欣讨回公道了。我没钱没本事，又连累可欣被人瞧不起。要是我连女儿的死因都搞不清楚，不能亲手给她报仇，我还算是哪门子的父亲，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曾经失去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种痛苦的滋味简直可以活活把人折磨死。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就反过去伤害别人。被你关在厕所里的那几个人，她们也是别人的女儿，是父母的心头肉，你要是伤害了她们，她们的父母也会像你一样痛苦。想想你当初救人时的心情，你忍心伤害那几条无辜的生命吗？”

“你说得对，我不忍心。”黄志惨笑了一声说，“除了刘梦瑶，其他三名人质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价值，她们只是倒霉，碰巧被我关在了里面而已。”

“所以，你现在能放了她们吗？”

“可以。”黄志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道，“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得进来，并且不能携带任何武器。也许你心底认可我是一个好人，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质，但是你千万不要低估了一名丧女的父亲的决心。你们把我逼急了，我是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最坏的结果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同归于尽。”

“是，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不敢激怒他，便顺着他的话说，“我们不会逼你，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最坏的结果。你想要的真相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查清，但前提是，你得把刘梦瑶放了，让她接受警方的调查，否则我们怎么帮你讨回公道，怎么给你真相？”

“刘梦瑶我坚决不放！”黄志没有让步，态度强硬地说道，“我让你进来的目的，就是当着我的面把真相审问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万一我现在把刘梦瑶放了，你们翻脸不认账，那我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可欣为什么会自杀了吗？”

“我没有骗你，这件事我们绝对会负责到底！”

“我不管！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进来换掉三名人质，要么大家一起死。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如果你放弃选择，我们之间的交涉到此结束。”

“好吧，我们准备交换。”我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做出决定，心想先救出三名人质也比把四个人都关在里面强。随着时间的流逝，黄志的情绪会越来越不稳定，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实在不敢轻言断定。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把孙支队给我的配枪交给派出所的杨警官保管，自己小心翼翼地跟三名被劫持的人质进行了交换。我事先跟陈科长他们交代过，一旦有人质被释放，他们就带着人质赶紧撤离到警戒线之外，这样就算黄志真的携带了爆炸物，也不至于所有的人都牺牲在这里。

当我按照黄志的要求进入卫生间并将门反锁之后，发现黄志正挟持着刘梦瑶，把锋利的水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黄志的身后有一堵墙作为掩护，孙支队示意我尽量把黄志引到窗口的位置，万一黄志情绪失控，威胁到人质的安全，狙击手会立刻将其击毙，优先保证人质的生命安全。

刘梦瑶前天下午在酒吧见过苏慕，她看到前来谈判的人是我，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知道她很想向我求救，但是迫于黄志施加的压力，她只能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我用平静的语气劝说黄志：“黄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能不能把刀放下，我们几个人好好谈一谈。”

“你当我傻吗？把刀放下我拿什么牵制你？你别跟我废话了，赶紧问她，我女儿是不是被她害死的。”

“可是你这样拿刀架着她的脖子，她都被吓得不敢说话了，怎么跟你认错啊？”

“她刚才可不是这副样子的，态度嚣张得很，以为我不会对她动真格的。反正我是看出来了，她就是欺负老实人，那我就让她见识见识我的厉害，看我到底敢不敢弄死她。”黄志说着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我怕他真的情绪失控对刘梦瑶动手，连忙阻止他说：“黄先生，你别激动，我这就跟刘梦瑶谈。”

黄志恶狠狠地看着我，目光坚定而决绝。我不敢再进一步刺激他，于是对刘梦瑶说道：“刘同学，你态度诚恳地跟黄先生道个歉。我们谈判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激化矛盾，你现在嘴硬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有你好好配合，我才有机会救你，你听明白了吗？”

刘梦瑶被吓得浑身发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地说道：“对不起，黄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哪里错了？”黄志怒喝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不要敷衍我。”

刘梦瑶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不应该欺负黄可欣，不应该孤立她，不应该用难听的话辱骂她。我承认，她的死是我造成的，我对不起她。”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对我们家可欣做过什么？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自杀的？”

“我，我没有做什么了呀，老师和同学都能为我作证。我没想到黄可欣会自杀。我很后悔，真的非常后悔。我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当面给您磕头认错，行吗？”

“我才不相信你那些同学和老师说的话。他们都偏袒你，都在帮你掩盖真相。”

“没有那回事！”刘梦瑶委屈地叫道，“他们跟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掩盖真相？”

“因为你是校领导的孩子，那些老师肯定听领导的话，学生肯定听老师的话，所以他们都会帮你，帮你一起欺骗我。你们都是一伙的，都在欺负我们父女俩，欺负我们家没有钱，没有后台。”黄志越说情绪越激动，他心里已经认定了黄可欣的死另有原因，不得到他认为满意的答案，他不会放过刘梦瑶。

我太能理解黄志的心情了。面对亲人的死，人们常常会拒绝接受残酷的现实，产生偏激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说服黄志做出让步，唯一的办法的就是满足他的心理需求，给他一个他能够接受的真相。

孙支队在外面等得着急，多次示意我将黄志引到狙击手的狙击范围之内。可是，黄志的情绪非常不稳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人质的伤亡。我觉得我还可以尝试一下，在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我还有机会将他们两个人全都救下来。

我在脑海中快速想好了对策，随后对黄志说道：“黄先生，真正害死你女儿的人是刘梦瑶的朋友，她是无辜的，你真的没必要一直揪着她不放。”

“你是警察，怎么连你也骗我？”黄志可能觉得我也被人收买了，跟他们都是一伙的。我只好耐心地对他解释说：“我没有骗你，我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黄可欣自杀一事跟另外几起重大刑事案件有关，这里面牵扯到了命案和毒品案。鉴于案情重大，我们警方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进行调查取证，而被你劫持的刘梦瑶就是我们警方的关键证人。”

我顿了一下，见黄志在非常认真地听我讲话，便继续说道：“你肯定记得你女儿在遗书中写了这样一句话：错的是他们，是这个世界。她使用的字眼是‘他们’，不是‘她’或者‘她们’，说明黄可欣怨恨的对象包括男性。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黄可欣所指的‘他们’是刘梦瑶的朋友，他们并不是这所学校里的人。只有刘梦瑶可以指认他们，证明他们曾经伤害过黄可欣。你今天要是在这里把刘梦瑶杀死，非但不能帮你女儿讨回公道，反而会让真正伤害过她的人逃脱法律的制裁。”

当我说完这段话时，黄志陷入了沉默。我觉得他应该是被我的话打动了，此刻正在心里权衡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进一步劝他说道：“我们能不能查明真相，就看你现在怎么选择。你杀掉刘梦瑶，意味着真相就此石沉大海。你可能会被判处死刑，这肯定是你女儿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但你要是放了刘梦瑶，我们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让你女儿的灵魂得到安息。”

“你们……你们真的会负责到底吗？”黄志用颤抖的声音问我。

“当然。”我态度坚决地告诉黄志，“其实这件事也关系到我自己。我最重要的亲人在七年半前被毒贩子残忍杀害，我相信你女儿的事跟当年那起案件有关，所以我必定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找出真凶。”

“好，我相信你……”黄志彻底松开了挟持刘梦瑶的手，整个身体一下子瘫软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凶悍的劫匪，而是一名伤心绝望的父亲。当我慢慢走近他时，我才发现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形容憔悴得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我忽然不忍心给他戴上手铐，让他再一次经历牢狱之苦，可我毕竟是一名警察，必须得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小心翼翼地拿走他手里的水果刀，对愣在一旁的刘梦瑶吼道：“你等什么？还不快走！”

刘梦瑶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飞速跑到卫生间门口，打开被我反锁的房门，夺路逃命。我知道外面已经有人来接应她，便没有去管她。

待刘梦瑶被孙支队派上来的人接走后，我问黄志，“你身上根本就没有携带爆炸物，对吗？”

黄志用干涸的双眼看着我，摇摇头说：“没有，我怎么能炸掉孩子们读书的地方。万一可欣想回来看看，发现她的教室已经没有了怎么办……”

“放心吧，她能找到的。”我拍了拍黄志的肩膀，以示安慰。虽然我不迷信，但是想到黄可欣自杀时穿着一身红衣，想到民间流传着死后变厉鬼的说法，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那个女孩儿带着深重的怨念而死。伤害她的人依然享受着自由的青春，而她破碎的灵魂却被困在了十八岁的冬天，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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