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完整的罪恶编年史
“后来呢？”吴岩又问。
“在小颜去世的五六年里，我过得浑浑噩噩的，这期间，我去了很多地方，试着寻找和小颜一样的人，不但没有收获，生活也越来越窘迫。”说到这里，王冬的语气忽然亢奋了起来，“直至那天我在火车上看到了那个叫徐梦洁的女孩，她的笑容让我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我终于再次找到了那种迷人的欢喜。”
“你们能够想象吗，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王冬沉浸在了自己的叙述中，仿佛回忆那些情节都能给他莫大的满足。
“为了满足这种感觉，你开始跟踪和窥探徐梦洁？”吴岩继续问道。
“警察同志，那不是跟踪和窥探。”王冬辩解道，“那是我对于徐梦洁爱的守护！”
“既然你用守护表达爱意，为什么又要杀人呢？”吴岩追问道。
“如果不是徐梦瑶的突然闯入，我根本不会杀掉她。”王冬回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察觉到我的存在的，毕竟我已经极度隐藏了。她发现我之后，偷偷约我出来，警告我不要我再窥探她了，没想到我以为我在看她，然后我告诉她我真正的目标是她妹妹。她本来想要逃跑的，但我和她见面之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已经成了我守护小洁的阻碍，她非死不可！”
“你杀掉了徐梦瑶，将她埋在了那片废弃的果林里？”吴岩又问，“为什么要将她埋在玉安县北林镇的废弃果林里呢？”
“玉安县北林镇出产香水梨，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运输工，当时就是去那里拉货，也算熟悉地形，镇上有很多废弃果林，用来掩埋果林再好不过了。”王冬解释说。
“你为什么要拿走她的运动手表呢？”吴岩严肃地问。
“因为我喜欢手表，但我没钱，当时我埋掉她的时候，看到了那块运动手表，感觉挺好看的，就拿了过来，戴在了手上。”王冬淡淡地说。
至此，关于我在梦中观察到的疑似跟踪者W佩戴运送手表的细节终于有了确切解释。
“如果说你杀徐梦瑶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窥探，那徐氏夫妇呢，李海龙甚至是和徐梦洁有暧昧关系的肖亮呢，他们也都发现了你的存在吗？”吴岩步步紧逼。
“不，他们没有发现我。”王冬摇摇头，“是我主动杀掉了他们，因为我想要进入小洁的生活，我不想要再这么远远看着她了，我想要和她在一起生活，朝夕相处，生儿育女！”
“小洁进入大学之后，先后交过两个男朋友，但都被对方劈腿，我明明知道真相，却不能告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伤害，被抛弃，直至那一晚，我看到她坐在教室里一边看书一边哭，我终于下定决心，我要保护她不再受伤，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她的男朋友，成为她的丈夫，成为她一生的依靠。”王冬坚定地说，“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的，我这么出现，小洁根本不会接受我，她的爸妈也不会接受我，我们的年龄、家庭还有背景根本不相配，在别人看来，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任何事情总有解决方法，小洁有爸妈保护，我就让他们消失好了，小洁有男朋友和爱慕者，我就让他们消失好了，小洁有骄傲有能力有自信，我就让它们消失好了，他们都是阻挡我和小洁的障碍，只要他们通通消失，小洁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拥有的只有痛苦和绝望，当那时候我再出现，施以关心和爱护，她就会乖乖投入我的怀抱了。”
王冬所说的和我们之前推测的基本一致，他想要通过这么一种方式消除障碍，最终将徐梦洁据为己有。
“具体说一说你的杀人经过？”
“我打工的时候，有一个工友是修车工，后来伤了手，就转行了，他经常和我们说一些修车技巧，我也跟着学了不少，我的第一个肃清目标就是小洁爸妈，我通过那个工友所说的，在他们车子上动一下手脚，事实证明，我成功了，他们死在了车祸里，当时我还不放心，一直开车远远跟着他们，直至确定他们撞到了路边的石柱子。”
“小洁爸妈的去世给了她沉重打击，男朋友也和她分手了，我知道我们的距离在逐渐靠近，但这个过程仍旧非常漫长。”王冬回忆道，“她毕业后开始工作了，然后有了男朋友李海龙，却和分公司的销售肖亮保持着性关系，只要让他们逐个离开，就能将小洁彻底推入绝望的深谷，我约出了肖亮，然后将他杀掉掩埋，当我准备向李海龙动手的时候，我发现他和小洁吵架离家出走了，然后在大排档喝酒买醉，他离开的时候，我跟在后面，趁他不注意，将他推入了湖里，轻松解决掉了。”
“你在杀害肖亮的时候，也拿走了他的手表？”
“没错，他的那块手表真漂亮，如果和他一起埋了就太可惜了。”
“和我预期的一样，李海龙坠湖和肖亮失踪让小洁彻底跌入了绝望，周围人也都说她是扫把星，纷纷避之不及，她因此患上抑郁症，住进了精神病院，我知道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王冬得意地说，“我以护工的身份进入了她的生活，至此，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对她关心和爱护了，这期间我们的关系逐步紧密和亲密起来，直至她康复出院，我顺势向他提出了交往请求，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然后小洁回归了工作，我们也结婚生子了，过上了我梦寐以求了多少年的生活。”
“不过，即使你们结婚了，你仍旧在创造各种机会跟踪和窥探徐梦洁？”我补充问道。
“你们是看到我老家杂物间的照片才知道的吧？”王冬一惊。
“不，在看到那些照片和记录之前，我们就已经这么推测了。”我回道，“徐梦洁曾和我们说过，她经常感觉被人窥探，即使婚后仍有这种感觉。这个问题曾非常困扰我们，直至吴岩警官说到了温习的乐趣，我才意识到，你是在重温那些年跟踪和窥探徐梦洁所产生的快感。在你长达近十六年的跟踪窥探中，这种感觉已经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结婚并只能短暂的抑制，但时间久了，你仍旧会伺机创造机会，跟踪和窥探徐梦洁！”
“没错，虽然我和小洁结婚生子了，但午夜梦回之际，我仍旧会回味那些默默守护她的日子。”王冬感叹道，“为此，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找借口离开几天，小洁忙于工作，也不会太在意，我就利用那几天，变换身份，用另外一种视角观看她和她的一切，寒暑假的时候，我也会以探亲名义回老家的杂物间，整理并重温这些年的东西。”
“那杨牧呢？”吴岩追问道，“他在整个事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没有那个家伙的出现，我的生活应该仍旧会安静地继续吧。”王冬轻蔑地说，“那天我休息，早起送了孩子上学后，我在楼下快餐店吃早饭，他突然坐到我对面，我问他是谁，他说他知道我的秘密，我立刻警觉起来，随后他说出了我跟踪窥探小洁的细节，我才意识到那是小洁刚毕业时，她住在朋友公寓的那段日子，没想到我在守护小洁的同时，竟然被这个家伙窥探了，当时我吓坏了，但我不敢否认，我知道他既然能找到我，必然会有所求，我问他想要做什么，他说他也不想要公开这些，他只想要钱。我只好听他的，给他钱，一次一次的，从一万两万到八万十万，但我毕竟不是提款器，只要他掌握着我的秘密，我就要一辈子受制于他，一旦他泄露了秘密，我的平静生活也将承受毁灭性打击，因此他也必死不可。”
“你杀了杨牧，将他也埋在了废弃果林？”吴岩问道。
“我本以为自己做得非常精细和小心了。”王冬感慨道，“没想到你们竟然因为一张订餐卡确定了杨牧的身份，又一步一步查到我们这里，最后还在小洁的梦里找到了线索，我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发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开口道，“徐梦洁在发现你的秘密后，你本可以杀掉她然后清理现场的，为什么只是砸断了她的脚呢？”
“我只是想要小洁在我身边多呆一会儿。”王冬落寞地说，“我知道，既然小洁已经发现了这些，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解释什么，她也不会相信了，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了我是杀害她的姐姐、爸妈和男朋友，我们的平静生活已经被打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王冬说着笑了起来，然后变成了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最后成了悲伤的啜泣。
从前，这本身是一个多么美好和伤感的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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