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潜梦小队和洋葱梦境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我立刻想到了昏迷前爆炸的小唐。随后，一名彭姓警官针对报警为我做了笔录。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笔录。

当我说到小唐死前的离奇状况时，彭警官狐疑地问：“你确定？”

我坚定地说：“我确定！”

彭警官合上了笔记本：“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了。”

彭警官想了想，说：“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在你苏醒之前，我们赶到了你提到的事发地点，没有看到所谓的爆炸场面。”

我提出质疑：“这……这不可能，你们是不是去错了地方？”

彭警官为我展示了调取的监控：没有小唐的车子，也没有被撞的一家三口，只有我一个人疯狂地对着空气大喊，然后昏倒。”

我怀疑监控视频被警方动了手脚，随后我分别去了单位后勤、Club Thai餐厅还有千山公寓求证，咨询部主管称没有一位新入职的唐姓职员，其他同事也称没见过；Club Thai餐厅的服务员说那天是我独自就餐，但整个就餐过程一直在对空气说话，他们以为我是精神病，甚至没敢向我收费；我也去了千山公寓，17号楼1单元1201是一处还未出售的毛坯房。

我不甘心，随后调取了监控，所有视频中都没有小唐的存在，有的只是我对着空气说笑的画面。

那画面看起来滑稽又恐怖！

所有可以证明小唐存在过的途径都走不通了，被证明的只有我的精神出了问题。

但我知道自己神志清晰，没有出现幻觉，小唐是真实存在过的，只不过在她爆炸后，所有关于她的信息也一并消失了。

我想到小唐死前说的那句话——如果她死了，让我去滏阳路903号。

我真的很好奇，我想要去那个903号一探究竟，我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但最终我压制住好奇心。

西方有一句谚语“Curiosity Killed The Cat”，中文译作“好奇害死猫”，意思是说好奇心是很可怕的，有时候能要人命。

单位领导听闻我的事情后，认为是工作压力太大所致，让我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我情绪很差，躲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那天中午，我正在睡觉，听到有人敲门，我开门后看到了一个快递员。

他取出一个包裹：“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我没好气地说：“我没买东西。”

那一刻，他突然从口袋里取出电击棒，抵住了我的肚子。

我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倒在了地上。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阳光明媚的房间，身体靠在一把椅子上，却毫无知觉。

我面前有一面镜子，透过镜子，我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胖中年，他身边就是那个袭击我的快递员。

我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危险，呵斥道：“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快递员看着镜子中的我：“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去滏阳路903号！”

他说了和小唐一模一样的话！

我抬眼看看他，他用手揉捏自己的脸，接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奇异地变成了小唐的模样！

只不过，小唐是女人，他是男人。

“你好吗？”他莞尔一笑，声音也变了。

“你……你不是爆炸……”我彻底吓坏了，“炸死了吗”

“对啊，我不炸死了吗？”快递员耸耸肩，“为什么还活着呢？”

“这……”我的思维混乱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胖中年瞪了快递员一眼，转头对我说：“情况危急，我没有多余时间和你解释了，但请你相信，我们不会害你的！”

他语气和善，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瞄了瞄镜子中的胖中年，质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们是你的伙伴！”胖中年说。

“我懒得听你们信口雌黄了。”我心虚地威胁道，“你们最好放了我，我朋友发现我失踪，肯定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我真的好怕怕！”快递员做了一个啾咪姿势，“那就快让警察来抓我们吧！”

“好了，闭嘴吧！”胖中年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看来，我的威胁没有起任何作用。

这时候，胖中年取来一把手术刀，刀尖抵住我的后脑，我惊恐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完了！

说也奇怪，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我竟被他的话震住了！

胖中年的手猛一用力，刀尖就轻松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心一簇紧缩，但让我感觉惊诧的是伤口没流血，刀子径直插入我的脑壳，我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刀刃轻巧地在我后脑上划出一个椭圆，刀尖抵住伤口，稍一用力，脑壳竟然被掀开了。

那一刻，我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呼吸哽在喉咙里。

这真是怪异诡谲的画面，我竟然看着自己被人剖开了脑袋！

胖中年轻巧地卸掉我的椭圆状后脑壳。

快递员取来一面镜子，正对我的后脑，我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没有血管，没有神经，只有一颗孤零零，悬空的粉色大脑。

更恐怖的是，那颗粉色大脑上面插满了黑色针状物。

“这东西还真他妈的恶心！”快递员翻了个白眼。

“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他的记忆被覆盖了。”胖中年叹息道。

“你有办法吗？”快递员问他。

“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随时可能被清除，眼下只能碰碰运气了。”胖中年眉头紧锁。

“百分之五十吧，如果成功了，我们还有机会，如果失败了，他的记忆将彻底紊乱，我们必须放弃他，进入下一层梦境！”

什么记忆覆盖，还有成功率，什么放弃我，进入下一层梦境？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更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大脑里竟然没有血管和神经，只有一颗所谓的，大脑！

没等我反抗，胖中年就开始拔取那些黑色针状物，痛意迅速蔓延开来，我的视野被一片刺眼的光芒占据，耳底深处传来刺耳的嗡嗡声。

这种嗡嗡声持续了很久，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了，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会死了吧，这就是死后的感觉吗？

我头痛欲裂，很多琐碎的画面从大脑深处喷贲而出，像要把我吞噬了……

直至，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你是谁？”胖中年轻声问道。

“我是……”我稍稍停顿，“我是王朗。”

“那我是谁？”他又问。

“老俞！”我看着镜子中的他，“你是老俞，俞易宁！”

而站在一边的梁海原翻了个白眼：“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听老俞说，我在上次被梦境自动清除机制启动后被清除，“重启”后便与他们失去了联系，他们分为两组来寻找我。

每次重启，我本身的记忆也有一段空白期，重启次数越多，记忆空白期就会越长，直至这一次我重启后，我本身的记忆和梦中人物（游戏设计师）的记忆出现了重叠和融合。

经过一番寻找，梁海原感知到了我的微弱梦力，发现我被困在了一个游戏设计师的身体内，由于被困时间太久，我忘记了自己潜梦者的身份，以游戏设计师的身份继续生活。

随后，老俞和梁海原便开始靠近我，让我意识周围的一切并不真实，包括凭空出现引导我，爆炸后又消除了存在的痕迹等等。

本来，他们以为我会前往滏阳路903号，结果我并没有去，他们只好主动出击，将我“绑架”到这里，拔出我大脑里的黑色针状物，使我的记忆得意恢复。

我追问道：“宝叔还有其他人呢？”

老俞摇摇头，说：“暂时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可能他们为了防止被梦境清除，隐藏了自身的梦力，也可能他们已经潜入了下一层梦境，也可能已经苏醒！”

所谓梦力（Dream Power），即包括潜梦者在内的梦外之人自身散发的梦境信号，潜梦者在潜入过程中选择互动模式后，梦境自动清除机制会感知来自梦外的梦力流动，继而进行清除。在专业级别的潜梦者那里，他们是可以控制自身梦力强弱及流速快慢的，以达到呼应同伴或者规避危险的目的。

说到这里，我先要介绍一下老俞和梁海原，以及我们潜入这个梦境的缘由。

一周之前，我接到宝叔的电话，他说负责的潜梦小队接到了一起商业委托，委托人叫做王谭，来自浙江杭州。

王谭通过朋友接触了宝叔，希望潜梦小队能够潜入他儿子的梦境之中，寻找他精神失常的原因。

王谭的儿子在十二年前被人拐走，这十二年里，虽然王谭又拥有了新的家庭，但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儿子。

十二年后，王谭在北航市一家精神病院中意外找到了精神失常多年的儿子王沐晨。

在病院的韩院长口中，王谭知道了事情原委：

十年前，有一个中年男人将王沐晨送到病院治疗，次日，那个中年男人就偷偷离开了，在此之前，病院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精神病患者的家人想要抛弃他们，又害怕他们受苦，往往就把他们送到这里，然后不告而别，有点像在医院门口弃婴的意思。

之后，王沐晨便一直在精神病院内，并被确诊为精神失常，各种治疗方案都没效果，韩院长也联系了北京方面的专家，会诊结果也不明显。

虽然被确诊为精神失常，但王沐晨本身的状态却很“稳定”，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喊胡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墙壁上乱涂乱画，安静得就像一个正常人。

画上内容也是千奇百怪，有奇怪的树，爬行的人，还有诡异的空间。

王谭在找到王沐晨后，花钱找了很多专家，甚至还有国外的精神科医生，治疗效果却微乎其微。

后来，他在和一个外国朋友聊天的时候，意外得知了潜梦者群体的存在，然后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辗转联系到了宝叔。

两年前，宝叔通过选拔和培训，筹建了一支专业的国内潜梦小队，专门承接商业委托。

宝叔和潜梦小队成员进行评估后，决定接下这起委托。

随后，宝叔同王谭签好了协议，带着整个潜梦小队来到了杭州。

当时，宝叔感觉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就邀请我一起进行潜梦体验。

确定潜梦的前一天，我在杭州当地的一家茶社里见到了潜梦小队的全体成员：老俞（俞易宁）、张未、梁海原、Kiki（吴染）和肥丁（李添呈）。

这五个人来头不小，都是宝叔经过多方面联系、沟通和筛选而出的潜梦精英，其中不乏有在其他潜梦组织中效力的“人物”。

虽然只是一次普通会面，但大家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交谈之中，我才发现自己犹如井底之蛙，他们的经历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潜梦。

老俞（俞易宁），男，五十一岁，潜梦者，来自中国北京，职业为脑内科医生。

他是宝叔早年认识的潜梦者，交情超过了二十年，此次组建潜梦小队，也是他的提议，他也算核心组织者。这些年，老俞除了医生本职，还先后在两个专业潜梦组织中效力，潜梦经验极其丰富，擅长梦境分析、追踪和隐藏。

张未，男，四十四岁，造梦者，来自中国广西，职业为理财顾问。

梁海原，男，三十四岁，异形者，来自中国西安，职业为化验室工作人员。

梁海原属于潜梦者中非常少见的异形者，异形者能够在潜梦的互动模式下变化形态。听宝叔说，曾有国外潜梦组织邀请过梁海原，但他婉拒了对方。除此之外，梁海原还有很强的梦境感应能力。可能是年龄相仿，也可能是性格外向，我们聊得比较投机。

Kiki（吴染），女，二十六岁，潜梦者，巴西籍华人，职业为律师。

她是DRI的会员，在宝叔组织的选拔培训中脱颖而出，成功加入了潜梦小队。值得一提的是Kiki是一个醒梦人，所谓醒梦人，就是不论深处任何梦境中，都不会被梦境迷惑和融合，保持清醒。

肥丁（李添呈），女，三十七岁，唤醒者，美籍华人，职业为编程师。

她和Kiki一样，在宝叔组织的选拔培训中脱颖而出，成功加入了潜梦小队，主要负责脑电波同步扫描仪的操作和与潜梦人员的梦外联系。

至于宝叔，更多的充当了经纪人角色，负责接洽和筛选委托，收取佣金等事务。

次日，我随潜梦小队成功潜入了王沐晨的梦境空间中，当我们进入王沐晨的梦境，看到一片器官森林的时候，就意识到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之所以说是器官森林，是因为周围树木上没有绿叶或果实，而是清一色的人体内脏，心肝脾胃肾，就像一颗颗怪异饱满的水蜜桃，暧昧的盘踞在枝杈上。

Kiki没忍住，直接吐了起来，我的胃里也是翻江倒海，五脏六腑搅在了一起。

随后，梁海原通过感知，推测我们进入的很可能是洋葱梦境。

当我听到“洋葱梦境”四个字的时候，一脸茫然地看向老俞。随后，老俞向我科普了梦境分类，这里的梦境分类只适用于第一层次梦境。

其实，梦境很像数学里的集合概念。

由于梦境世界的无限性，每个梦境就像集合内的元素。

梦境种类很多，根据梦境关系，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但每一类梦境都有形形色色的表现形态，无法一一列举：

第一类是并蒂梦境（Side side），所谓并蒂，是指两朵或以上的花并排长在同一根茎上，即A梦境和B梦境彼此独立，互不干涉，但可以通过某些方式联通；

第二类是三原色梦境（Tricolor dream），此类梦境如同三原色图片一样，即两个及以上梦境有交集部分，在杨逸凡事件中出现过的巢之梦境就是三原色梦境的一种表现形态（参见《潜梦者1》）；

第三类是洋葱梦境（Onion dream），此类梦境精巧复杂，犹如洋葱，层层包裹，以A梦境为例，表层梦境是A1，深一层梦境为A2，再深一层为A3，以此类推。

同时，洋葱梦境也是三类梦境中最为危险和恐怖的：

洋葱梦境除表层梦境（A1）外，A2或者更深层梦境内是没有梦境电波的，强行唤醒装置是失效的，每层梦境之间由特定的梦眼（Dream eye）连接，也就是说，一旦进入洋葱梦境，只能通过梦眼进入或离开，找不到梦眼将无法离开，即使是醒梦人，也无能为力，而梦眼也只会在特定时间被感知到，一旦失去了感知型的潜梦者，将彻底迷失在洋葱梦境中，所以说，深入洋葱梦境是极其危险的。

老俞和宝叔都认为有人在王沐晨的第一层次梦境空间植入了洋葱梦境。

老俞意味深长地说：“我在之前的潜梦经历中接触过洋葱梦境，这种梦境虽然危险，但如果找到并毁掉梦核，就可以解除梦境，我们也能顺利醒来，最重要的是，梦核之中一定隐藏着梦境真相，或许，能找到王沐晨精神失常的原因。”

最终，潜梦小队意见达成：潜入更深一层的洋葱梦境，继续探寻。

这绝对是一次疯狂的冒险！

通过梁海原的感知，我们找到了梦眼，顺利避开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动物袭击，离开A1（器官森林），进入了A2（魔方空间）。

如果A1还是开胃小菜，那么A2就算是招牌菜，整个魔方空间就像是《心慌方》一样，各种机关，我们如同置身电影情节之中，在逃脱过程中，宝叔、张未和Kiki意外同我们三人失散，后来梁海原在感知到梦眼位置后，我们辗转通过梦眼，进入了A3（繁华城市），也就是在这一层，我频频出现意外，多次被梦境清除，直至和梦中人物游戏师的记忆重叠。

梁海原提醒道：“现在我们重新唤醒了王朗，梦境自动清除机制差不多又要启动了。”

老俞应声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抵达梦眼。”

我一惊：“已经找到梦眼了吗？”

梁海原解释道：“梦眼就在聚友大厦59层的101室，只要我们穿过梦眼，就能进入下一层梦境，或许，能够找到梦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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