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

吃晚饭的时候,我和丈夫商量,想要把童童从福利院接到家里,丈夫一脸惊诧:“童童,谁家的孩子?”

我有些不悦:“你忘了,就是去年我们栏目组解救的那个被养母虐待的小女孩。”

经我提醒,丈夫想起来了,他连连应声:“我记得当时还在报纸上看过她受伤的照片,这么小就受到虐待,真是可怜的孩子。”

听到丈夫这么说,我还挺欣慰的:“所以啊,我想接她过来,让她在我们家度过一个美好的暑假,你说呢?”

女儿小雪却很拒绝:“我不喜欢她,她是野孩子!”

我耐心解释道:“小雪,你不能这么说童童的,她很可怜的,经历了很多痛苦,你是她的姐姐,她来家里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小雪一把推开碗筷:“我不要!”

接着,她就直接跑回卧室了。

我看了看丈夫,丈夫微笑安慰道:“她还是个孩子,没准等到童童来了就好了,她们都是女孩,很快就能成为朋友的。”

听了丈夫的话,我无奈地点点头。

只是小雪是出了名的坏孩子,虽然是女孩,但是争吵和打架她最在行,我很怕将童童接来后,她会欺负对方。

那天晚上,在安排丈夫和小雪睡下后,我给同事小青打了电话,告诉她要将童童接到家里来的事情,并希望她能进行跟踪报道,小青痛快地答应了。

一切安排妥当,我也可以安心睡下了。

没错,我接童童来家里的目的当然不只是怜悯她,让她来家庭感受温暖那么简单,我想要借此事让大众重新关注她,也重新关注我。

一年前,我所在的社会新闻栏目组接到群众举报,称东城区某民居发生虐童事件。

我们立刻联系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后,根据热心邻居指引,我们救出了被虐待的女孩童童。

我们见到童童的一刻,她衣衫褴褛,哭着扑到我怀里:“阿姨,救救我。”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阵心痛,然后童童的养母李文娟冲过来,想要抢走孩子,却被派出所民警制住,她一边挣扎,一边呵斥:“死小鬼,看我不打死你!”

看到李文娟狰狞面孔的一刻,童童能做的只有埋头扎进我怀里,不停地尖叫。

随后,我们在童童零散的叙述中,得知她是流浪儿,一年前被李文娟带回家,本以为找到了停靠的港湾,没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李文娟很讨厌她,会找各种理由折磨她。

这一年里,她受尽虐待,她说,她也试图逃跑过,最后都被李文娟抓了回来,李文娟为了让她记住,用烧红的火棍在她脚底下烫了一个疤。

在随后的采访中,邻居们也证实,经常听到李文娟家里传来咒骂声,还有女孩惨叫声,而童童身上的瘀痕和伤疤则是最好证明。

在她的脚底,我也看到了那两个触目惊心的疤痕。

虽然李文娟极力否认,但还是被派出所民警带走了。

童童被虐待事件被报道后,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很多人都很关注童童,对于李文娟的行为表示痛恨和谴责。

李文娟被释放后,由于无法承受强大的社会舆论和很多激进民众的人身攻击,患上了抑郁症,最终自杀。

她在自杀前曾经找过我,希望我停止对她的报道,我拒绝了,这个女人如此残忍,就该落得这个下场。

在被我拒绝后,她就跳楼自杀了,死前还在咒骂着童童。

她的自杀为这起虐童事件画上了句号。

之后童童被送去福利院,我也开始了新工作。

只是自那后,我再没做过有反响的节目,在栏目组的地位也变得尴尬起来,主任甚至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无法拿出新东西,就考虑调我去其他部门。

无奈,我只好用童童来挽回自己的事业。

我换好衣服,早早地等在福利院门口。

昨晚睡觉前,院长找到我,说余姨准备接我去她家度过暑假。

一年前,余阿姨等人将我从李文娟的虐待中解救出来,然后送到福利院,让我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如今,余阿姨要将我接到她家过暑假,我兴奋地失眠了。

我远远看到余阿姨来了,她见到我,笑笑说:“你好,童童。”

这时候,站在我身边的院长对余阿姨简单说了几句,余阿姨就将我带走了。我坐上了她漂亮干净的汽车,她还给我买了礼物,一个崭新的芭比娃娃。

我连连点头:“喜欢,这个娃娃好漂亮。”

她继续笑着:“阿姨还给你准备了好吃的和漂亮的衣服呢!”

我抱着芭比娃娃,心满意足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那一刻,我恍然有了一种错觉,我就是余阿姨的女儿。不过,这个错觉没持续多久,我们就到家了。

余阿姨带我上楼,当她推开门的一刻,我看到整洁漂亮的客厅,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大大小小的笑脸。

这时候,一个男人领着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女孩走出来。

男人脸上挂着笑:“你就是童童吧,欢迎你的到来,我姓魏,你叫我魏叔叔就行。”

我没猜错,他是余阿姨的丈夫,他说话很和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我应了声:“你好,魏叔叔。”

这时候,他将视线落到站在旁边的女孩身上:“小雪,快和妹妹打招呼。”

那个小雪比我高,也比我胖,一脸冷漠,看上去并不欢迎我,不论魏叔叔怎么说,她就是不开口。

我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画册:“姐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她仍旧一动不动,死寂地盯着窝。

魏叔叔帮忙将画册接过去,余阿姨也催促道:“童童,快进屋吧,我们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呢!”

我跟着余阿姨走进客厅,走过小雪身边的时候,刻意向她笑了笑。

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很多零食,颜色各异,包装很好看,都是我没见过的,我很想全部吃掉,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腼腆地吃了两袋。

没多久,魏叔叔就说晚饭好了,我洗了手,坐上了餐桌。

我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餐具,粉色的,还有卡通图案,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我也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漂亮又可口的饭菜,余阿姨和魏叔叔不停给我夹菜,我一面微笑,一面说谢谢,只是坐在我对面的小雪一直没动筷子,就是冷冷盯着我。

饭后,我谎称自己累了,余阿姨就将我们带进了卧室。

那应该是小雪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她的照片,真漂亮。

余阿姨为我准备了新睡衣,新被子和新床铺,然后和我道了晚安,她才离开。

余阿姨离开后,我将白天她给我买的芭比娃娃放到枕边,小雪却走过来,一把抢过去:“这是我的!”

我不想和她争辩,毕竟这是她家。

我对她笑笑,开始整理被子。

这时候,她直接将一杯水倒到了我的被子上。

我有些生气,抬眼问道:“小雪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走到我面前,毫无预兆地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的脸有些疼,眼里也含着泪。

她似乎很得意:“我告诉你,明天早上就滚出我家,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我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惨叫或者吓坏,反而淡淡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她冷笑道:“为什么?因为你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岁女孩口中说出的话。

我本想还击的,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莫名失落。

她继续说:“你以为你是谁,来到我家就想和我平起平坐吗,我有爸爸妈妈,我有一切,而你什么都没有,蠢货!”

其实,早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预想过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只是我没想到小雪对我充满敌意,甚至到了仇恨的地步。

那天晚上,我裹着潮湿的被子睡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成了余阿姨和魏叔叔的孩子,可恶的小雪不见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问童童昨晚睡得怎么样,她看看小雪,然后笑笑说,睡得很好。不过,从她的眼神中,我知道,她撒谎了。

饭后,我让丈夫带她们下了楼。

我在整理小雪房间的时候,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被撕碎的画册,就是昨天童童送给她的那一本,然后在小雪的枕头下面,我又发现了被折断手脚的芭比娃娃,这也是我昨天买给童童的那一个。

我叹了口气,继续整理,又有了新发现,童童的被子是潮湿的,我这才恍然大悟,或许这才是她没睡好的原因。

我本想教育小雪,但还是忍住了。

我同丈夫说起这件事,丈夫安慰说:“这很正常,你想,小雪平日里被宠爱惯了,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女孩,她需要适应。”

我也只好自我安慰,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只是,事情并没朝我期望的方向发展。

童童住进家里的第七天。

那天下午,我下班,刚走进社区,就看到小雪在追着童童,童童一边跑,一边惨叫,然后被小雪抓住,小雪拉着她的头发,不停抽打她的脸。

有邻居看到了,还指指点点。

我赶忙上前制止,将小雪和童童带回了家。

我问小雪为什么打童童,她愤愤不平地说:“她先骂了我,她骂我是蠢货,说要把我赶出这个家,我必须教训她。”

我当然不相信,转头问童童,童童只是低着头,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小雪,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害怕说出真相,小雪会报复她。

只是没等我说什么,小雪先急了,她冲上去,推搡童童,呵斥道:“你不要再装了,你刚才嚣张的样子呢,为什么妈妈一回来,你就楚楚可怜了!”

我将小雪拉到一边,然后扶起童童。

童童只是哭泣,说要回去。

那天晚上,我惩罚了小雪,没让她吃晚饭,童童的情绪也很低落,没吃几口饭菜,就说吃饱了。

饭后,我在厨房刷洗碗筷,然后童童怯怯地走进来,向我要了些饭菜,接着端走了,我没想到,几分钟后,就听到了童童的惨叫声。

我和丈夫同时赶过去,然后看到满手是血的童童。

饭菜撒了一地,还夹杂着玻璃碎片,小雪则惊慌失措地站在一边。

我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本想要责骂小雪,丈夫却说先带童童去楼下门诊包扎,我气愤地瞪了小雪一眼,抱起童童就下了楼。

好在只是皮外伤,门诊医生简单为童童清理了伤口,然后将我和丈夫叫到外面:“你们知道孩子身上有很多伤痕吗?”

我解释道:“她不是我们的孩子,她是从来福利院接来家里寄宿的,在此之前,她被养母虐待,身上才留有很多伤痕。”

医生摇摇头,说:“我说的不是那些旧伤,而是新的伤痕,在一周左右形成的。”

我一惊,转头看看丈夫:“您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道:“在她手臂还有小腿上分布着很多很浅的伤痕,还有很多奇怪的小圆点出血口,根据我判断,应该是刀片和针状物造成的。”

我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刀片和针状物?”

怪不得最近几天,童童都要求独自去卫生间洗澡,原来她身上有伤,不想让我们发现。

回到家,我问小雪刚才是怎么回事,她说童童给她送饭菜,她不想吃,童童就将饭菜丢在地上,然后双手抓住了碎玻璃。

而童童的说法却不一样,她说拿饭菜给小雪吃,小雪将饭菜打翻,她没站稳,就跌在了碎玻璃上面。

小雪再次攻击童童,称她在骗人,我却制住小雪,然后在她房间的枕头下面发现了带血的小刀和圆规,这和门诊医生说的刀片和针状物正好符合。

接着,我脱掉童童的上衣,指着那些浅浅的割伤和圆点伤口,问小雪怎么回事。

小雪说不知道,也不知道枕头下面为什么会有小刀和圆规,她还说都是童童的阴谋,童童在诬陷她,我却呵斥道:“魏小雪,你太我失望了!”

那天晚上,童童找到了我:“余阿姨,我知道我一个不吉利的孩子,都是因为我,你才和小雪姐姐吵架的,我想要回去了,谢谢您的邀请和这段时间的照顾。”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股鼻酸,将她揽进怀里,我当然不能让她走,我还要指着她让我咸鱼翻身呢!

那天晚上,小雪被关进杂物间,我一个人睡在她房间里,虽然有些孤独,但至少不会遭受折磨了。

就在刚刚,我还听到余阿姨和魏叔叔因为我们的事情吵架,余阿姨甚至要将小雪送到爸妈家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魏叔叔就将小雪送走了。

出门之前,小雪还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像是我害了她一样。

小雪走后,我一个人回了房间,默默哭了起来,余阿姨走了进来,问我怎么了,我啜泣着说:“余阿姨,对不起,我没想把小雪姐姐赶走……”

余阿姨解释道:“这是她自己造成的,不是你的问题,阿姨还要向你道歉,让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说:“您和魏叔叔都是好人,都是我不好。”

那天上午,余阿姨带我出去买了新衣服,还给我买了肯德基。

我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回去的路上,余阿姨对我说:“童童,今天下午,有一个阿姨要来家里采访,到时候可能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配合回答喔!”

我连连点头:“您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余阿姨笑了:“真是乖孩子!”

那天下午,有一个叫小青的漂亮阿姨和一个扛着机器的叔叔来了家里,我和余阿姨坐在镜头前,接受了她的采访。

余阿姨深情地说:“其实,从童童被解救后,我就一直在关注她,将她当作自己女儿看待,这个暑假,我将童童接到家里,让她享受应该有的家庭温暖……”

随后,小青阿姨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按照余阿姨教我的说了一遍。

魏叔叔回来的时候,余阿姨正在厨房里做饭。

那一刻,我恍然感觉自己就是他们的女孩,但只是那么短短几秒,我就从魏叔叔脸上察觉到了怀疑。

他坐到我身边:“童童,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但你不要告诉余阿姨,好吗?”

他继续问:“你和叔叔说一下,小雪姐姐为什么拿小刀和圆规伤害你呢?”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又问:“那你说说,小雪姐姐是怎么伤害你的呢?”

他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余阿姨和我呢?”

我低下头:“我不想要那么做,我不想要你们责备小雪姐姐。”

魏叔叔轻轻拍拍我的头:“真是懂事的孩子,那叔叔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缓缓抬头,一脸不解。

他继续说:“我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巧的是,那个欺负我的人,也是用小刀割我,用圆规扎我,后来老师发现了,他就否认,但老师还是认定是他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叔叔笑了笑:“因为老师在他手上也发现了类似伤痕,那是他在用小刀和圆规伤害我的时候,不小心弄到自己的,奇怪的是,小雪手上没一丝一毫伤痕,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受到了来自魏叔叔的深深怀疑,我本想解释的,余阿姨却招呼我们吃饭,魏叔叔催促道:“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整个吃饭席间,余阿姨一直在和魏叔叔说着下午采访的事。虽然我表面微笑,心里却充满恐惧。

吃过晚饭,余阿姨去厨房刷洗碗筷,我和魏叔叔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给我削了一个苹果:“童童,小雪姐姐会在外公外婆家住一段时间,等到她回来,我希望你们能和平相处,好吗?”

我咬了一口苹果,却尝不出任何香甜。

我轻轻推开卧室门,看着童童睡熟了,终于放心了。

虽然将小雪送走,我有些于心不忍,但她毕竟犯了错误,伤害了童童,就该受到惩罚。

只是可怜了童童,还好我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回到房间,丈夫正在看书,然后他说过段时间把小雪接回来,我拒绝了,丈夫有些不快:“你就这么相信童童的话,认为那些伤痕是小雪在她身上留下的?”

我反问:“不然呢,伤痕会凭空而来吗?”

丈夫摇摇头:“你就没想过其他可能吗?”

我追问:“什么可能?”

丈夫低声道:“比如,是童童自己割伤自己,诬陷小雪?”

没想到丈夫会这么怀疑童童,我当然很气愤:“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懂得什么诬陷不诬陷的,再说了,她为什么要诬陷小雪,就因为小雪欺负她吗?”

丈夫被我问住了,他叹了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事很蹊跷,虽然小雪很调皮,但也不会心狠到用小刀和圆规扎人。”

我冷冷回道:“好了,我不想听你说了,你也不许再怀疑童童,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怀疑的。”

我和丈夫吵得不欢而散。

可能是因为小雪的事,丈夫最近经常回来很晚,每次回来,都喝得醉醺醺的。为此,我们的争吵也多了起来。

童童来家里的第二十一天。

那天,我到了电视台,主任就通知我准备东西,让我去外地做一个为期一周的跟踪采访,我本想拒绝,毕竟童童还在家里,但主任的命令不能不听,只好答应。

离开前,我告诉童童,我要出差,一周后就回来,这段时间就由丈夫照顾她,她点点头:“余阿姨,我会好好的。”

虽然我和丈夫关系有些差,但还是交待他要好好照顾童童。

采访任务转眼就快结束了。

那天下午,我刚回到宾馆,准备整理今天的采访素材,就接到了丈夫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颤抖:“余敏,你快回来吧,出事了!”

一听到出事两个字,我冷不丁一机灵:“出什么事了?”

丈夫颤颤巍巍地说:“童童……童童她……”

我追问道:“童童怎么了?”

丈夫叹息道:“童童被车撞了,现在已经昏迷了,正在医院里抢救!”

那一刻,手里的电话掉到了地上。

我顾不得手里的采访了,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当我赶到的时候,童童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医生说好在伤得不重,但由于受到惊吓,还在昏迷。

病房外,我质问丈夫这是怎么回事,他说今天中午,朋友叫他出去喝酒,他本不想去,但架不住邀请,他喝了两杯,回到家的时候,童童正在看电视,他准备洗个澡,结果童童突然惨叫起来,接着疯狂跑出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了出去。

童童跑得很快,他没追上,眼睁睁看着她被车子撞了。

听了丈夫的叙述,我感觉匪夷所思,童童为什么要突然大叫,然后跑出家门,她应该知道那样跑会被车子撞的,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看来,一切只能等童童醒来才能见分晓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童童醒来后,看到丈夫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大叫,好像丈夫是魔鬼,然后,我在童童口中得到了震撼的真相——

她扑在我怀里:“余阿姨,魏叔叔他喝醉了,他抱着我,亲我,不停用手摸我,还说要给我洗澡……”

看着她哭得那么凄惨,我忽然明白了一切!

没想到丈夫趁我不在家,竟然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举动!

我怒不可遏,找到丈夫对峙,他却矢口否认:“这一切都是她编造的,当时我神志很清醒,怎么会说那种话,做那种事呢!”

我回击道:“你喝了酒,怎么能保证神志是否清醒,再说了,童童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她为什么要编这种借口来诬陷你,甚至不惜被车撞!”

丈夫也急了:“你彻底被她骗了,她就是一个骗子!”

我呵斥道:“明明是你做了龌龊的事情,甚至差点害死童童,现在还来倒打一耙,我要和你离婚!”

我出院后,就再没见过魏叔叔。

由于魏叔叔试图伤害我的事,余阿姨也非常苦恼,好像还因为我的事,她耽误了采访,造成了损失,被电视台栏目组辞退了。

每天,她都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在她床头柜里就放着两瓶。

小雪被送走了,魏叔叔也不回来了,只剩下一个精神状态堪忧的余阿姨,那个其乐融融,欢乐无比的家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那天是周末,余阿姨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她起床后,发现我额头上的伤口,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时候,响起敲门声,我立刻去开门。

来人正是上次来采访余阿姨的小青阿姨,她看小青阿姨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小青阿姨一脸冷漠,我立刻躲到小青阿姨身后:“小青阿姨,救救我……”

余阿姨茫然地问道:“童童,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颤抖着说:“小青阿姨,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再被打了。”

小青阿姨看着我额头上的伤,立刻知晓了一切。

接着,她将我带走了,不管余阿姨怎么解释,在我的指认下,余阿姨成了精神失控,虐待折磨我的恐怖女人。

当我坐在镁光灯下,哭哭啼啼地向小青阿姨说起自己的悲惨遭遇时,在场人的都哭了,我说被小雪欺辱,被魏叔叔骚扰,现在又被余阿姨殴打。

所有人都同情我,只是没人知道,我哭泣的眼泪里面藏着狡黠的笑。

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发挥作用了。

其实,我并没有他们看到那么听话乖巧。

在我走进余阿姨的家,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曾经充满了欢喜,随后就转化成了厌恶。

纯粹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我知道,我得不到这一切,我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其他人得到。

比如小雪,同样是十岁的女孩子,处境却有天壤之别。因此,我就要毁掉她,当着她的面毁掉它。

尤其是当天晚上,她在对我发出敌意,骂我是野孩子,炫耀这一切的时候,我就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毁掉它,毁掉它,毁掉它!

而毁掉它的第一步就是将小雪赶出这个家。

我在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计划着,小雪的敌意让我看到了希望,我正好可以利用她愚蠢的敌意来实施一切。

她总感觉自己很厉害,她比我高,比我强壮,但实际上,她就是一个蠢货。

在她抢走我的芭比娃娃,用水淋湿我的被子后,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要装得很可怜,因为可怜是我的一层保护色。

在次日吃早饭前,我趁小雪走出房间,将那个她抢走的芭比娃娃毁掉,把残肢放在她枕头下面,又撕了我送给她的画册,丢进垃圾桶,为了就是让余阿姨看见。

小雪说得没错,我在她面前和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天我们争吵,我故意激怒她,让她打我,被余阿姨看见,为了就是让小雪更加恨我,至于那天晚上的送饭,小雪说的是实话,我撒了谎,只是余阿姨注定不会相信她,接着我身上的伤痕被发现,那也都是我自己弄上去的,为了就是彻底诬陷小雪,一切如我所料,她被送走了。

看来,我的伤痛并没有白白忍受。

只是我没想到,魏叔叔发现了端倪,但他没有告发我,而是对我发出警告,我想他的告发也不会起作用,既然他已经对我起了戒心,我只能故技重施,利用他们的矛盾和魏叔叔喝酒做文章,说他骚扰我。

为了坐实这件事,我只能冒险被车撞,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这样余阿姨会义无反顾的相信我,赶走魏叔叔。

事实证明,我再次做到了。

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不堪一击的余阿姨,接连被丈夫和工作的事情打击,她只得寄托于镇定药物,在我一番自我伤害之后,叫来了小青阿姨。

这绝对是一条重磅新闻,小青阿姨想要升职全靠这个了,就像当初的余阿姨一样,说到底,我还是帮了她一个忙。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我因过量服用镇定药物和虐待童童被同事和民警送了进来,我反复告诉她们,我没有病,我是被诬陷的,被诬陷的。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小青为什么会来家里,童童头上和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她又为什么说是我伤害了她。

这期间,我虐待童童的事件被报道,登上报纸头条,也成了民众议论的热点。

当我看到童童哭泣着说起她在我家的悲惨遭遇时,我才意识到,我被她耍了,被她玩弄了,被她彻彻底底地诬陷了。

我恍然明白,之前小雪和丈夫激动的辩解其实是真的,当时我太相信童童了,相信她是一个可怜孩子,一个不会说谎,只会受委屈的孩子,一个被我,被所有人低估的孩子。

那层楚楚可怜的保护色成功为她做出了掩护。

只是,现在当我再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我只能藏身在精神病院,我知道,就算我出去,也无法躲开舆论和民众的双重攻击,我再也无法拥有那个和美家庭了,更不能从事新闻事业了。

我被这个女孩彻底毁了。

一个月后,我和童童再次见面。

这一次,陪她来的是小青。

她要求和我单独聊天,小青虽然担忧,还是同意了。

安静的病房内,她轻松地向我坦白了真相。

一切如我猜测,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一切都是她的诬陷。

当我问及理由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地说:“因为你们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我很羡慕,但我知道,我无法得到,所以,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能得到,我要毁掉它,现在看来,被我毁灭的很彻底呢!”

我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成年的小孩:“你太恐怖了!”

她又笑了:“是你们太低估一个十岁的小孩了,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在你家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暑假。”

她突然变了脸,失声惨叫起来,小青和护工闯进来,我被制住,然后她跟在小青身后离开了。

她出门的时候,嘴角又露出了无邪的笑。

那一刻,我蓦然想到李文娟死前给我打的电话。

当时,她在电话里反复说,她没有虐待童童,她是被诬陷的,那些伤痕是童童自残造成的,并要求我停止报道,放她一马,但被我轻松拒绝。当被我拒绝后,她突然苦笑起来,然后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想想,那句话就算是她的遗言了吧。

如今,我也真切感受到了——她是鬼,早晚你也被她缠上的!

然后,我也疯狂喊叫起来:“那孩子不是人,她是鬼,是鬼!”

novel九一。com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