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万物归巢

窄小的空间里, 只有掉在地上的手机手电筒亮着光。

雄鹰倒在地板上，脑袋下流淌着一滩血。

许冬脑袋撞到了石墙, 眼前还冒着火星。

此刻, 芳夏手上的尖刀还抵在许笺元颈脖大动脉上。

她让他选择怎么死，“还是说，你不想死？想在监狱里慢慢被折磨, 生不如死？”

就在芳夏说话的时候，许笺元突然伸手握住刀刃, 他也不怕疼, 任尖刀刺破手掌扎进肉里, 他用力往前一带，想反向挟持芳夏。

芳夏松开尖刀，一拳打在许笺元的侧脸上，顺势往后避开。

与此同时，被反绑双手的许冬，飞起一脚踹在许笺元身上，许笺元往后踉跄了几步……

一枪打在许笺元背上, 埋伏在附近的警卫怕芳夏出事，及时出手。

远处有灯光照过来, 有脚步声疾步靠近。

许笺元背上在流血，手里握着刀刃, 血一点点从手上流下来，他知道大势已去，这次再也没有备选方案了。

他看向许冬, 如果不是许冬不配合, 一而再再而三破坏他的计划, 他不至于功亏一篑！

这个归墟有巢人的叛徒！

比起芳夏, 他更恨许冬！不是恨，是厌恶！是一种花了几十年，都没能掌控的逆向反胃。

思及此，许笺元举起手中刀往许冬扑过去——

芳夏见状，赶紧飞起一脚，踢在许笺元太阳穴上！

许笺元被踢地眼睛直冒金星，但仍然没能阻止他把刀飞向许冬。

许冬的位置刚好卡在雄鹰的尸体和芳夏之间，他没办法往旁边闪避，他手又被绑着，只能跳跃而起，原本往他胸口飞来的刀尖，最后插在了腹部。

他整个往下摔，撞在地板和墙面之间。

警卫很快冲进来，制服了许笺元。

“许冬！”芳夏赶紧去扶住许冬，一边查看伤口，一边给他松绑。

她后悔了，不应该让警卫留许笺元的活口，刚才直接两枪毙了他，就不会伤到许冬。

许冬轻轻呼着气，“我没事，死不了的，别担心。”

“你靠在墙上，不要说话。”

手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许冬盯着天花板，他和许笺元几十年的爷孙亲，最终只剩下利益和算计。

打着为了族群利益的旗帜，实则自私、下作和卑劣。

许冬握紧芳夏的手，幸好，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芳夏发现他手冰冷无比，再一看他脸上，嘴唇都白了，她赶忙催促：“让医生和担架快点。”

医生来了后，快速帮许冬简单处理伤口和止血，之后送许冬去仙城医院抢救。

芳夏还要留下来处理烂摊子，她没跟着去。

而许笺元简单救治后，直接扔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让他自生自灭。

由于孤狼带了云锦司的人来护卫，守珠长老也派了守珠使者前来保护，百魔复仇队的人担心他们尾族人的身份会影响芳夏，他们都偷偷撤到了隧道里。

临走前，芳夏见了江大头。

江大头作为百魔复仇队的队长，在青云街开着面馆，守护芳夏和她姨婆已经有十多年。

这次许冬带着芳夏的诏令前去找他求助，江大头毫不犹豫，马上召集了百魔复仇队的人，随时候命。

“江叔，你还有兄弟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有这个能力，我一定帮你们实现。”

江大头一改在面馆里唯唯诺诺的形象，他一身正气，俯首道：“兄弟们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小风氏能揪出害死大宗伯一家的元凶。”

芳夏听了更为感动，她之前就知道百魔复仇队在密谋刺杀钟稻城，为大宗伯复仇，她道：“下午我会提审钟稻城，你放心，这不止是你们的仇……”

芳夏不方便点明，但江大头明白，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谢小风氏，贱民和兄弟们没有其他要求了。”江大头当然希望芳夏能够让尾族人民得到解放，但此刻芳夏自身位置还不稳，他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只求大宗伯的后人能够平安。

芳夏：“江叔，以后不要自称贱民，你和百魔复仇队的兄弟们都是我的功臣。尾族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请你们放心。”

江大头感激地不断点头，“您在魔城的改革，我们都看到了。不着急，您慢慢来。很多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我们理解。”

“谢谢理解。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给我。”

江大头忙拿出手机，记下了芳夏的号码。

江大头退出去后，医生给芳夏手臂的枪伤换药，裘狱长匆匆进来，说是有一位昨晚抓回来的桥童想要觐见小风氏。

芳夏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桥童找她私聊，她问：“哪一位？”

“就那个女的，叫灯芯。”

被抓的桥童里，只有一个女的，实际年龄多少芳夏不清楚，但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早上她去监狱的时候，还认真打量了对方一番，但两人都没说话。

裘狱长补充道：“她说是关于芳碧华的事……”

原本在吃药的芳夏，顿住了手，关于她外婆的事？

“你把她带到审讯室的休息室，等会儿提审钟稻城之前，我跟她先聊聊。”

芳夏等伤口包扎好，吃了午饭，才去审讯室见灯芯。

灯芯戴着手铐，脚上还戴了电子镣铐，她匍匐在地，“叩见小风氏。”

地下空降比外面暖和，休息室刚换了一套全新的沙发，芳夏脱去大衣，坐在沙发上，问：“你有什么关于我外婆的事要跟我说？”

灯芯抬起头，她脸上受了伤，伤口就这样外露着，没做任何处理，她道：“她给您留了一份遗书。”

贝拉听罢，忙叫人拿了剪刀过来，剪开灯芯的衣袖，里面果然有一封用血写在布料上的信。

芳夏一眼认出，这是外婆的笔迹没错，她不由得坐直了腰身，展开细看。

【小夏，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你已经坐在你应得的位置上。

不要怪外婆用死亡逼你走上这条路，当巢珠附体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就不可避免地卷进来，而且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以其彷徨躲藏，以其做别人的棋子，何不做一个自己能真正说了算的人呢？

当然，外婆也有私心，我筹谋这么久，就是为了你能上位，我相信你能真正平等地对待北巢、归墟和尾狐三族。

抑狐制剂我已研制成功，但想要量产，需要大量尾族的血液，这一点当初我帮你姨婆的时候，她就答应过我的条件，她会号召尾族人献血，所以我不担心抑狐制剂的量产问题。抑狐制剂的秘方在刀疤章处，只要你上位大风氏后，同意量产，刀疤章就能安排生产。

抑狐制剂量产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打开归墟之门。

我能猜到，届时的阻力一定非常大，你也不用急于决定是否马上打开归墟之门，你考虑好利益得失之后，再做决策。

归墟已经等了上万年，不差这点时间。

外婆相信你的选择会是对的。

我能为归墟，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好好照顾自己和你妈妈，我的骨灰如果还在，就撒入河流吧。

看完外婆的遗书，芳夏定定呆了半响。

前段时间，她和许冬把从他们出生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项都复盘了一遍，所以她在看到这封遗书之前，就已经基本上猜测到了，外婆之所以选择自杀，极大可能是为了逼她做出选择。

芳夏问她：“我上午去你们牢房的时候，你怎么不把我外婆的遗书拿出来。”

灯芯道：“上午您来的时候，旁边牢房的桥童都在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我答应过你外婆，这封信不能让其他桥童知道。”

如果被其他桥童知道了，他们很有可能会利用芳碧华的死，利益芳碧华为芳夏坐的事，给芳夏压力，逼芳夏放了他们。

芳夏微微点头，她外婆慧眼识人，她能托付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

她看着灯芯脸上更多伤口，回头对贝拉道：“叫医生来给灯芯处理伤口。”

“是，我这就去叫。”贝拉应声出去。

灯芯谢过芳夏之后，又道：“禀小风氏，能不能……能不能给其他桥童也处理一下伤口。昨天事出突然，大家都冲动了。包括康城，他也是突然知道了你外婆的死讯，受到了刺激，他认为你和许冬一直在瞒着他，利用他……”

对于外婆的死讯，芳夏确实瞒了其他人，她也不是故意隐瞒康城，而是贺悠悠把康城救出来之后，马上就进入“战备”状态，他们也没时间特意细说。

之前芳夏也不是特意不给桥童治理伤口，而是伤员太多，医护忙不过来，前期肯定是优先治疗自己人的。

芳夏答应了灯芯的请求，让医护团队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就去给受伤的桥童，统一做伤口处理。

等灯芯出去之后，芳夏把外婆遗书收起来。

之前她就打听过，外婆的遗体在火葬之后，骨灰已经被丢弃，她想要找也找不到了。

等了半刻钟，裘狱长进来道：“小风氏，钟稻城已经提上来了。大理司司长还没到，要等等他吗？”

大理司司长没能赶到，本就是芳夏的有意安排，她站起身往审讯室走，她要独自审问钟稻城。

钟稻城瘦了很多，头发也花白了，他坐在老虎椅上，盯着芳夏走过来。

这两天发生的事钟稻城在牢房里也不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是芳夏来审讯他，而且只有芳夏。

按道理，芳夏应该已经伏诛才对，怎么……

这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芳夏在法官椅上坐下，她翻开之前大理司对钟稻城的审讯记录。

审讯记录里，钟稻城不承认风歌之死跟他有关，他承认自己在尾族大宗伯和芳碧华合谋杀死风歌之后，收取了芳碧华的贿赂，最终他只定罪大宗伯，而放过了芳碧华。

这显然是许笺元或者姬向琴跟他串谋好的供词。

为的就是往芳碧华身上泼脏水，也就是为了给芳夏泼脏水。

芳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裘狱长和书记官：“你们都下去吧。”

等人都离开后，芳夏才道：“钟稻城，这两天发生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钟稻城用他浑浊的眼神看着芳夏，摇头表示不知道。

“许笺元已经落网，跟死人也差不多了。风淮阳和韩石秀都死了，就昨天，就在这里。”

钟稻城眼睛透着杀气：“大风氏呢？”

芳夏轻描淡写道：“她老人家受了刺激，病情加重……”

“你想怎样？你也要在这里杀死我吗？”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跟老鱼勾搭上的？只单纯为了钱吗？”芳夏不太相信，一个在如此富贵的有巢系统里，如此位高权重的人，为了钱，能做出谋杀小风氏风歌这么出格的事，并且之后还能跟许笺元合作多年而不破。

这不可能只是金钱这么简单。

“就是为了钱。”钟稻城语气坚决。

“听说你儿子刚从国外回来？”

“我不做什么。就是百魔复仇队原本要找你报仇的，但他们找不到你，现在准备找你儿子去了。”

面对芳夏的要挟，钟稻城却是一声无所谓的冷笑：“要杀就杀吧，反正是个废物。”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在乎自家儿子生死的父亲。

芳夏继续道：“你是因为妒忌吗？妒忌大风氏跟别的男人生下了风歌这么优秀的儿子？”

刚才还冷笑着的钟稻城收起了脸上的笑。

“所以你处心积虑，联合老鱼杀死风歌，之后嫁祸给尾族大宗伯，是吗？”

从钟稻城的表情看不出来，芳夏猜测的方向是不是对的。但不重要，她要说出来，让他默认，那才重要。

芳夏讽刺：“你跟老鱼的感情可真够好的，一起共享姬向琴这个情妇，一起推姬向琴的女儿风淮阳上位……自己的孩子家人不重要，情妇的女儿，最重要，是吗？”

钟稻城微微闭眼：“肤浅。”

“我倒是想要领教，你有多深刻。今天给你机会说，过了今天，你想说，我也不会再理你。你也别以为自己能好好的关在这里等死。里希不周山监狱的第十八层，是个万蛇窟，到时候把你和许笺元扔进去，让你们好好享受，什么叫生不如死。”

芳夏就这样冷冷坐着跟钟稻城对峙……

钟稻城似乎早把生死看淡，芳夏决定放弃，“那你就去万蛇窟吧。”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钟稻城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住她：“如果我说了，你能放了我吗？”

芳夏狡黠一笑：“那要看你说的信息有没有价值。”

“我不能做主，你觉得谁能做主？”

钟稻城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和老鱼确实有共同的理想……”

“共同的理想？”芳夏回到位置上坐下，玩味地盯着他，显然不是睡同一个女人这么肤浅的事。

“对，共同的理想。无论是北巢人，还是归巢人，我们终究是从有巢星来的、同一个血脉的族群。我们原本有上千年的寿命，就因为狐菌的存在，导致我们现在跟人类这些宠物一样，短寿且丧失灵气。”

人类，短寿且丧失灵气……

芳夏斜乜着钟稻城，仿佛他在骂自己。

钟稻城说着咽了咽喉咙，“老鱼和归墟的族佬有着共同的理想，那就是‘万物归巢’，他们称之为‘归巢计划’。‘归巢计划’就是要找到巢珠，并利用巢珠打开751巢代宝盒，毁灭所有染上狐菌的尾族、北巢人和人类，在地球上重建只属于长寿有巢人的有巢星球。”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对于某些有所谓理想的偏执份子，它可能有其独特的魅力。

芳夏质疑：“你不是也有狐菌吗？”

“对，我也有狐菌，但为了归巢计划，我可以死。老鱼也是，他也感染了狐菌，他也不怕死。我们都可以为了有巢星，贡献自己的性命。”

“但一个万蛇窟就把你吓得……”

“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万蛇窟。我是想说服你，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归巢计划？”钟稻城一瞬不瞬地盯着芳夏，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选，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以你的能力，你可以成为真正的王。就算牺牲了自己，但有巢不会忘记你。”

钟稻城有点传销的本领，芳夏之前看低他了。

这跟毒贩劝说禁毒警察吸毒有什么区别？但钟稻城就这么坦**而自信地对她进行了游说。

芳夏问：“所以，姬向琴和风淮阳也跟你们一样，是归巢计划的信奉者？”

钟稻城重重叹息一声：“姬向琴可能只是想利用我们来帮她女儿上位，我们之间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风淮阳不一样，她确实是‘归巢计划’的追随者。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风淮阳已死，目前的棋局，只有芳夏信仰归巢计划，才能扭转局势。

芳夏不置可否，她问：“751巢代宝盒是什么？”

“从有巢星带过来，储存了有巢人当时最高科技的宝盒，这个宝盒只能用巢珠打开。只要打开宝盒，我们就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钟稻城见芳夏好像有兴趣，话语间不自觉地带着激昂。

“只要你站在751巢代宝盒前，你就知道该怎么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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