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如果这样都不算爱,那告诉她什么才算爱。

她本可以轻轻松松地离开,但是她选择了回来,带他一起离开,从而放弃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她为他背叛燕子轩,不惜任何代价地要救他,不容任何人伤害他。

她疼他,保护他,宠他,包容他,纵容他。

没有他,她或许很逍遥,活得很好。也许是锦衣玉食,也许是遨游天下。

倘若此刻,他真的死了,那她呢,也定然会死吧。

舒景说,她木莲无法爱上其他人,因为她的心填满了燕子轩。

可是,舒景错了,她的心填满了燕子轩,而她的木莲自己的那一颗心呢。她的那颗心,是爱着眼前这个男子的。尽管他身世不明,尽管他也曾让她怀疑。

可是,他就像罂粟一样,美得炫目,美得诡异,美得妖娆,让她不知不觉中了毒。

她之前不知道,她中毒有多深。可是,在这一刻,她了解到,那也是深入骨,溶入血。

她亦爱他,只是在这之前从未发现过。坦然一笑,木莲松开扣住石头的手,身子一压,在他坠落的一瞬,赶在他前面,再度抱着他。

除了他,她此生还有什么牵挂。孩子吗?颜绯色那本就不受欢迎的孽种。

她爱他,已经很久,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在那个危机四伏的亭子里,也或许更早,早在他们未曾见面之前。

腰肢被紧紧地搂住,他抬头看着她,眼中露出震惊和惊喜。她的那一句话像云一样缥缈,却瞬间被他刻在了心底。

如果是这样,这样死去是不是很好呢?他笑,妩媚而妖娆。

风从耳边掠过,随即一条马鞭随风而来,缠住两人的腰际。

白衣俯身趴在地上,双手用力拉住鞭子,随即其他几个随从也上前合力将他们拉了起来。

身体瘫软在地,他顾不得疼痛,抓住她的手,焦急地问:“娘子,刚才您说什么?”他想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反握住他,木莲强挤出一个笑容,额头抵触着他冰凉的面颊,低声道:“小妖精,我爱你。”

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却清晰地落在了白衣的耳里。看着两人紧紧相拥,他,眉宇间闪过一抹痛楚,随即转身示意一干人离开。

待他们都下去,他才清了清嗓子道:“轩王妃,跟白衣回京。”

“不。”木莲拉住小妖精从地上站起来,坚决地说道。

“你……”白衣手里的剑突然一扬,落在小妖精的脖子上,“你是因为他?”

“为何如此护着他。不惜暴露身份,甚至不要命地护着他。你值得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吗?”白衣质问,那放在小妖精脖子上的剑不由得压下去了一分。

这个红衣男子,绝非简单的人,她不知道,可是他白衣能感觉到,从那日在监狱里的情景,还有刚才那箭断裂时候这个男子眼中闪过的一抹绿光,他明了,他绝非一个身世可怜落入青楼伪装女人的男子。

“我不知道他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但是,此刻他是我夫君。”她吼道,一把推开他的剑,挡在小妖精身后。

她也怀疑过,好奇过。可是,那又如何,她不愿意多想,因为自己也来路不明,而且,他也并非坏人,不过是掩藏在花满楼的男子而已。最重要的是,他是她所爱的小妖精。

爱一个人,并非因为他是什么人,而是爱他时,他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哈哈,他是你夫君。”白衣收回手,看着木莲,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当真以为你是木莲吗?你到底还是舒景,还是燕子轩的轩王妃。”

“不。白衣,你错了。当我跳河醒来的那一刻,舒景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木莲。”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身子一晃,白衣回想了她醒来的那一刻。陌生的,轻蔑的略带讥讽的眼神,那果真不是属于舒景的眼神。

“呵……”他轻笑了一笑,翻身上马,“上次没有能阻止你们离开,这次你到底还是要带他走。你如此信他,那白衣也无话可说。再次别过,且保重。”

“白衣。”木莲惊愕地看着白衣,没想到他会放了自己。

“你那日救我一命,今日就当我还了你,从此我们两不相欠,那誓言也就此作废。”说完,手里的鞭子重重地落在马背上,奔着远处的火光离去。

“誓言。你和他有什么誓言?”身后突然飘来酸溜溜的声音。

木莲脸皮一抽,猛地从白衣的那一番话里反应过来,感觉身后某人全身寒气四溢,眼光阴冷,让她心顿时一揪,随即低身将地上遗留的火把捡起来,转身,挤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那么一刻,木莲竟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汗啊,她明明什么没有做啊。

“娘子,你和白衣有什么誓言啊?”他绝美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妖媚的笑容,声音却冷淡得出奇。

这表情,明明就是带着恐吓的诱哄啊。

“咳咳咳……”讪讪一笑,她上前拉住他,手还没有碰到,就见他猛地一甩手,避开了她。

“娘子,为何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那笑容越发妖娆诡异起来,木莲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丫的,这家伙怎么在恐吓她呢,而且看着他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竟然觉得有些怕呢。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誓言。当初,在林子里曾救过白衣一命,要他……”木莲顿了顿,脑子竟然开始卡壳起来。莫不是真的告诉他,她曾经要白衣当她的小妾,那个时候纯粹是整治一下他。

“要他做什么。”他笑,媚眼如丝,甚是邪魅。

不行了,这样被他盯着看,她心脏承受不了。

“就是让他照顾舒府,保证舒府上下的安全,不然就让他做我小妾……”

“你。”他抽了一口凉气,那笑容瞬间凝结,绝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阴霾,那颤抖的唇意识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开玩笑的。只是要挟他而已。”见他脸色大变,担心他心疾又犯了,木莲忙上去将他扶住。

“开玩笑?我怎么没有看出来这像是一个玩笑。而且,我看白衣似乎很认真呢!”冷厉的目光扫了一眼白衣离开的方向,他才不觉得白衣当作了一个玩笑。那誓言,是玩笑嘛。

“哼。我看你当初还真的是想将他那位妾室吧。娘子,为夫怎么现在才发现娘子是如此多情的人呢。”

啧。这话怎么听起来就这么酸呢。她的心,他总该是明了吧,都说得如此清楚了,他还要吃哪家子飞醋,不过看他那纠结的小脸儿,木莲心里升起一丝痛快,弥补了刚才心脏受他恐吓的痛楚,随即又坏笑道,

“那你同意我将他纳为妾室吗?”

“你敢。”他咬牙吼道,粉嫩的唇当即就被那贝齿咬得泛白,媚眼中溢出还一丝泪花,划过那张令人心碎的脸蛋儿。

“哭了。”靠,又被她搞哭了。妈的,她木莲到底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那么一激动,本就疼痛不已的身体似乎像裂开了一样,抬头看着天空,此事应该是艳阳高照,却仍旧漆黑一片。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日食。

像他这样的人,除了新月会丧失一切保护能力,传闻中的日食,亦指一千年发生的太阳被吞灭的日子,他也和婴儿无异,而且必须需要鲜血供给,不然就会全身冰冷随即心痛而死,可此刻专供他血的侍女根本不在,他去哪儿找血。

“疼。”他捂着胸口喘了一口气。

“过来。”木莲将他扶着,拿着火把,四下看了看,发现斜坡的上方有一个小洞穴。如今天冷,他们的马又跌了下去,这么黑,恐怕等火把烧完了,都走不出这个林子,反而会被冻死。

“娘子,放了我。”他推开她。他现在需要的是血,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她。

“过来。”没有理会他,木莲俯身将他背起来,朝洞口走去,又脱下白狐披风扑在地上,将全身冰冷的他放了上去。

找了一些木材,尽管潮湿,但是稍微烤一下,总能生火取暖的。

“还冷吗?”他蜷缩着身体,那娇艳的红色好似曼陀罗一样盛开在那白色的狐裘上,是一种让人心疼夺目的美。

手触及他的身体,木莲吓得顿时缩了回来,是刺骨的冰冷,那火堆似乎没有传递丝毫温度给他。随即咬了咬牙,木莲躺下,将他紧紧地抱住,手掌温柔地揉搓着他的后背。

突来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往她怀里蹭着,他扬起头,睁开蒙眬的双眼,望着,嘴角勾起一抹媚笑。

“娘子,你好美。”冰冷的手指落在她微红的唇上,他笑道,极度渴求那一抹娇红,也或许是更深的红。

很多年前,当他孤独地倒在那雪地里时,他便爱上那种猩红,选择了为复仇而活,做一个魔鬼。

木莲呆呆地看着眼下的人,那好似瓷器一样的脸蛋儿,那勾人的凤眼,那邪魅的笑容,即便是苍白无色,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娇媚,反而更让她怜悯,那么一刻,在他手指的抚弄下,她竟觉得燥热不安。

原来,有了爱,就有欲。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那乱七八糟的逻辑中时,眼前突然一暗,唇上碰触到甘甜的冰凉。

那样柔软像是果冻一样,滑嫩,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下去。她惊愕地僵在原处,搂着他的手,停止抚摸,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一样,动弹不了,唯能感觉他在轻柔地吻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碰触一下,随即离开,又恋恋不舍地粘上。

她印象中的第一次初吻是在那个荒诞的亭子里,她躺在地上成了他的肉垫,随即初吻被他夺取,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任何感觉。随即是燕子轩,那粗暴的羞辱的吻。再后来是梦的那个旖旎的场景,太美,不真实。再再后来是颜绯色那让她备感羞辱的疼痛。

而此刻,完全是不一样的。

他柔软的舌头轻巧地探入她的唇,那放在她脸上的手,也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颚,似乎在叫她迎合他。

那么一瞬,木莲感觉到他修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脸,像羽毛一样划过,却让她身子猛地战栗了一番,不由自主他抱紧了他。

她殊不知,吻,竟然是这样甜蜜。

他欺身而上,将她平放,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顺带解开她的头发,那么一刻,绸缎般的青丝好似黑色的睡莲一样在白色的狐裘上绽放开来,映着他的绯红,竟然是说不出的诡丽。

白玉般的葱指插入她的发丝,小心地替她梳理,他的吻没有离开她的唇,轻柔中带了那么一点掠夺,仅这样她都觉得呼吸有点困难,那脸上泛起的红晕落于他媚眼中,便成了难以压抑欲望。

那柔滑的唇放开了她,她心里当即一空,惊慌地张开眼,刚好对上了他勾人的凤眼,那里,有万千流星划过,璀璨得让人目眩,让人沉溺。

他微笑着俯瞰着她,绝美的脸上也有一抹诱人的酡红,手腕那么一抬,他将绾着发尾的丝带抽掉,顿时那漂亮的墨发披散下来,落在他肩头,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头发上,交织开来分不清彼此。

眼睛一酸,她想起那日在客栈,他说,男女共枕,头发相互交织,俗称结发,也就是结发夫妻。

泛着珍珠般光着的指尖勾掉腰间的束带,那绣着罂粟的红袍从他身上跌落,随即亦是红色的里衫,那夺目的红衬得那脱衣服的手指格外娇美。那样儿的人,即便是脱衣,都显出常人所没有的丽质,让人心动不已,像极了一幅美卷。

当最后一件衣衫从他身上落在时,木莲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脸不由得涨得通红。

“娘子……”他轻声地唤道,看着她,竟然觉得日食所带来的痛苦减轻了,虽然唯有血液才能彻底让他解脱,但是他不要再伤害她,他能等……或许因为她,他真的能熬过去。俯身再度吻住了她,漂亮的手指移向她的衣服,她来不及拒绝,来不及反应,来不思考,就已经沉溺在这如火的吻中。

那道德,那伦理算什么,这一刻,她只知道,身前的这个男子,她爱着,像呵护生命一样爱着。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可逾越的。

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她不觉得任何凉意,而是一种需要被浇灭的火热。

“娘子,我可以要吗?”他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回想那次冲动所换来的痛苦,所以,他须得到她的同意。

将他白玉般的手指放在唇间,她微微一笑,贝齿轻咬……这便是许可了。

木莲缓缓地睁开眼,洞里一片雪亮,太阳出来了。身体有一丝酸痛,微微一动,感觉压着什么东西,仔细看去,原来自己还是枕着他手臂昏睡了过去,顿时她脸上浮起一抹羞涩,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轻轻碰触了似乎也还睡去的他。

“小妖精……”她轻声唤道,伸手拨开他脸上的发丝,“太阳出来了,快起来了。”

眼前的美人儿没有丝毫反应,眼睛紧紧地闭着,那似蝶翼一样的睫毛紧紧地覆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小妖精。”她笑了笑,随即伸出手,要去捏住他的鼻子。

手刚碰触到她鼻子,木莲整个人就吓得哆嗦一下,随即又颤颤地伸向他鼻前,那一瞬,她脑子一片空白。

全身冰冷的他,此刻没有丝毫的气息。

头皮发麻,木莲起身坐好,将他搂在怀里,他身上还穿着衣服,自己身上也是,因为天冷,在她昏睡时候,他替她穿上的。

手放在他胸膛,的确,她感受不到一点震动,又放到他脉搏处,手腕处,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他全身僵硬,好似血液都凝固了一样。

她喘了口粗气,伸手轻轻地拍打着他冰冷的脸,颤抖着唤道:“别睡了。”

怀里的人,没有动,沉沉地睡去,没有丝毫的感觉,全身冰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她是学过急救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这家伙很爱撒娇,玩弄她,不是吗?

“小妖精,快起来。”她张嘴唤道,牙齿险些咬到舌头,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体,手指轻柔地理顺着他的头发,警告道,“你若还不醒,你信不信我就丢下你不管了。”

“小样儿,你是不是也打算吃干抹净,甩手走人。”她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都已经认定你了,你还这样,还在吃醋吗?你给我起来。相公……”她将头埋在他脖子处,呜咽,“乖,不要玩了,快起来。相公。”

阳光细碎地落在雪上,林子一片清幽,随即,传来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便见一个身影踉跄地滚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抹烈焰的红色,在这个白雪皑皑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神情惊恐失措……

他身子还是那么轻,她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抱着他。她相信他不会死,这个妖孽一样的男子才不会死,想到这里木莲加快了步子,朝林子外走去。

脚下的雪时而深时而浅,但是不管怎么跌倒,她都紧紧地抱着他。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她脚心已经被冻得麻木,无力地跪在地上,木莲扯过衣服将他裹紧,随即瘫在地上。她走不动了,全身疲惫不堪,这种感觉就是像溺水一样,看着自己沦落,却无能为力,甚至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那么片刻,她也觉得自己也快死了。

“若死,我便同你一起死。”她道,蒙眬的眼中浮起一丝坚决。

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面颊,仔细地理顺他的发丝,又小心翼翼地将他脸上的一点雪渣擦去。

“你向来爱美,怎能让这些雪脏了你呢?”她小声地低念道,心若死灰,那一刻,她不像刚才一样希望碰到什么好心的人,希望有人来救他们。

生活即便是坎坷,但是在最后一刻,她木莲到底还是遇上了自己所爱的人。

低头,吻着他冰凉的唇,舌尖学着他昨晚那样小心翼翼地伸入他口中时,眼泪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再度落下,滑入他口中,那么片刻,她都尝到那令人心碎的疼痛。

“相公,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好吗?”她道,抚摸着他的脸。

这首歌叫《偏爱》,按理说她爱上的人应该是燕子轩,可是她没有,她爱上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她偏偏爱上了他。

他的样子极其不符合她以前的标准。像她那样穿梭在黑暗和暴力中的女人,所爱的男人至少得是拥有男子气概的铁血男儿。

可他呢,阴柔,漂亮,稚气,敏感,而且还脆弱不堪。那又如何?到昨天,她木莲就偏偏爱上了他。

全身冰凉刺痛的感觉渐渐淡去,眼皮也越发沉重,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首歌……

“宫主,前方有人在唱歌。”

马车里白衣女子听到声音,微微掀开帘子,果真瞧见茫茫的雪地里似坐着一个女子,那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雪地上,裹着她娇小的身影,遮住了她的面容,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也因为太远,她只能看到那是一抹格外刺目的绯红。

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作响,翡翠提着裙子朝那女人走去,却见那女子缓缓地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女子有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像水一样清澈透明,那如墨的黑瞳中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傲。高挺的鼻翼下,薄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那苍白的脸和白雪无异,而左脸颊上有几道不是很明显的疤痕……一个不算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女子,或许比起自己来,她都不足以吸引他人的眼球。可是,翡翠后退了一步,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不凡的气度,而这种东西,并非所有人都有。

比如此刻,她若不救这个女子,她可能就会冻死,而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需要帮忙的意思,甚至有一丝面对死亡的坦然。

目光下移,翡翠又发现这个女子穿着一件华贵的白色狐裘,色泽纯白没有一丝杂质,单单领口的金丝束带都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那一刻她眸子闪过什么,这女人果真不是一般身份,可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又看去,翡翠终于看见了躺在她怀里的那个人,瀑布般的长发倾落在女子的身上,精致的面容好似沉睡了过去一般,表情祥和,惨白的脸掩饰不住他的倾国倾城,红色的绣着罂粟的华丽袍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让她看得不由得晃了一下。

翡翠震惊地看着那女人怀里的男子,颤颤地蹲下身子,伸手摸去,却被那女人一手拍开。

“做什么?”木莲吼道,声音沙哑无力,紧紧地抱着小妖精。

“你是谁?”翡翠看着木莲,问道。

哼。木莲冷冷一笑,睨了翡翠一眼,这女人还真是奇怪,倒问起她是谁来了,她无心回答,只是将头无力地垂下,紧紧地贴着他冰凉的面颊。

那一刻,却见那女子突然伸手握着小妖精,手那么一扯,便从她怀里带走了他。

“你……”木莲恼怒地瞪着眼前漂亮的女子,一站起来,脑子一阵晕眩,身体不稳就往地上倒去,但是她的手亦紧紧地拽着他。

“王妃……”在跌落在雪地里的那一刻,木莲似乎看到展青他们赶了过来,然后将她接住。

无尽的黑暗中,四周寂静无声,木莲站在中间摸索着前进,这个情景如此熟悉,像是来过一样。

果真,前面出现了朦胧的光线,木莲加快了步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舒景。”她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只是脸上有一道永远散不去的忧愁。

见木莲过来,舒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到底还是爱上了那个魔鬼。”

“你说什么。”木莲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该爱上他,你们两个人本不该有交集的。”

“你说的是小妖精吗?”

“木莲,他不是小妖精,他不是。”舒景望着木莲,眼里盛满了惊恐。

“他……”舒景后退了一步,单手扶着胸口,她不敢念出那个可怕的名字,“无论如何,你就不该爱上他。子轩对你这么好,你却这样背叛他,甚至置他于危险中,你何以对得起他。”

“我是对不起他。”木莲深吸了一口气,充满歉意地说道,“可是舒景,我也有我自己的自由。我也有自己喜欢的,自己想保护的人啊。我倒愿意一开始,就没有被你卷进来,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爱子轩,子轩对我好,可是我没有必要因为他的好,而爱上他。你以前说我不可能爱上其他人,事实上你当时就在骗我,骗我告诫自己不要去接受其他人,认命地爱上燕子轩。可是,我偏偏爱上了他……”

“木莲,听我的,真的不要和他纠缠。你们是没有结果的。”

“什么意思。”木莲心里一惊,警惕地看着舒景。

“你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迟早会离开的,会离开我的身体的。你看我,我这次是不是比上次好很多。”

“你……”木莲难以置信地打量这舒景,的确,这次她气色很好,上次看她的时候,她几乎虚弱得说不出话来,“慧心大师说,必须要我心无牵挂才能离开。可是,我爱上了他,有了孩子,你觉得我能离开吗?我走不了,而且也不愿意走。”

“你会的。”舒景上前一步,叹了一口气,哀怨地看着木莲道,“有一天,你一定愿意离开。而且,木莲,有多事情都是天注定,我既然不能轮回被囚禁在这里,这说明我真能回到现实生活中。而你也可能会离开……这些都是命运。”

“狗屁。我不信。我才不要被你们这样玩弄。需要我的时候,就要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让我离开。”木莲冷冷一笑,手握成拳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木莲也决非是妥协于命运,也决非任人玩弄的人。”

说着,她转身便走……身后一直是舒景低喃的声音:“木莲,不要这么固执……他会害了你的。”

她冷笑。她固执吗?她向来都是依照别人的命令活着。在现代,听命于上司,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现在,又为了其他人苟活,忍辱受欺,她到底何时固执过。

木莲缓缓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白色帷幔窗帘,脑子里仍旧回**着和舒景谈论的那些话。舒景说她会离开。真的吗?她笑,绝对不离开。

“公子,这位夫人醒了。”耳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陌生的声音。

木莲看过去,果真看见一个穿蓝布衣服的中年女子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拿着一张毛巾。

“那你先替她梳洗。”展青脸那么一红,躬身退下,顺带合上了门。

“来夫人,我先扶你起来。”那女人将盆放在一边,过来将木莲扶起来,随即用毛巾仔细地替她擦起脸来。

“夫人,你身子骨不好,又有身孕,要好生休息,不可乱动。”那女人一边替她擦拭一边兀自念道。

木莲浑浑噩噩的听着,空洞的眼神在听到身孕两字的时候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推开那女人,大声地朝外唤道:“展青,展青。”

“王……夫人,怎么了。”展青闪身进来,焦急地问道,为了不暴露身份,改口唤木莲为夫人。

“他呢?”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下一软,幸而被那女人扶住,“那个红衣女子。”

“夫人,她在隔壁厢房。”展青顿了顿,神色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淡淡地说道。

“我过去。”木莲由那女人搀扶着穿上披风走了出去,一推开门,外面的阳光乍泄开来,随即是迎面而来的淡淡梅香,压在白雪下的枝头已经冒出些许红色的花朵,精致美丽。木莲被眼前的一片红白震了震,随即又由展青陪着朝那个厢房走去,刚到转角,木莲便停了下来。

厢房外的围栏上靠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墨色的头简单地绾成一个蝴蝶髻,插着一支碧绿的钗子,光洁的额头上也挂着一块翠绿的碧玉,落在眉间,显得她本就倾国倾城的脸多了一份脱俗和贵气。

木莲看着那个白衣女子,心顿时叹了一下,如果说小妖精是天下最美的人儿,而这个女子就当数第二了。

“她是谁?”木莲回头看向展青,小声地问道。如果她没有记错,在晕倒之前,她曾见过这个女子,当时她想带走小妖精。

“她是与我们随行的翡翠姑娘,是个女大夫。”

“女大夫。”木莲眉不由得蹙了起来,这古代,怎么个个都会行医。

“是的。她现在正在替那位姑娘诊治。”

“哦。”木莲眼中闪过一抹感激,快步上去,却踩到了裙摆,顿时一个踉跄,幸而再度被展青扶住。虽然没有什么碰撞,木莲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忙伸手捂住。

“展青,没事儿的。”木莲摆了摆手,一抬头,发现那女子也正看她,目光中有一丝惊讶和好奇,随即走了过来,打量了木莲一番。

“夫人。”她微微一笑,笑容和煦,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翡翠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眸似星的女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展青,不由得好奇起来。昨日在雪地里,她便看见艳儿和这几个侍卫冲了过来,竭力地护着她。

那时候,因为颜绯色命在旦夕,她一直专注如何救治他,反而将这个女人给遗忘了。

夫人?这个几个男子称呼她为夫人。一个脸带疤痕,相貌微显出众,身份似高贵的女人,竟然在雪地里和一个男人搂抱在一起。

翡翠眼中越发疑惑,在偷偷来燕国的时候,她自然是知道颜绯色不想让她过来,但是一路都派了人护她安危,而这些人又个个守口如瓶,所以,对燕国的一切,她只是一片空白。

她来,不过是寻她的夫君,却不想和看见生命垂危的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

而这位夫人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木莲不太喜欢这个女人过于直白的探究眼神,虽然这眼神只是简单的好奇,但是还是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扯出一个笑容,木莲侧身走过。

“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让翡翠帮你看看。”

“谢谢翡翠姑娘的好意。”这话不是木莲说的,倒是展青抢在了前头。

他面带笑容,语气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们夫人只是刚醒过来,气色不好而已,并无大碍。”

翡翠眼中掠过一抹惊愕,显然没有料到展青会这样说,便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脸上的笑容淡去,翡翠仰头望着院子的梅花,觉得眼角有一丝涩痛。她总那么觉得,自己像是困在一个谎言中的人。颜绯色的身份,颜绯色的病情,还有这潜伏在燕国的势力,以及这个神秘的女人……这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她无从知晓。

木莲轻轻地合上门,看着那随风而动的白色帷幔,竟然有些害怕不敢靠近。许久,她才走过去,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艳儿说,他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加上天冷,所以才昏厥了过去。

撩起白色帷幔,她悄悄地坐在他身边,凝眸注视着沉睡的他,黑色的头发绽开在**,像绸缎一样漂亮,原本苍白的脸此刻也有了一点颜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娇媚了几分。伸手过去,她感觉到了均匀的呼吸声。那么一刻,原本揪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真让人不放心。”她笑了笑,眼睛却泛起一层薄雾,又将他的手心擒在手心紧紧握着,“你若经常这样吓人,估计我也会被你吓出心脏病。”

那葱白般的手指,修长而白皙,粉色透明的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木莲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手,随即展开他的手心,这手,漂亮得如他人一样。

她眼角含着笑容,反复地看着,总觉得这手,不像是一双会持剑,会杀人的手。这人,随时都需要她去保护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有力气杀人的人啊,到底,还是她多想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下头,吻向这只手……

“娘子,为夫的手,是不是很漂亮?”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笑吟吟的声音。

那即将碰到他手指的唇突然僵住,木莲尴尬地抬起涨红的脸,看向床头,只见那只妖孽正眨着无邪的眼睛,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正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天。木莲哆嗦地慌忙松开他的手,讪讪一笑:“你醒了。”那一刻,她很想撞墙,第一次YY人,就被人当场捉住。

“娘子,刚才是想亲我吗?”他又问,眉间**起无比绚烂的笑意,好似绽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

“我刚才只是在看你的手,怎么长成这样。”真的,她不过是好奇,至于后面嘛,那纯粹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只是想看为夫的手吗?”他扬起眉,笑得突然邪魅起来,随即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她整个人便顺着压在了他身上。

那力道,那游走在她腰间的手,还有那引人喷血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从鬼门关绕过一圈的人。

看到她眼中的疑惑,他顿时明了她的想法,轻轻地含住她的耳垂,道:“娘子,为夫好着呢,那阎王爷才不敢要我。因为,我告诉她,我娘子看不到我就会着急,一着急我就发火,一发火,我就一把烧了他的阎王殿。他一听,就求着让我走。”

“嗤。”她扑哧一笑,用手点着他的额头,“身体刚好,就会贫嘴了。”

“我身体不是刚好,是很好。不信,为夫证明给你看。”说着,他手一捞,翻身而上,将她骑压在下。

“你做什么?”木莲惊得慌忙扭动着身子,那双腿间,隔着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火热。那一瞬闪动,绮丽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子里。

“做,娘子喜欢的事。”

狭小的帷幔帐子里弥漫着一种靡丽的幽香,让木莲觉得格外熟悉,那个梦里,那个山洞里,她都闻到过这种让人迷幻让人沉醉的香味,和他身上平日的香气有着迥异的不同。

“你身上是什么香味?”

“娘子……”解她衣服的手,稍微停止了一下,他眨着欲望迷离的眸子,吐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唇,羞涩地道,“为夫的身体在……就会发出一种特别的香味。”

木莲惊愕地看着他,难道这妖精果然是妖精,**的时候还会像某些动物一样,发出某种香味。

“哈哈哈。”心里不知为何如此高兴,是因为他的特别,还是因为他这舔唇的害羞模样,总之,她不合时宜的半**衣衫在他身下笑了出来。

而这香味,颜绯色强暴她那晚,她没有闻到过。

“娘子是在嘲笑为夫吗?”

“哈哈哈哈……没有,真的没有。”

“有。”他瞪着美眸,咬着唇,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那一瞬,那旖旎的香气突然浓郁起来,木莲一惊,慌忙止住笑容,可是,似乎已经晚了。他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飞快褪去她身上仅有的衣衫,而他自己,却很恶劣地还穿着衣服。

“不要。展青,艳儿……”她怎么也笑不出来,想起展青和艳儿还守在门口,以及舒景的那一席话,木莲心里顿时难受得打紧。

有些事,夹在两人中,木莲心里始终有隔阂。

比如,她始终顶着的是轩王妃的身份,而这次,她木莲也是由着轩王府的贴身侍卫出生入死的送她去岭南,而燕子轩现在安全未定,她这般和这妖精纠缠,还真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若那晚是情不自禁,那此时,她应该保持点理智,她不想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只是身上的人似乎并不这样想,没等木莲将话说完,他置身就要进入。

“你。呜……”她有些生气,心里甚是烦闷,用力一推,腹部传来轻微的疼痛。这才想起,肚中孩子刚足月,正是不稳定的时期,这些日子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孩子是否稳定,她突然担忧起来。

“怎么了?”他停止了动作。

他恍然,看着她平坦的小腹,拿来衣服替她穿上,一把将她揽着,道:“娘子,刚才为夫是忍不住了。”

那浓郁的香味散去,木莲摇了摇头,护住小腹道:“妖精,有些事我们要谈谈。”

“嗯。”他点了点头,手轻柔地摸着她的发丝。

“你还记得那天你问我,为何要去南岭吗?”

“我们去南岭等燕子轩。”那抚摸她发丝的手猛然停止,木莲自然知道他会有这个反应,转身握住他的手,充满歉意地说道,“那日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燕子愈捉住了你。可是,是燕子轩救了我们,也因为我,燕子愈找到借口以欺君之罪将他扣押。如今他生死未卜,却想到要将我们送到南岭。若非他,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他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任由木莲握着他的手,似在深思,那修长的睫毛遮住了他墨色的黑瞳。那里,涌起的暗流,木莲看不到。

“他的这番情意,你和我都不能忘记。所以我们要去南岭等他,然后亲自告诉他,你和我的关系。不然,我心里会一直觉得亏欠于他。”

“你觉得,他会同意你和我?”半晌,他抬起头,笑看着他,可是木莲却觉得他在笑。

“他会的。”木莲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也舍得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抽回手,再度覆上她是发丝,白玉般的指尖调皮地缠住一缕发丝,把玩了起来。

“什么意思?”木莲愣住。

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知为何,他那句你也舍得走,像有人用针插在她心里,是一种尖锐的疼痛,一种不被信任的疼痛。

“我只是担心现在的你舍不得走。”他淡淡的答道,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现在的我舍不得走。”她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个语调,看着他怪异的表情,心里腾地燃起怒火。

“你什么意思?”木莲的身体在发颤。她未曾和燕子轩有过肌肤之亲,甘愿和他在一起,现在他竟然说,她不舍得走。当她是什么人了。

“你有了他的孩子,你还愿意走吗?”在她快憋得发飙的时候,他问了。

木莲呆住,惊愕地看着他的脸,原来,他在乎的是这个。那日,他说要艳儿替她把脉,就是想知道自己是否有了身孕,却被她刻意躲开。

这孩子,到底还是隔在了他们之间。

她无言以对,扭头看着门口,眉间有一抹痛楚。燕子轩可以做到不在乎这个孩子,可是他呢。他显然不能。在她以为幸福要来临的时候,他选择了退步。

是啊,她木莲这种人,怎能得到幸福。

“燕子轩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你觉得他还会同意你和我离开吗?而你,怀着他的孩子,也愿意离开吗?”

木莲苦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起身下了床,慢慢地朝门口走去,手扶在门上的那一刻,她转身看向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原以为,你是那种为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不在乎我的身份,不在乎的我的过去。可现在看来,我错了。你在乎这个孩子。那好,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过去比你想象的复杂,因为这个孩子不是燕子轩的。

“我嫁给了燕子轩,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又和你上了床。我这种女人,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罢了。我不配你和在一起,也无须你对这孩子负责。今日,出了这客栈,我会安排让展青送你和艳儿离开,或许她才真的适合你。”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每说一个字,就用力地抓住门框,生怕自己哭出来。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听得那指甲断裂的声音。抓住门,只要她推开,她便和他再无瓜葛。

舒景说,你会后悔的,你不该与他有交集。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她泪水到底还是流了出来,胸口的疼痛让她难以呼吸。也在同时,门再度被合上,耳边传来他甜腻的声音。

他当然是故意在刺激她,若非这样,她能说出那孩子是谁的吗?

那一声娘子,木莲听得心里一酸,狠心再度推开门,却被他牢牢摁住。身子也瞬间腾空,被他拦腰抱起,几个跨步,便将她放在**。

“你……”不由得她说什么,他俯身吻下,堵住了她的唇。是该惩罚她,她竟然隐瞒这么久,若不是刚才那么激她,他恐怕永远不知道孩子是他颜绯色的。

那晚,他还险些将孩子杀死,她的固执,他到底还是难以操控,也让他害怕。她对颜绯色的恨,已经超出了他预料,无论如何,这个谎言都要维持下去。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滚开。”木莲用力地推开他,却仍旧被他死死压住,刚才对她冷漠如陌生人,现在又柔情缱绻,他这是翻脸还是翻书。

“娘子,莫要说这般决绝的话,为夫听了难受。”他将头埋着她胸前,小声地说道。

“决绝?你给我滚,我没有你决绝。”她苦笑,若决绝他刚才那句话才是决绝不是吗?

用力地推开他,他却像糖一样死死地粘在她身上,不管她怎么推,怎么打,他就压在她身上,声音却极度地配合随着她的踢打发出听似痛苦的声音。随着他的叫喊声越来越大,木莲停下手没好气地看着他粉白的脸,道:“我有这么用力打你吗?”妈的,她压根儿就没有用力。

“有!打得我心疼。”他仰起头,委屈地说道,眼中还闪着泪花,甚至还用手捂着胸口。

木莲无奈地仰起头,叹了一口气,她拿他没有办法。

“我生什么气。我这样的女人,到处勾搭男人,还怀着孩子,怎么有资格生你的气。”

“娘子就是在气,刚才为夫是无心的。若惹了娘子生气,娘子打我便是了,千万莫要说跟别人走之类的话,这样的话未让我以为娘子又不要我了。我不过是想知道为何娘子要隐瞒我,为何不对我说实话而已。”

“因为那是别人的孩子。”她怎能开口对他说,我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娘子是我的人,那娘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了。”他甜甜一笑,翻身躺在她一边,摸向她的肚子,眸子里浮起一丝满足。他从来不知,这平坦的小腹里,竟然有他们的结合。

“你……你也不介意。”木莲惊愕地看着他。他的心里世界是不是太过于强大了,变化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这不,这会儿他又说,连同这孩子也是他的了。

木莲闭上眼睛,脑子突然很乱,很乱,因为他的这个反应,这笑容让她不安。半晌,她开口道:“难道,你都不问这孩子是谁的吗?”

他听出了她语气的异样,便吻了吻她脸颊上的伤痕,柔声道:“问了如何,他是个孩子。我爱的是娘子,连带你周围的一切,我都爱。”

“爱我。爱我什么?”那伤口带来的酥痒,感觉让木莲眼眸一酸,这个男子,像孩子一样被她宠着,被她保护着,可是,他到底喜欢她什么,爱她什么。

她没有像他一样惊天动地的容貌,甚至比起他,自己可以算得上是奇丑无比,也没有殷实的家业,而且,还带着别人的孩子。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找到能让人爱的地方,就连她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因为你是木莲。”手摁在她心脏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缓慢,字字清晰。

心在他轻微的动作中停止跳动,木莲睁开眼,突然对上了他如墨晕染的眸子,那一瞬,她看见,那黑瞳中,有无数璀璨的星子落下,绚烂无比。

因为她是木莲,所以他爱她。

她整个人呆在那里,眼中是惊艳,是惊愕,是欣喜。他低头,羽毛般温柔的吻密集地落在她脸上,唇上。

她生涩地回应,鼻息间缭绕着他散发的香味。

“夫人……”门口突然响起展青的声音,木莲好似被电击一样,猛地弹跳起来。

“娘子。”他不满地噘起唇,拉着她的手央求道。

“你也该起来了,晚些我们也该启程前往南岭了。”她笑着将他拉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到了南岭之后,他们便自由了。

南岭,南岭,木莲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却不曾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娘子,晚点过来和我一起吃饭,我饿了。”他眨了眨媚眼。

“好。我先走了。”她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便看见展青恭谨地站在门口,而艳儿则靠在围栏上,望着院子的那一片梅花。

“不好意思,久等了。”木莲充满歉意地说道。

“夫人,先回房,喝药吧。”展青行了一个礼,侧身做了一个手势,让木莲走在前头,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艳儿和屋子里那个一脸笑意的红衣人,跨步跟上木莲回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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