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拖欠工资

裴音察觉到什么，乖乖闭了嘴。

只见裴衍来到一个工位前，笑著跟人搭话：“美女你好，我想问下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

他搭话的是个年轻小姑娘，裴衍亮出那张脸，唇角漫不经心噙笑，刻意收敛了凶神恶煞的痞气，无疑是种视觉冲击。

姑娘红著脸磕磕巴巴答道：“我们公司做的是建材生意，包括钢材、水泥、铝合金什么的。”

“那咱们也算半个同行！”裴衍笑容越发勾人，又随意打听，“我正好在工地上班，这块我熟啊，你们对接工地吗？一般多久能回款，垫资比例是多少？”

这年头垫资是很普遍的现象，工地很少有能当场结全款的，一般要建材商先供货，工地回款后才结清。

绝大多数工地回款慢，拖上几个月都正常。

姑娘微微睁大眼，抿著嘴拘谨道：“不好意思，我刚来的，对这块业务还不是很熟悉。”

“这样啊。”裴衍笑了下，又好奇地问，“我一路上来也没看到这里有地下仓库，你们放货的仓库在哪里？”

他的话里藏了陷阱，据他了解，做钢材资金极大，只有大型的公司才会租仓库存放货物，很多小公司都是挂靠钢材市场的货场放货。

对方回避他的眼神：“租的仓库比较远。”

“那……”裴衍还想问什么，姑娘有电话进来，朝他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裴衍也挺有眼色，点了点头顺势走开。

裴音压根不了解这方面，听到这些行话一愣一愣，但她也意识到，裴衍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很基础的。

而对方要么答不上来，要么含糊其辞，要说新来的不了解业务，到了客户面前也能用这个借口吗？

裴衍的脸色有些沉默，裴音觉得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只是还不太敢相信。

没一会儿蒋成回来，笑著问：“怎么样啊裴哥？刚才我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

裴衍拍了拍他的肩，面色犹豫：“你让哥再考虑两天。”

“行啊。”蒋成没有表现得太急切，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咱一起吃个饭？”

“哪能次次都让你破费？今儿就免了，我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接著回去上班。”

裴衍拒绝得干脆，蒋成也没执著，亲自送了他出门。

父女俩离开后，他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脸色有几分焦躁不安。

按照他设想，这样天大的好事，裴衍早就该欢欢喜喜答应下来。

可事情似乎完全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他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混子，哪有那么多见识？

蒋成只能暂时按捺下心里的急切，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蒋成望著来电显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铃声催命似的响个没完，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接了起来，语气讨好又谄媚：“喂，您再宽限我几天，银行贷款下来，钱我一定马上还上！”

-

回去路上，裴音问裴衍：“爸爸，那个蒋叔叔跟你说了什么啊？”

裴衍嘴角垮下来，脸色阴沉：“他让我合伙和他开公司，听著是不是还挺好？”

没错，是以合伙人的身份，而不是给他打工。

裴衍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是蒋成让他当个小职员，他或许还会觉得他是真心想拉拔自己，可一上来就让他当合伙人。

裴衍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

平白无故带著你赚钱，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

连亲人都做不到这样吧？

再加上临走前，谢靳深和裴音的那番对话，裴衍不自觉留了个心眼。

他特意试探了那个小姑娘几句，果然发现了不对。

连自己的业务都不熟练，上岗之前不需要培训吗？

仔细想想，其实也能发现很多异常。

他当时趁人不注意随便翻了翻，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没有盖公章，就是份模版。

裴衍到底是读过高中的，没盖章的文件哪来的法律效力？

这个公司真的正规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裴衍就觉得哪里都是破绽，连蒋成突如其来的热情仿佛都带著一层刻意。

但他仍有些不愿相信，从小长大的兄弟会对他抱有恶意。

裴音心说，这套路我熟啊！

接下来是不是还打算哄著你当法人，让你去银行贷款签字？

但她不能这么问，因为以她现在的认知，连法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她认真思考了下，摇了摇头，犹犹豫豫出声：“爸爸，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裴衍微顿：“哪里奇怪？”

裴音尽量用浅显的话表达：“我觉得那里的叔叔阿姨，好像电视里的人，他们说的话都是一样的，来回就那么几句，我都能背下来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裴衍心想，电视里的人，那不就是演员吗？

他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可不就像是演员？

那些所谓的员工，连基础的业务都不熟练，就像是花钱请来的临时演员，只需要坐在那里装模作样打打电话。

裴衍紧抿著唇，脸色发沉。

可他想不明白，蒋成为什么要给他演这一出戏？

他身上也没几个钱，对方图什么？

……

回去后，裴衍心里一直装著这事。

下完工碰上谢靳深，对方问他：“对了，你不是去你朋友公司了，怎么样？”

裴衍脚步一顿，状若不经意问他：“法定代表人是什么意思？听著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他上学的时候最不耐烦听那些长篇大论，政治课更是经常逃课，要不也不会险些沦为法外狂徒。

而且这个时代，大家对法人还没有清晰的概念。

但谢靳深家里就是开公司的，还有人比他更清楚吗？

谢靳深：“……”

他眼神一度十分复杂，一针见血：“你朋友让你给他当法人？”

裴衍不自然地“昂”了声。

谢靳深：“他跟你有仇吗？”

裴衍：“……”

谢靳深用浅显易懂的话给他解释：“不用听著，实际上也很牛逼。简而言之，钱他赚，风险责任你全担。”

他还贴心地补充一句，“必要的时候，牢也是你去坐。”

过了足有一分钟。

裴衍低骂一声：“……操。”

谢靳深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你答应了？”

裴衍没好气说：“老子又不傻。”

谢靳深满脸不信。

“你那是什么眼神？”裴衍烦躁地揉乱头发，语气暴躁，“我真没答应！”

他只说会考虑。

但那也是借口罢了。

谢靳深这才收回视线，凉凉地警告：“你那朋友心术不正，你最好离他远点。听你的说法，他那个公司十有八九是个空壳公司，干的估计也不是正经生意。”

裴衍语气突然低沉下去：“他以前不这样的。”

谢靳深不以为然：“人都是会变的。”

许久没听到裴衍回答，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别太伤心……”

话音未落，就见对方眼神阴恻恻：“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看我弄不死这龟孙儿！”

谢靳深：“……”

他面无表情抬脚走开。

“你走那么快干嘛，急著回家吃饭啊？”裴衍几步追上去，纳闷儿地问，“今天是不是该发工资了？你收到上个月的工资了吗？”

谢靳深嘴唇动了动：“我不止上个月的工资没收到，上上个月也没收到。”

“没收到你不问他要？”裴衍一脸匪夷所思。

谢靳深就沉默地看著他，用看智障的眼神。

裴衍：“……”

他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这破地方还敢拖欠工资？我明天找工头去！”

难怪他每次请假工头都答应的那么痛快呢！

他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

裴音得知谢靳深又做了回好人，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次日，裴衍就伙同一群工人前去讨要工资。

这群人已经被拖欠两个月工资了，家里这么多张嘴等著吃饭，一拖再拖早就怨气冲天，只是一直没人领这个头。

裴衍一来，大家顿时有了底气，气势汹汹前去讨薪。

路上，众人忧心忡忡。

有人问：“咱们这样去讨薪，经理会不会不高兴？”

裴衍冷笑：“我管他高不高兴？到点不发工资，老子还不高兴呢！”

“就是就是，该干的活咱们没少干，凭什么拖欠工资？”

又有人小声议论：“我听说，咱们这个项目有可能会面临停工。”

裴衍心里一个咯噔。

不能吧，他才来多久，就要面临失业了？

“怎么可能，工地上拖欠工资也不少见，不至于就要停工吧？”

“我也是听说，好像是投资方那边出了问题。”

大家伙顿时蔫儿了不少。

工头一看，上班时间这群人不在干活，顿时一阵火大：“一个个不干活，都不想干了是吧？”

他火大，裴衍比他更凶。

“我说陈工，活咱们可以干，可工资你得按时发吧？”

他那么高的个子往那儿一杵，工头语气弱了几分：“又没说不发，再等等，工程款还没拨下来。”

裴衍不耐烦听他敷衍：“那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发我们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