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最后求求你

肖泽本来想指责林知雾几句，想到她昨天的模样，临时改了口。

“抱歉，宋总马上要开会，是真的没时间。”

林知雾无语闭闭眼。

裴郁允偏脸，冷冷看向陆景辰，“听到了吗？宋靖俞忙到连离婚都没时间。”

陆景辰捏了捏拳头，走过来，低声道：“我来说。”

林知雾避开他的手，继续跟肖泽说话，“只是马上开会，还没有开不是吗？接个电话一分钟而已。”

“而且，我不是开玩笑。”她很认真地加一句，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头的肖泽完全没当一回事，回复的声音里夹著刚好够她听得出来的嘲讽：“少夫人，就算一分钟于宋总也是很宝贵的，麻烦您别浪费……”

林知雾不想听他说废话，把手机递给局长。

局长接过，“您好，这边是民政局，我是张局长，林知雾小姐和宋先生办理的离婚手续，必须得到宋先生的亲口承诺我们才能发证。”

张局长亲自开口，肖泽面色终于变掉。

捂著话筒快步走到宋靖俞面前，“宋总，少夫人打电话过来自称在民政局，有个叫张局长的说您和她准备办理离婚证……”

伏案工作的宋靖俞揉了揉眉头，眼底带著明显的不耐烦，还是接过，“喂？”

“宋先生，是这样的。”张局长开口道，“您二位今天办离婚证，但您没到场，按照规定是不能办的，但您既然忙，电话里口头承诺同意离婚也可以。”

“离婚？”

宋靖俞的眉头拧得愈紧。

这一问，引得林知雾的心头莫名一跳。

宋靖俞不会不同意离婚吧。

如果不同意，瑶瑶……

果然，那头传来宋靖俞的声音，“我没有说过要离……”

“爸爸！”

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宋靖俞接下来的话。

紧跟著传来一道女声，“瑶瑶听说你今天来了公司，特意来看你，还给你带了早餐。”

“爸爸，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

宋可可跑过去拉住宋靖俞的衣角，轻轻晃动著。

宋靖俞低头看眼表，肖泽低声提醒，“股东们都到了。”

“推迟半个小时！”

宋靖俞还捏著话筒，而张局长按的是免提。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顿时陷入尴尬。

林知雾和裴郁允脸上则同时浮起嘲讽的冷笑。

那么重要的股东会，只因为要陪宋可可吃早饭就推迟半个小时。

换成她，哪怕离婚这么大的事，他都懒得施舍一分钟！

陆景辰蜷著的手指捏得更紧了些。

就算不喜欢林知雾，也不得不承认，宋靖俞过分了。

张局长尴尬地假咳了数声，才再次问道，“宋先生，您同意离婚吗？”

宋靖俞眼底不耐，心里却有些疑惑。

林知雾不是没有提过离婚，但也都是说说而已。

还是第一次去民政局。

“你们……”

“爸爸，快点呀。”宋可可催促的声音响起。

宋靖俞要问的话再次被打断。

那头发出细微的杂意，应该是他在抱宋可可。

片刻后，宋可可的声音更近了，“爸爸，可可已经很久没有见您了，爸爸说过的，和可可还有妈妈吃饭不接电话。”

“好。”

宋靖俞应得很爽快，连迟疑都没有。

张局张一听他要挂电话，更急了，“宋先生！”

“我同意！”

宋靖俞同意了。

以从来没有过的草率态度！

张局长咽咽口水，习惯使然又问一句：“如果有孩子……”

“随她处理！”

“那……好。”

“好”就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

漆黑的屏幕，映照出几张神情各异的脸。

张局长和工作人员露著尴尬又一言难尽的表情。

裴郁允握了握拳头，不忍心地看向林知雾。

林知雾的心头却骤然一松。

终于……解放了。

胸口还是抑制不住地痛一下。

这是宋靖俞第几次直言放弃亲生女儿的抚养权？

宋靖俞，但愿你一辈子都能这么嘴硬。

千万别后悔啊！

“张局长听到了吧，他亲口同意离婚了！”裴郁允压抑著胸腔里的愤怒开口道。

“听到。”张局长连忙点头。

裴郁允又转脸去看陆景辰，“陆先生，离婚这天还联手和宋靖俞污辱一番知雾，满意了吧！”

陆景辰无声垂下头去，“抱歉。”

他不是故意的。

局长双手将离婚证递上，“林小姐，给。”

“谢谢。”

林知雾接过离婚证，放在包里。

“走吧。”

迈著轻松的步伐，走了出去。

到了门外，裴郁允没耐住冷冷一笑，“宋靖俞这狗还真够恶心的，连拿离婚证都要整这么反胃的一出！”

“他要毫不犹豫地说离婚倒也罢了，偏要表现得对你还有留恋，却又在许明媚和那孩子到来后连多问一句都懒得，仅仅因为小孩子一句吃早饭不接电话就草率做决定！”

裴郁允不是个没有容人量的，还是给气得不轻。

“真是欺人太甚！”

“无所谓了。”林知雾甩甩肩头长发，抬脸看著远处。

“烂人烂事，不需要计较。从此以后，大道通天各走一边！”

“对，各走一边！”

裴郁允重重重复。

原本还担心林知雾会难受，现在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你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今天不能再上班，先回去休息。”

林知雾拿出手机翻看进度表，“手头的项目还需要半天，我做完就回去。”

“你啊，就是太工作狂了。”

裴郁允无语摇头。

“从我跟你认识时起，你就无时无刻不在工作。”

林知雾笑笑，“除了瑶瑶，没有什么比工作更有吸引力。”

她笑得很轻松。

别人都怕工作。

因为除了工作，他们还有可去之处，可依赖之地。

可她没有。

外婆和妈妈离世，父亲阴险冷漠。

宋靖俞移情别恋。

不工作，就会没钱吃饭，没钱给瑶瑶治病。

工作于她不仅是实现价值的渠道，更是她的救命稻草。

当然，也是她活在这个世上的底气。

如果不是四年前与裴郁允合作，她到现在怕依旧只能苟且在宋家，做著最廉价的事，被所有人看扁，连带著瑶瑶都只能看人脸色过活！

与其跪著接受施舍，不如爬著把钱挣了。

另一边。

宋靖俞、许明媚和宋可可坐在明亮的办公室小餐桌前享用著早餐。

门外有肖泽把守，任何人不论多重要的事都不可打扰。

宋靖俞正亲手喂宋可可吃东西，许明媚不明拍张照。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俞哥，你不该这么宠著可可的。”许明媚拍完照片，收了手机才开口道。

“那么多股东等著你，就为了可可，你得耽误多少工作。”

“无防。”

宋靖俞一勺一勺喂著宋可可，脸上半点不耐都看不见。

以至于从门口经过的秘书们全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真看不出来，宋总这么宠孩子。”

“宋总和许小姐怕好事将近了吧。”

“一家三口这么亲近，还用问吗？”

等宋可可吃完，跑去旁边宋靖俞给专门安排的小游乐园玩，肖泽才走进来。

看一眼不远处的宋可可和陪著她的许明媚，低声道：“少夫人刚刚打电话准是知道可可和许小姐过来的事，不高兴了。”

122.

宋靖俞沉眉站起，只淡淡嗯了一声。

闭了闭眼。

肖泽跟著他走出去，嘴角的讽刺怎么都散不去。

离婚？

昨天还在嚣张，口口声声喊著自己才是宋少夫人，今天喊离婚，谁信？

不就是想宋总著急，去哄她吗？

肖泽悄悄关注著宋靖俞的神情，见他闭眼，知道他对林知雾的这种行为厌倦透顶，又摇了摇头。

嘴里道：“少夫人昨天因为一处无关紧要的墓穴就作天作地，硬把自己外婆和母亲的骨灰给扒了出来，原本以为她这么闹闹也就算了，今天竟然组团骗人，还拿离婚吓唬人，真是……”

“肖泽！”

宋靖俞脸一冷，喝住他。

肖泽猛一顿，才知道自己越了界，忙低头，“对不起。”

——

“小雾。”

林知雾从疆大走出来时，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苍老的低呼。

转头见宋家的车停在侧首。

宋老夫人不知道来了多久，满面风霜。

见她回头，颤巍巍走来。

“奶奶。”

林知雾愣了一愣，立刻迎过去。

“您怎么来了？”

宋老夫抬脸，目光悲悲切切地锁著她，“小雾，你、你和靖俞离、离了？”

短短一句话，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先前跟民政局那边有过联络，所以林知雾一拿完离婚证那边就给了消息。

林知雾见她这样，胸腔狠狠一震，还是点点头，“嗯。”

即使早就知道，亲口听林知雾承认，宋老夫人还是受不住般猛退一步。

要不是王姐扶一把，怕早就跌倒。

“奶奶，您没事吧。”林知雾关切地问道。

宋老夫人虚弱地摇摇头，嘴里说没事，状态却越发地差。

虽然早就决定离婚，但也从没想过要用这事伤害谁。

林知雾低低道，“对不起。”

“与你无关。”宋老夫人摆摆手，声音苍凉，“是靖俞，靖俞他……不争气啊。”

宋老夫人颤抖著手拉住林知雾，一根一根地摸著。

一滴泪砸在她的手背。

林知雾被烫得心头发痛，抬脸时只见宋老夫人已老泪纵横。

指被握得更紧了些，宋老夫人边哭边骂宋靖俞，“是他糊涂，这么好的老婆给错过了，是他没福气！”

离婚虽然是二人早就注定的结局，但见宋老夫人难受成这样，林知雾也不好受。

只能轻声劝道：“奶奶，别难过，就算离婚，您依旧是我的长辈，我会……去看您的。”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宋老夫人低声喃喃，眼底卷了层层叠叠的悲伤。

周身沉重到几乎撑不住，慢慢弯下腰去用手压住膝盖。

林知雾看著这一幕，呼吸也跟著困难。

一时之间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王姐也只能低声叹息。

多般配的一对，最终却走到这一步。

王姐轻声替宋老夫人解释，“老夫人难过的是你不再是她孙媳妇，以后再多见面都隔了一层，怕你不跟她亲了。”

林知雾抿唇，没有回应。

这场婚姻里太多算计，即使宋老夫人是真心疼她，两人间的关系也早就回不去从前。

她说不出离婚依旧可以是孙女这种话。

不想骗老人，也不想骗自己。

她的沉默惹得宋老夫人的心思又沉了几分，身子更重起来，似随时会跌倒。

王姐不忍张嘴，“少夫人……”

话没说出来就被宋老夫人制止。

宋老夫人强力撑住自己，慢慢起身，颤巍巍又朝林知雾走近了些。

“小雾啊，是奶奶不配，不配做你的奶奶，不配被你惦记！”

“奶奶。”

林知雾有些无措。

宋老夫人按住她，心一横出口，“奶奶……没你想的那么好！”

空气，一静。

林知雾看著她。

宋老夫人难堪地偏过脸去。

“当初让你跟靖俞结婚，我是有私心的。”

王姐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不忍地低叫一声，“老夫人！”

宋老夫人朝她摇摇头，唇角溢出苦涩，“昧了良心的事，总不能都带墓里去吧。”

王姐作声不得，缩回身子。

宋老夫人艰难继续，“大师算了，你和靖俞的命格最配，就连祁老爷子也说你的体质最合靖俞，你们两个结婚才能给宋家开枝散叶！”

“在你怀孕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些风声，知道靖俞对你没有以前好，但那时候他身边没人，我只当你们小两口只是闹闹矛盾，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你生完孩子回来，靖俞又出了国，我其实已经看出这段婚姻经营不下去。那时候就该放手的，可我舍不得你，更不愿意宋家真的断子绝孙！”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成什么也不知道。”

“哪怕靖俞带了许明媚母女回来，还想著叫你给宋家添个一儿半女……”

当时做这些，满脑子想的只有宋家的血脉，如今回首，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宋老夫人低声忏悔著，“如果四年前就让你们离了婚，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辜负了敏珍的托付，也辜负了你，小雾，是奶奶不好，奶奶太自私！奶奶向你陪罪！”

说著，宋老夫人就要跪下来。

林知雾吓得忙和王姐一起扶她。

“奶奶，您不必这样。”

王姐也跟著道，“老夫人，不妥啊，就算不管您自己，也想想知雾，这么多人来来去去，要叫别人看到多想她怎么办？”

宋老夫人才没有坚持，颤巍巍站定。

偏身反握住林知雾的双臂，“小雾啊，这些话我原本想留著等到了地底，见了你外婆，陪罪的时候再说。”

“可我连她最爱的外孙女都没有照顾好，哪里有脸面见她啊。”

“外婆她……”

林知雾说不出外婆不会怪这些话。

外婆那样疼她，巴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来，真要地底有知，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

可终究宋家和宋老夫人没有义务对她好。

当初和宋靖俞结婚，也是她心甘情愿。

错误的选择她有责任，日后受了伤害便也不能全怪在老人身上。

林知雾很认真地劝道，“不管您有没有私心，这些年对我的情是真的，也多方护过我，外婆知道您尽力了。”

宋老夫人不停摇头摆手。

“我没尽力，哪里尽了什么力啊。我要真的尽了力，你当年生孩子也不会受那份苦！”

“这事真怪不得您。”林知雾心里比谁都清楚，“您当时自顾不暇。”

宋老夫人用力捶著胸口，“我啊，真是不争气，偏偏这种关键时候生什么病！”

这件事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想一次怨自己一次。

“要没生病，起码能多问一句。”

“生病不是您能决定的。”王姐劝慰，“您就别多想了。”

“是啊，况且日子没过好是我们自己的责任。”林知雾也跟著道。

宋老夫人依旧摇头，“我该多问一句的，小雾当初来医院看我一次比一次瘦，一次比一次憔悴，我要能多问一句，也不会叫靖俞做出AA制这种冷心冷血的事儿来！”

“知雾怀的可是宋家的血脉啊，他哪来的脸面跟她AA，哪来的脸面！”

是啊，哪来的脸面。

这话她也在无数个捉襟见肘的日子，在第二天的孕检费没有著落的时候问过。

就算她费了心机得到的宋少夫人的位置，孩子也总是宋家的，不是吗？

“都……过去了。”

林知雾还是开口道。

不是不怨。

不是不恨。

但人总不能一辈子陷在怨恨里走不出来。

面对烂人烂事最好的方式是朝前走，走出更好的路来。

“奶奶，我们都要向前看。”

“好，向前看！”宋老夫人抹掉了眼泪，“小雾，以后你尽管向前看！奶奶不会再成为你的绊脚石！”

“谢谢奶奶。”

一声奶奶，又把宋老夫人的心给叫碎了。

“小雾。”宋老夫人垂下脸去，“奶奶知道没脸要求你什么，但还是想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