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的价值
第78章 她的价值姜逾白挂断电话,在办公桌前静坐了十秒。
她将整理到一半的会议纪要保存,锁上电脑屏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和旁边的同事招呼了一声。
“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方岩回来了,让他把下午要报的表先放我桌上。”
同事从零食堆里抬起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出SW大院南门,冷风裹挟著细碎的冰碴子扑面而来。姜逾白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穿过斑马线,走向对面的“听竹轩”茶馆。
这家茶馆平时多是大院里的人谈事,环境清幽,隐私性好。
姜逾白推开包厢门时,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来的一路上,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电视剧里的恶俗戏码。她甚至做好了被甩出一张支票,或者被指著鼻子骂配不上裴琛的准备。
但当她真正看清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时,那些荒诞的脑补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一个保养得极好的夫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色羊绒大衣,脖子上随意搭著一条素色真丝丝巾。没有夸张的珠宝,没有咄咄逼人的妆容,举手投足间却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拨弄著手里的紫砂茶盖,就硬生生把这间茶馆坐出了权力中心的压迫感。
和整个清屏市格格不入。
听见推门声,裴母抬起眼。那是一双和裴桐极其相似的眼睛,但没有裴桐的张扬,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深不可测。
她的视线在姜逾白身上转了一圈。
“坐。”裴母下巴微抬,示意对面的空位。
姜逾白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裴母把面前的一个空茶碗往姜逾白的方向推了推,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清亮的茶水。
“父母都是老师?”裴母开了口,语速不疾不徐。
“是,伯母。”姜逾白回答得不卑不亢。
“清楚我为什么单独找你?”
“清楚。”
裴母放下茶壶,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姜逾白:“你这小姑娘,和桐桐说的一样。那你说说,裴琛和你结婚,能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击要害。
姜逾白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在绝对的权力和阶级面前,任何粉饰太平的场面话都是班门弄斧。裴家不需要钱,更不缺人脉,他们要的是绝对的利益最大化。
她迎上裴母的视线,眼神没有闪躲。
“在仕途上,他得不到任何好处。”姜逾白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但是,他会感到快乐和幸福。”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极其天真甚至可笑的台词,但这是姜逾白能给出的唯一真实的答案。她给不了裴琛青云直上的助力,只能给他一个避风港。
裴母看著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被感动,也没有出言嘲讽。
“你现在是副科级?”裴母换了话题。
“对。”
“以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有。”姜逾白如实回答,“只想好好工作,不拖裴琛后腿。”
裴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描淡写:“如果我要说,反对你们在一起呢?”
姜逾白的胃部猛地一缩。来了。这才是今天这场见面的核心。
她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茶水,强迫自己理智下来。“理解,伯母。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如果,我给裴琛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呢?”裴母步步紧逼,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不会让他为难。”姜逾白脱口而出。
这是她的底线。她爱裴琛,但她绝不会像个泼妇一样去死缠烂打,更不会让裴琛在家族和她之间做那种撕裂的单选题。
裴母挑了挑眉:“你舍得?”
“不舍得。”姜逾白眼眶微微发酸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我很爱他。但……只要是对他好的,我都可以。”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加湿器喷吐水雾的细微声响。姜逾白等待著最后的审判,等待著那句“那就请你离开他”的逐客令。
裴母看了她足足半分钟。
然后,她把茶杯放回瓷托上。
“嗯。”裴母理了理丝巾的边缘,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回去吧。”
姜逾白愣住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女人。这剧情完全不对。没有逼她拿钱走人,没有让她写保证书,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您……”姜逾白刚吐出一个字。
“姜小姐。”裴母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冷酷,“我没那么傻。得罪自己儿子,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裴母站起身,拎起旁边的手提包。
“至于你们能走到哪步,作为母亲都没意见。至少你背景干净。”裴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抛出了今天最致命的一段话,“裴家没沦落到要用联姻来巩固地位。同时,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姑娘,对他未来的影响是正面的。外人都要说,我们裴家通情达理,不搞裙带关系。”
说完,裴母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逾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看著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一下午,姜逾白坐在组织部的办公桌前,对著电脑屏幕发呆。报表上的数据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脑子里全是裴母临走前的那番话。
她觉得自己才是狭隘的那一个。
她防备著被刁难,防备著被棒打鸳鸯,却唯独没有防备这种高高在上的“接纳”。
这比直接反对更有震慑力。
裴母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来对付。在裴母眼里,她姜逾白不过是一个物件,一个可以用来装点裴琛完美履历的摆件。
不,甚至连摆件都算不上。
好在她“干净”,因为她父母是普通教师,因为她无权无势。
裴琛娶了她,不仅不用背负政治联姻的包袱,还能在上面那些老领导眼里,落一个“亲民、不忘本、家风严谨”的极佳口碑。
这就是京北裴家的算盘。
把爱情解构成了政治筹码,把婚姻算计成了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账。这种绝对理性的降维打击,直接碾碎了姜逾白心里那点关于爱情的纯粹幻想。
她不怕裴母拿钱砸她,她怕的是,自己连被砸钱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恰好符合裴家政治利益的工具。
下班时间姜逾白浑浑噩噩地收拾好包,走出大院。
回到那套充满暖气的房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玄关处多了一双皮鞋。裴琛从省里回来了。
姜逾白换好拖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客厅。
裴琛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带已经扯松了,正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抽烟。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大步走过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裴琛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眉头皱了起来,“下午去哪了?陆明远说你不在办公室。”
姜逾白看著眼前这张英俊而疲惫的脸,喉咙发紧。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著淡淡烟草味的胸膛里。
裴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手将她搂紧。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失控。
“逾白。”裴琛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勺,声音沉了下来,“你今天,去见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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