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六子

张海侠紧盯著游漾。

张瑞朴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也侧头看向游漾。

他的第一反应，张家人？

紧接著，双眼落在游漾的手上，五根手指自然的垂落在腿侧，并没有发丘指。

张瑞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但他现在不顾上想这些东西，因为一整条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

张瑞朴掏出匕首，冷笑著道：“还真是大手笔啊。”

一枚飞镖朝著游漾的眉心刺来，张海侠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提醒。

话还未出口，只见那瞎眼的男人轻轻侧头，飞镖侧著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张海侠到嘴边的话噎住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对这人更加疑惑好奇。

半个小时后，这条街上的人都死光了。

张瑞朴浑身是血，一步一步走到游漾面前。

游漾还站在原先的那个位置，四周满是尸体，而他的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张瑞朴落在他那双蒙著白布的双眼上，也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假瞎。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在下张瑞朴，家住滨城，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游漾抿了抿唇，轻声道：“游漾，游历的游，荡漾的漾。”

张海侠此时也自力更生的推著轮椅凑了过来。

“我叫张海侠，是档案馆的探员，不知道你……您还记得我吗？”

张海侠本来就抱著探究的心思说这么一句话，就等游漾怎么回答，好从而判断。

游漾果然不出他所想的点了点头：“我记得你。”

张海侠立刻就能确定，这人要么与张家有关系，要么与档案馆有关系。

张瑞朴有些意外，看向张海侠：“你们见过。”

张海侠点头，倒也没瞒他：“两年前见过一面，那时候先生送了我与我兄弟一句禅语。”

“哦？”张瑞朴感兴趣的问：“什么禅语？”

张海侠盯著游漾，看他的神情：“同是天上客，一死一相思。”

游漾神情没有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他淡淡道：“是我说的。”

张瑞朴略带深意的看了张海侠一眼。

他转头对著游漾说：“今朝承蒙游先生出手相助，感激不尽，还请到家中一叙，理应供先生为上宾。”

游漾一抬手，没理会张瑞朴的话，反而对著张海侠道。

“两年前我送了你一句禅语，现在我再送你一句。”

张海侠屏息凝神，前所未有的郑重：“先生请讲。”

游漾道：“入海亡，志未荒，踌躇满志，今朝及妄，十三里话行家乡，终成虚妄。”

游漾的话晦涩难懂。

张海侠深深皱著眉，认真记下，对著游漾躬身。

“谢谢先生，我认真记下了。”

游漾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离开。

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张瑞朴摸了摸鼻子上的伤口，仍对刚才有些后怕。

方才要是没有他出手，或许自己现在根本没命站在这里。

张海侠面色凝重，望著已经看不到人的街道尽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

六子坐在门口上晒太阳。

见到游漾回来，立刻迎上前。

“大哥，你回来了？”

游漾轻轻嗯了一声，与他一起走进院子。

六子特别崇拜自己这个大哥，虽然大哥眼睛瞎，但他眼睛好好的人都没大哥行动利索。

他有好几次煞有介事的问“大哥，你是不是别的地儿也长眼了？”

每次，游漾都会揍他一拳。

每次被揍完，六子更崇拜游漾了。

因为大哥看起来病歪歪的，力气却比他都大！

游漾走进屋，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递给六子。

六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大哥，你怎么突然给我钱啊，我可以买酒吗？”

游漾敲了敲他的脑袋：“买什么酒，这钱是给你做盘缠的。”

六子疑惑：“盘缠？我上哪儿去？要什么盘缠？”

游漾道：“你得离开南洋。”

六子一听就不干了：“大哥，我不走！你为什么赶我走，我做错什么了？”

游漾安抚他：“你什么都没做错，这南洋你不能待了，所以得走。”

六子几乎对游漾的话言听计从，一听大哥不是赶自己走，立刻就松了口气。

但他有一点不明白，自己在南洋待的好好的，怎么就待不了了？

游漾凑到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南洋最近要有大事发生，我护得住自己却护不住你，所以你得先走。”

六子一听就明白了，大哥这是要搞事，怕牵连自己。

“行大哥，那你让我上哪去？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六子对游漾言听计从。

游漾望向远方，那里什么都没有。

“去长沙吧。”

说走就走。

六子的行李很简单，一把大刀，一个包袱。

“大哥，六子在长沙等你！”

游漾站在门前，理了理他潦草的头发，叮嘱道：“路上小心些，少喝酒，天冷多添衣。”

六子豪迈的将大刀扛在肩上：“大哥放心吧，我走了！”

游漾目送著六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风吹动一旁的柳树，树叶簌簌作响。

发丝被吹散，落在肩上。

那声音飘渺又醇厚，温和好似耳语。

“此去一帆风顺，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