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陛下回来，还认识自己的朝堂吗？

第303章 陛下回来，还认识自己的朝堂吗？最近三年，那就是从贞元三十年开始，也就是从江南恩科那一届开始。

自那一次，基本上选的都是寒门学子。

考课，是针对官员水平能力的考核，执行标准是“四善二十七最”，没有一个量化指标，也不是以结果为导向。

比如“四善”，就是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

沈晏蓁看了一眼，问道，“德义有闻如何评价？”

杨绪礼怔愣了一会儿，心说，果然是女人，连这都不懂，便侃侃而谈，

“所谓‘德义有闻’，便是道德品行，仁义操守在士林、民间都有很高的声望，身为地方官，须成为道德典范，为百姓做出榜样。”

沈晏蓁点点头，道，“那么以卿的意思，如何才是道德典范？比如说孝，有一户穷，一户富，同样有一个老父要奉养；

穷的那一户每天都是粗茶淡饭供养，一年到头难得吃肉，但穷儿子每天侍奉在老父跟前，为了给老父供一碗鱼汤，肯卧冰取鱼；

而富的这一户，老父身边家仆成群，每日里山珍海味，唯一不好的是，儿子要挣钱，每天东奔西走，在跟前露面的机会都少有；

众卿评判一下，这一富一穷，谁孝顺些？换成诸位，想做哪一户人家的老父？”

“这……”杨绪礼的脑子宕机了，不知道如何思索，更加不知道皇后娘娘此举何意？

朝堂上跟放了一群鸡鸭进来一样，人人都窃窃私语，以至于听得人耳朵嗡嗡，脑门都疼了。

沈晏蓁揉了揉头，略微闭了一下眼睛，打断了对方的施法，拍拍椅子的扶手，“好了，安静！”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沈晏蓁开始点名，“裴相，本宫想听听你的选择？”

裴耀德十分警惕，“若臣来选择，臣愿意选择成为穷人家的老父。”

沈晏蓁一听就不信，笑道，“为什么？”

裴耀德道，“虽贫穷，但儿子的孝顺细致妥帖，看著是真孝顺。”

他话音落，乔蕴之就站出来道，“皇后娘娘，若是臣，臣宁愿选择富家的儿子；

虽然不能在眼前尽孝，但安排了人替他尽孝，而且为了让老父亲过上优渥的生活，十分卖力地经营，挣钱，这未尝不是孝顺。”

他这一说，很多人转过弯来了，也纷纷附和。

自然，裴耀德这边也有拥趸，表示，让别人代替尽孝，不是真正的尽孝，只要儿子的一片孝心虔诚，就算是天天吃糠咽菜，也不改其乐云云。

沈晏蓁道，“事实上，这道题并没有标准答案，自古百善孝为先，而行孝论心不论迹，不管是富家子还是寒门子，都是凭一颗孝心在做事；

守著老父亲吃糠咽菜也好，还是南北奔波挣钱，为了父亲安度晚年也罢，都是孝心驱动；

那么，本宫在这里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德义有闻，如何衡量？谁来衡量，以什么标准公平、公开、公正地衡量？”

沈晏蓁看向杨绪礼，“大冢宰，你来告诉本宫！”

吏部尚书杨绪礼默了一瞬，跪下来道，“皇后娘娘，臣不太懂这个意思！”

沈晏蓁笑了一下，道，“一加一等于二，你一个梨，我一个梨，合起来是两个梨，这个运算标准，四海皆准；

本宫不期望一套评价体系放之四海而皆准，但不至于以人心来评价；简单一点说，同一个人，你和我来给一个地方官的‘德义有闻’打分，如何保证，我们的衡量标准是一致，而非主观？”

杨绪礼不能再装傻了，他额头上的汗水滚落下来，不知所措。

原本，他们是打算用这一个命题，给皇后娘娘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治国理政，是男人的事，女人干不来。

别看她平日里一天到晚给皇上出谋划策，耍嘴皮子谁不会啊，真正执政就让她知道，没有世族累世积累的经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但，皇后娘娘一个照面，一记高招，就把他打垮了。

裴耀德道，“还请皇后娘娘指教！”

你行你上的意思。

沈晏蓁将那本评价折子直接扔了下来道，“本宫既说出这样的话，自然就要指教一番了！所有的评价，都以可量化的标准来执行，不由一人评价；

六部各选出进士出身的官员为给事中，成立专门的监察机制，独立出来，直接对皇上汇报，专门审查三品以下的地方官员，分别从民政、财政、文教、交通运输、水利等各维度进行打分，分数最终以不同的权重汇总，综合考评。”

不懂！

唯一懂的就是，皇后娘娘将官员的考核权收上去了。

若换了以前，裴耀德是一万个不会同意的，但眼下，他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他们这一次的行动若赢了，再改回来不费吹灰之力。

若输了，与他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沈晏蓁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整个封建王朝从始至终，一以贯之的活动就是皇权集中，至明清才达到鼎峰，好处就是政局稳定，有助于国祚绵长，坏处就是若皇帝不是个东西，坏处就不胜枚举了。

其余人见三省长官不说话，六部堂官也不说话，就不说了，毕竟和他们也没有太多关系。

如此大的一项变革，竟然诡异地通过了。

门下省本来是有一部分给事中，职能和明清时期的不一样，向上汇报不一样，所属就不一样。

朝会之后，沈晏蓁将杜佑铨、戴岳、姚文垣、乔蕴之，两届的三鼎甲和传胪，都留下来开小会。

别人都是激动，徐倬遥只有忐忑，他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连头都不敢抬，不想让沈晏蓁关注到他，但沈晏蓁点他名的时候，他不得不上前，才发现，皇后娘娘根本不记得他。

徐倬遥松了好大一口气。

皇后娘娘让他们举荐六科给事中，“主要要求，一是刚正不阿，虽然说考核不能主观衡量，但是选人的时候，还是要考量一下，不能到了地方，搞吃拿卡要拿一套，还不如不搞；

二，有一定的治世经验，或当过一地牧守，最少也要在洛州实习过，知道什么样才是正确的施政方式。”

杜佑铨心说，皇后娘娘如此大的动作，将来皇上回来，还认识自己的朝堂吗？

各科各选了五个人，一共三十个人，将来还会继续补充。

当天，沈晏蓁就让殿中省将午门外东西朝房收拾出来，作为六科给事中的办公地点，除了每年对地方官的施政情况进行评价外，对六部的行政也有稽查职责。

同时，也要负责三品以上廷推官员的背景稽查，全程监临乡试、会试和殿试，防止营私舞弊。

对地方和京师衙门的奏折进行稽查，并分发给六部。

与此同时，沈晏蓁又成立了一个部门叫通政司，地方上的所有奏折，除密旨外，全部走通政司，不直接入尚书省，也就是不再直接交给六部衙门了。

通政司收集，交给六科给事中，审核一遍后，再给尚书省，入六部衙门，也就说增加了一条审核通道，避免了六部消化一些对自己不利的问题。

如此一来，裴耀德手里的权力就进一步被削减了，相当于从尚书省又单独独立了一个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