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杨建国的烦恼2

第91章 杨建国的烦恼2贾张氏从外头回来，在炕沿上坐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头对正在纳鞋底的秦淮茹说："淮如，我刚刚去茅房，碰见杨建国那小子了。"

秦淮茹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没停："杨建国？"

"就前院杨家的老二啊。"贾张氏皱了皱眉，"我瞧著他愁眉不展的，眼睛都熬红了，最近他们家是出了什么事？"

秦淮茹把针往头发上蹭了蹭，抬眼道："您不知道？好像是杨建国他哥杨建设学徒转正的事没成。本来家里想著，他哥要是转正了，好歹能多挣几块钱，再看看能不能申请分个房子。结果没转正，现在他嫂子又怀上了，都五六个月了。"

贾张氏愣了一下："怀上了？那不是更住不开了？"

"可不是嘛。"秦淮茹放下鞋底，叹了口气，"他们家您也是知道的，兄妹四个。老二杨建国，快二十了，到处打零工，今天帮人搬货明天给人看摊，没个正经落脚的地方。老三杨建华，说是明年也不念书了，可也没个工作。家里就三间房——他爸妈住一间，妹妹杨建英和爸妈挤一间，杨建设两口子住一间，杨建国和他三弟住一间。现在他嫂子肚子大了，那间屋更转不开身了。"

贾张氏听得直咂嘴："那老二不是连个对象都不敢谈？"

秦淮茹点了点头："谁家闺女愿意嫁过去住哪儿啊？老二现在连人家媒婆的门都不敢进。"

贾张氏疑惑道："我记得杨建设他不是已经三年学徒了吗？怎么还没转正？难道没有师父带？"

一直坐在旁边逗著棒梗的贾东旭抬起头，接了话："杨建设那事我知道一些。他是拜了个师傅学钳工，在三车间那边。但那师父后来出事了。"

"出事？"

"他师傅姓周，跟车间主任不对付，早就结了梁子。"贾东旭慢慢说，"后来周师傅家里出了点事，他媳妇病了，需要用人的地方多，周师傅就把那个岗位跟别人换了换，自己调去了后勤。杨建设留在三车间，车间主任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谁让他是周师傅带出来的呢？别的师傅谁愿意为了一个新来的跟车间主任过不去？"

贾张氏皱紧了眉头："那他不是没人管了？"

"也不是。"贾东旭摇了摇头，"后来有个四级工，姓孙，看杨建设这孩子老实肯干，就收下了。孙师傅人不错，教了他不少东西。但今年转正的时候，车间主任还是卡了他一下。"

"怎么卡的？"贾张氏问。

"说是熟练度不够，实操考核差了一点点。"贾东旭冷笑了一声，"差一点？谁不知道那是找茬。人家孙师傅都说他够格了，车间主任非说不够。"

秦淮茹在旁边补充："我听人说，车间主任也不是真跟他死磕，就是出出气，卡他这一年。"

贾张氏沉吟了一下："那杨建设他新师傅就没替他说句话？"

"怎么没说？"贾东旭道，"孙师傅去找了车间主任两回，人家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还是没放人。车间主任说了，就卡今年，明年再说。可这一年对杨家来说，影响太大了。"

"可不是。"秦淮茹接话，"杨建设没转正，工资就还是学徒的那十几块钱，连二十都不到。他媳妇怀著孕，家里又转不开。"

贾张氏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们家就没想过什么办法？找找关系，或者托人跟车间主任说说好话？"

贾东旭摇了摇头："他们家什么底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爸老杨头就一个锅炉工，当初把杨建设弄到厂里都花了不少钱。老杨头自己一个月三十来块钱，养活一大家子都紧巴巴的，拿什么去打点？再说，车间主任那个脾气，不是随便谁都能说动的。"

秦淮茹也叹了口气："其实他们家不管长辈还是小辈，都是好人。老杨头人厚道，杨婶子也和气，几个孩子虽然穷，但都不偷不抢。杨建国这孩子你也知道，见谁都笑呵呵的，之前看我提水困难，还帮我提水桶。"

贾张氏点了点头："这孩子是懂事。"

"而且他们兄妹几个也贴心。"秦淮茹继续说，"他嫂子怀孕以后，我好几次看见杨建国和他妹妹杨建英在院子里洗刷东西、收拾屋子。得空了，他们兄妹还去街道办接火柴盒回来糊，一糊就是半宿，挣那几分几厘的。"

贾张氏听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孩子也是懂事。"

贾东旭继续道："说到底，还是没房子、没正经工作。杨建国不是不想结婚，是结不起。他现在一个月打零工最多十来块钱，自己都顾不过来，拿什么养家？"

贾张氏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这年月，有手艺、有房子，比什么都强。"

秦淮茹点了点头，又拿起鞋底继续纳起来。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针线穿过布面的细微声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厢房里还弥漫著一股子潮乎乎的凉气。贾张氏的意识还没完全从睡意的水面底下浮上来，整个人还陷在被窝里那半梦半醒的混沌中，就被脑子里那声清脆的"叮"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没急著动弹，先沉进了系统空间。

那行灰白色的字准时亮著，像一扇每天清晨都会准时敲响的门："今日秒杀商品：大肥肉十斤，肥膘厚实，基本无瘦肉，已分切为十份，每份约一斤，用干荷叶包裹。秒杀价0.01元。"

十斤大肥肉。

几乎全是白花花的肥膘，瘦肉只有薄薄一层嵌在中间，像雪地里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沙。用干荷叶包著，一份一份码得整整齐齐的，在空间灰蒙蒙的光线里泛著温润的油光，每一块都厚实得能看见油脂层里细密的纹理。

贾张氏在被窝里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她来到这个年代已经好一阵子了，虽然贾家的日子比原主记忆里那些年好多了，家里灶台上隔三差五能闻到荤腥味——可"缺油水"是刻在这个年代骨子里的东西。那种白花花的、一咬一嘴油的大肥肉，她正经没吃过几回。

眼前这十斤大肥肉，要是切成厚片下锅煎到两面金黄，边缘微微卷起，油滋滋地往外冒，撒一把盐，咬一口油脂在嘴里炸开的感觉……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胃里空了一大块，像被人伸手进去掏了一把似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无声地笑了一下自己。

前世那个林晚棠，二十八岁，坐在写字楼里对著外卖单挑肥拣瘦，看见红烧肉都得把肥的挑出来扔掉，嫌腻。现在倒好，五十多岁的贾张氏，看著十斤大肥肉馋得直咽口水，眼睛都舍不得从那几块肥膘上挪开。

都是这穿越闹的。不仅让她平白老了十几岁，直接从二十八变成了五十多，连吃口肥肉都成了奢望。

她拍了拍脸颊，把那股馋劲儿压下去。十斤大肥肉是好东西，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怎么处理、怎么藏、怎么不引人注意地吃进肚子里，这才是正经事。

贾张氏利索地起了床，趿拉著布鞋走到外屋。东厢房的早饭已经在灶台边冒著热气了，窝窝头刚出锅，冒著一股子棒子面的甜香。棒梗在炕上咿呀地蹬著腿，小胳膊小腿乱舞，秦淮茹弯著腰给他换尿布，嘴里还哼著不知哪来的小调。贾东旭在旁边帮忙，手里拿著块干净布给棒梗擦脚丫子。

"妈，起了？您昨晚睡得怎样？"秦淮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著笑。

"嗯，睡得还行。"贾张氏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舀了瓢凉水漱了漱口。

贾东旭也抬头打了个招呼："娘，今儿个天不错，不冷不热的。"

贾张氏"嗯"了一声，洗了把脸，在桌边坐下。秦淮茹端上来两个窝窝头、一小碟咸菜，又给她盛了碗稀粥。窝窝头是昨天晚上发好的面蒸的，个头不大，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咬一口扎实得很。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拌了点香油——那点香油还是前两天系统里出的，贾张氏没舍得多用，只滴了几滴。

她嚼著窝窝头，就著咸菜，脑子里却还在转那十斤大肥肉的事。

十斤，太多了，拿回来不能太频繁，不然秦淮茹和东旭嘴上不说，心里也该犯嘀咕——这年月谁家天天吃肥肉？得想个法子。

她一边嚼一边盘算，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娘，您吃慢点，别噎著。"秦淮茹看她吃得急，笑著递了杯水过来。

贾张氏接过水喝了一口，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早上起来饿。"

棒梗在炕上"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抓著秦淮茹的衣角往嘴里塞。贾张氏看著那小孙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日子再难，有油水、有盼头，就不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