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易昭:我得敲打敲打这小子
水榭花厅里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威压退去,唯有庭院池塘中沉底的游鱼,还在无声地昭示著方才发生了何等骇人的事情。
几位年轻一代的弟子脸色依然发白,他们看向沈疏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近乎本能的畏惧。
混血种的世界里,阶级如同金字塔般森严残酷。
高阶对低阶的威压是刻在血脉深处的。
沈易昭站在主位前,抚掌而笑。
那笑声沉浑如雷,震得水榭四角的风铃发出鸣响。
“好,好一个献丑。”沈易昭眼中的光芒炽烈得吓人,他深深看了沈疏一眼,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豪迈,“血脉尊贵,威仪天成。昂热那老混球别的本事稀松平常,看人的眼光倒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老人的视线缓缓掠过花厅内一众噤若寒蝉的族人:
“平日里一个个自诩族中翘楚,鼻孔朝天,今天见著了真正的真龙,倒连话都不会说了?”
席间的几位叔伯面露愧色,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沈疏则依旧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这位意气风发的老家主,语调淡然:“爷爷谬赞了。有些东西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做不得数。就像有人天生生在罗马,有人天生就是牛马,这并不能证明生在罗马的人就比牛马更懂得怎么搬砖。”
站在一旁的沈晚舟忍不住轻声噗嗤笑了出来。
这个表弟的嘴当真刻薄,分明是把在座这群自命不凡的精英暗搓搓地贬低,偏偏表面上还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
沈易昭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对,血统是老天爷给的,是祖宗赏的,算不得你自己的本事!”
老人的目光忽然沉凝了下来,原本爽朗的笑意收敛:“在江南这片地界上,旁人敬我沈家,怕我沈家,靠的可不单单是这一管子龙血。”
“五百年来,沈氏子弟靠的是手里那柄三尺青锋!你老子当年十九岁横推同辈,凭的便是一手惊世骇俗的快剑。”
说到这里,沈易昭迈出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沈疏:“你觉醒了血统,我见到了;可你骨子里流著沈易的血,你手里的剑,又随了他几分?”
沈疏眉梢微微扬了扬:“爷爷这是想考考我?”
“是称量。”沈易昭抬手虚指后院,“移步洗锋堂!不动用言灵,只凭肉身血脉与手中之剑。让老头子我看看,你在外头晃荡了十八年,有没有落下我沈家的杀伐手艺!”
在座的几位宗族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动。
洗锋堂是沈家重地,非宗族大比或祭祖之日绝不轻开。
老爷子这是动了真格,要把这个孙子从内到外称量干净。
“既然长辈有命,晚辈自然奉陪。”沈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过先说好,刀剑无眼,您老人家要是闪著腰了,回头可不能找我麻烦。”
“放肆!”沈易昭吹了吹胡子,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我纵横四海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呢!走!”
……
洗锋堂位于沈府后山最僻静的竹林深处。
整座大殿依山而建,全由巨大的灰黑玄武岩砌成。
大殿极为空旷,中央是一处方圆三十丈的青石比武台,台面由整块重达千斤的青石铺就,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纵横划痕。
两侧的兵器架上陈列著各式冷兵器,寒芒毕露。
大门缓缓合拢,沈晚舟与几位嫡系长辈立在比武台边缘,气氛严肃得落针可闻。
沈易昭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两柄未开刃的特制练习钢剑,随手一抛,其中一柄带著破空声径直飞向沈疏。
沈疏抬手,五指微张,稳稳将剑柄握在掌心。
剑身沉重,以高锰钢掺杂少量微量炼金汞冷锻而成,重达四十八斤,虽然没有开刃,但在高阶混血种那非人的巨力挥舞下,擦著即伤,砸实即碎。
“规矩方才说过了。”沈易昭单手提剑,玄色唐装在微凉的山风中微微拂动,“禁言灵。在这里只论气力,只论剑道。”
老人看著沈疏那副略显单薄修长的身架,心底其实早有计较。
这孩子在外十八年,不可能接触到真正的古武秘传。
凡俗世界的那些剑道馆,教的无非是些点到为止的皮毛竞赛技巧,用来强身健体尚可,放到真正的生死搏杀里,连龙类的一层鳞甲都削不下来。
他提出切磋,一方面是见猎心喜,另一方面,也是存了敲打之意。
虽然沈疏没表现出什么焦躁之情。
但年轻人觉醒了无上血统,难免心浮气躁,他要以绝对精湛的剑术压制沈疏,让他明白力量与技艺的深浅,免得日后去了大洋彼岸的那个疯人院里吃了大亏。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欺负你。”沈易昭横剑在胸,神色从容,甚至连重心都未曾沉下,“我只用三成力,三招之内你若能逼退我半步,便算你赢。”
站在台下的沈晚舟暗自吐了吐舌头。
老爷子这分明是在放太平洋。
沈疏掂了掂手中的重剑,哑然失笑。
三成力?逼退半步?
这位老家主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无非是长辈对晚辈的敲打心态,想要树立权威,顺便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爷爷,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沈疏轻轻挽了个剑花,重达四十八斤的练习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您若是留手,待会儿输了,面子上大概会不太好看。”
“狂妄!”
沈易昭失笑,脚下随意一顿,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老人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黑线,手中的钢剑带著风啸,没有半分花哨,一记干净利落的横扫直切沈疏中路!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是神州古剑术中的“横江式”,守中带攻,力沉千钧。
沈易昭只用了三成力,打算借著剑身的厚重震麻沈疏的虎口,顺势挑飞其佩剑,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上一课。
然而,就在双剑即将交错的刹那。
沈疏动了。
在剑锋及体的前一瞬,他的手腕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微震了三次。
“叮!叮!叮!”
三声近乎重叠在一起的清脆撞击声响起。
沈疏手中的钢剑并未硬接这记横斩,而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在沈易昭剑脊发力的三个受力节点上连点了三次。
第一下卸去冲力,第二下偏斜锋芒,第三下反切手腕!
那股沛然莫御的横斩巨力,竟在刹那间被化解于无形。
紧接著,一道森寒的白芒贴著沈易昭的剑身逆流而上,径直刺向老人的面门!
新阴流,拂舍刀借劲;
接汉剑刺击古法,步踏连环!
沈易昭心头警钟大作,浑身汗毛在瞬间倒竖起来。
这一剑的凶险与狠辣,分明是只有在千锤百炼中才能磨砺出来的杀人绝艺!
老人凭借著数十年搏杀练就的肌肉本能,硬生生强行扭转腰胯,脑袋向后微仰。
“哧!”
森冷的剑尖几乎贴著沈易昭的面颊掠过。
沈易昭借势暴退数步,脚掌重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洗锋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台下的沈晚舟瞳孔骤缩,整个人掩住了嘴唇;那几位宗族长老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身躯僵硬。
只一招!
老爷子不仅没能震落对方的佩剑,反而被沈疏一记羚羊挂角般的险招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沈易昭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被剑风刮得隐隐作痛。
老人的眼神彻底变了,那股属于长辈的审视与漫不经心瞬间烟消云散。
“融汇百家,化繁为简……”沈易昭琢磨起来,“起手是神道无念流的引劲,化力是武当太极剑的缠丝,变招反击却是纯正古汉剑的截脉刺……”
“你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一身邪门的剑术?!”
沈疏单手垂剑,站姿从容而优雅。
现在的沈疏,在技艺层面,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
闻言,他淡淡地笑了笑:
“滨海市少年宫。”
(今天只更这一章哦,还有一章提前发过啦,今天有事情要忙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