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什么都办不到

第63章 我什么都办不到而乔巴闹了一阵后，也终于老实下来。

他跑回桌边，开始整理刚才使用过的药材。

他的动作很认真。

甚至认真得有些过头。

每一株药草都要确认好几遍，每一个瓶子都要摆得整整齐齐。

镜流看了一会儿。

“你很喜欢医学。”

乔巴的身体顿时一僵。

他没有回头。

“才……才没有。”

“只是因为医娘让我做而已。”

“哦。”

镜流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了。

乔巴等了半天，忍不住愣住。

他原本以为镜流会继续追问。

为什么学医？

为什么这么认真？

以前发生过什么？

如果换成其他人，大概总会好奇吧。

可镜流什么都没有问。

她只是接受了他的回答。

这种反应，反倒让乔巴有些不习惯。

他偷偷转过头。

镜流已经重新看向了娜美，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角，又将她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轻轻拨开。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让人无法把她和那个一脚震裂地面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好好睡吧。”

镜流低声道。

“醒来以后就没事了。”

乔巴望著她，迟疑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镜流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乔巴眨了眨眼。

“可是……”

“她不是你的亲妹妹吧？”

“不是。”

“那为什么？”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娜美熟睡的脸。

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

“因为她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

乔巴愣住。

镜流继续道：

“有些人看起来很坚强。”

“但不代表她不需要被保护。”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乔巴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

镜流说的好像不只是娜美。

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开了某些被他藏了很久的东西。

窗外的风依旧呼啸。

雪花不断撞在玻璃上。

乔巴低下头，黑色的眼睛中渐渐浮现出恍惚。

很久以前。

磁鼓岛的森林里，也下著这样的大雪。

那时，一只小驯鹿刚刚出生。

它和其他驯鹿不一样。

因为它有一只蓝色的鼻子。

从出生开始，它就是族群里的异类。

“怪物。”

“不要靠近它。”

“它和我们不一样。”

那些声音，乔巴永远忘不了。

他记得其他驯鹿看向自己的目光。

记得自己一次次小心翼翼靠近族群，却又一次次被驱赶出去。

后来，他误食了人人果实。

拥有了人类的智慧。

那时的他甚至曾经天真地以为，既然驯鹿无法接受自己，那么成为更像人类的存在以后，也许人类会接纳他。

可是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

驯鹿觉得他是怪物。

人类看到他的模样，同样只会惊恐地逃跑，甚至拿起武器驱赶他。

他既不是普通的驯鹿。

也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属于他的地方。

直到那个寒冷的冬天。

他倒在雪地里。

身体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那个时候，乔巴真的以为自己会一个人死在那里。

然后——

一个奇怪的男人出现了。

“喂！”

“你还活著吗？”

那个男人穿著破旧的衣服，戴著奇怪的帽子，留著大胡子。

明明他自己看起来都病得不轻，脸上却依旧挂著夸张而灿烂的笑容。

他叫希鲁鲁克。

一个被很多人称作庸医的男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接纳乔巴的人。

希鲁鲁克曾经问过他。

“你是驯鹿，还是人？”

那一瞬间，乔巴害怕得缩起身体。

他以为自己又要被赶走了。

可是希鲁鲁克只是大笑起来。

“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你啊。”

那一天，乔巴第一次知道。

原来真的有人不会因为他的蓝鼻子讨厌他。

不会因为他既不像人，也不像驯鹿，就把他称作怪物。

简单的一句话，却成了他生命中第一次真正得到的认可。

后来，希鲁鲁克教他医学。

教他善良。

也教他相信梦想。

“这个世界上没有治不好的病！”

“如果有——”

“那一定是还没有找到方法！”

那个男人还总是说，总有一天，这个冰雪覆盖的国家也会盛开樱花。

“人的心，也会像樱花一样重新温暖起来。”

那时候的乔巴相信他。

相信那个男人一定能够做到。

可是……

那个把希望交给他的人，自己却身患绝症。

库蕾哈早就知道希鲁鲁克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希鲁鲁克自己也知道。

可他依旧在帮助别人。

依旧在尝试完成那个看起来荒诞不经的梦想。

直到最后。

瓦尔波的欺骗，让他走向了死亡。

乔巴想救他。

拚命地想救他。

他甚至以为，只要自己找到药，只要自己的医术再厉害一点，就一定能够让那个男人活下来。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最终，希鲁鲁克还是笑著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留下了那段乔巴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话。

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死去？

不是中枪的时候。

不是患上不治之症的时候。

也不是喝下毒药的时候。

而是——

被人遗忘的时候。

……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乔巴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

镜流抬起眼，没有打断他。

乔巴望著桌上的药材。

“他告诉我……”

“只要还有人记得自己，就不会真正死亡。”

“所以我一直记得他。”

“他说过的话。”

“他的梦想。”

“还有他想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乔巴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

“可是……”

“我还是没能救他。”

“如果那个时候我再厉害一点……”

“如果我懂得更多医学……”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

“如果——”

“乔巴。”

镜流忽然开口。

声音不重，却让乔巴的话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镜流看著他。

“你觉得那个医生希望听到这些话吗？”

乔巴一愣。

“什么？”

“如果他真的希望你成为医生。”

镜流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被乔巴认真整理好的药材上。

“那么他真正希望看到的，不会是一个永远停留在过去，为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责怪自己的人。”

乔巴怔怔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