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对理工人才的重视

陈嘉庚伸手接过，搁在案头，连一口都顾不上喝，便直奔主题。

“陈总统，我在新加坡看到了报纸。上面说兰芳准备办两所大学，这是真的，还是战后安抚人心的宣传演戏？”

陈砚舟听完，反倒笑了。

“陈先生觉得呢？”

“我若觉得是假的，今天就不会亲自跑这一趟。”陈嘉庚语气平静，目光却没有半点客套，“可若是真的，那就更得问清楚了。”

他抬手指了指陈砚舟身后的地图。

“大学不是立块牌子，招几百个学生就算办起来了。校舍、实验室、图书馆、仪器设备，还有教授、讲师、助教，哪一样不要钱？”

“尤其是理工科，没有设备，学生连实验都做不了。没有真正懂工程的人，教出来的学生也只是会背几本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砚舟看著眼前这位从新加坡赶来的华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知道陈嘉庚为什么会问这些。以对方对教育事业的上心，这是在确认，兰芳到底有没有能力和决心办好大学。

“陈先生说得没错。”

陈砚舟顺著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婆罗洲地形图，随后收回目光，眼神清澈坦诚。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当成宣传演戏。”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尚未对外公开的文件，推到陈嘉庚面前。

“这是公署第一批对大学的设想《高等学府筹建与人才培养规划纲要》。”

陈嘉庚伸手翻开，快速扫视著第一页上的条目。

“报纸上刊登的六千人规模，是五年规划里的总目标。”

陈砚舟开口解释，“原计划里，理工大学最终招收两千人，综合大学招收四千人。但第一批，我不打算招这么多。”

陈嘉庚指尖在文件上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第一批打算招多少？”

“理工科缩招到五百人，综合类缩招到两千人。”陈砚舟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第一批的质量最为重要，宁可缩减过半，也得培养出真正的人才。”

陈嘉庚眉头舒展了一些，沉声问：“为什么缩招？南洋缺读书人的地方多的是，只要牌子挂出去，招满两千理工生并不难。”

“招满两千人不难，但要把这两千人教成能挑大梁的工程师，难如登天。”

“理工科和文科不一样。文科有一间教室、几本书、一个教员，就能开课；可理工科要的是铁，是钢，是实验室里的研究实验！”

“五百个学生，我们要配齐物理、化学、机械、采矿四个基础实验室，要从国外买进口的测量仪、离心机、蒸汽机模型，还要配几十名懂实际工程的教授和老技师。”

“如果一口气招两千人，设备不够，教员跟不上，学生进去整天只能对著黑板抄公式，这和私塾教四书五经有什么区别？”

陈砚舟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陈先生，您看看这里。”

他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矿山。”

又往旁边点了点。

“港口、船厂`铁路、电厂。”

“这些东西，以后都要发展，可现在兰芳手里有什么？”

陈嘉庚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地图上，一座座矿山、港口和河流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人。”

“对。”

陈砚舟转过身。

“就是人。”

“有矿，没有懂采矿的工程师；有港口，没有懂港务管理的人；船厂接下来要扩建，可现在真正懂造船、懂机械的人，屈指可数。”

“铁路更不用说。”

陈砚舟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规划纲要，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我办大学，根本不是为了让兰芳多几个大学生。”

“我要的是五年、十年以后，这些学生毕业走出校门，能直接进矿山、进船厂、进电厂，能看懂机器，能画图纸，能带工人干活。”

“再过十年，他们能自己设计东西。”

陈嘉庚没有反驳。

他在新加坡做了一辈子实业外加教育，自然知道其中的分量。

有些事情，账面上看著简单，真正做起来却是一笔笔烧钱。

尤其是理工科。

一台车床，一套测量仪器，一座实验室，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可就算你把学生培养出来了呢？”

陈嘉庚抬起头。

“这些学生毕业以后，兰芳拿什么留住他们？”

陈砚舟笑了笑。

“用产业。”

“矿山、船厂、电厂、铁路，这些都是他们的去处。”

“可现在还没有。”

“所以才要建。”

陈砚舟回答得很快：“学校和产业一起发展。”

“第一批学生入学的时候，矿山扩建，船厂扩建，电厂开始铺设，港口也要重新规划。”

“等他们毕业，正好赶上第一批产业对人才的需求。”

陈嘉庚听著，轻轻点头，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愈发敬佩起来，能从国内来西婆罗州起事，打败荷兰人，斡旋英法，果然不简单。

“总统，你果然很有远见。”

“没办法。”

陈砚舟坐回椅子上。

“兰芳底子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如果只想著眼前，大学办出来也没有意义，况且，就算这些产业没跟上学生的毕业速度，我也相信我们培养出的华人学生会自发的留下来建设兰芳。”

陈嘉庚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从锐利审视变为肃然，最终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自发留下来……好一个自发留下来。”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端起那杯早已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总统，你说的对。”

陈砚舟见状，不再犹豫，直接拉开抽屉，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政公署聘书，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聘书与钢笔双手递到了陈嘉庚面前。

“陈先生，地皮、规划、政策我都给足。但这第一任兰芳教育部部长兼大学筹备委员会主席，非您莫属！”

陈砚舟看著他，目光炽热而诚挚。

“招募教员、采购仪器、拟定教学大纲，政府绝不干涉，全凭陈先生一言而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