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岳
第4章 许岳西山街,平阳武馆。
后院,晨光刚刚透过墙头。
陈渊收拳,立定,吐出一口白气。
两条手臂还绷得发紧,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摊开双手看了看。
掌心磨出了一层黄色厚茧,虎口裂开的旧伤已经结痂,新长出的皮肉比原先硬了不少。
肩背收紧,胳膊比刚回武馆时粗了一圈。
握拳时,总算有了几分练武人的样子。
半个月前,他举二十斤的石锁都觉得吃力。
今天早晨,他单手便能将四十斤的石锁举过头顶,一口气举了三十下,才觉得气喘。
他调匀呼吸,心念一动,面板浮现眼前。
【武学:铁线拳(入门82/200)】
比起半月前,熟练度涨了四十八点。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多月,铁线拳便能达到小成。
铁线拳达到小成,才有机会练出明劲,成为平阳武馆的内门弟子。
传统武道初期分:明劲、暗劲、化劲三层。
明劲只是入门。
可对如今的陈渊来说,这已经足够解决眼前的麻烦。
有了武馆正式弟子的身份,才能让周员外那伙人投鼠忌器。
陈渊走到水缸旁,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水,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剩下的水,他直接泼在脸上。
井水冰凉,脸上的热气很快散了。
“手上都停下!到前院集合!”
一声暴喝从前院传来。
声音洪亮,震得后院众人耳膜发麻。
练武场上的弟子纷纷停手,朝前院跑去。
陈渊放下水瓢,跟著人群走过去。
场上已经站了三十多个弟子,稀稀拉拉地排著队。
喊话的人是大师兄郑钧。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形高大,双臂肌肉虬结。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郑钧身旁还站著几人,都是馆主的真传弟子。
陈渊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宋青山和谢芸。
宋青山还是那副和气的样子,正低声跟旁边的师弟说著什么。
谢芸则抱著长剑,站在一旁,神情冷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堂屋的门帘掀开。
一个白袍老者背著手走出来。
老者头发半白,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一出现,院子里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平阳武馆的馆主,许岳。
“师傅。”
郑钧和几名正式弟子抱拳行礼。
台阶下的弟子也跟著弯腰。
“馆主。”
许岳摆了摆手,走到台阶边缘。
陈渊抬起头。
许岳眼窝微陷,呼吸悠长,站在那里稳得像扎进地里的木桩。
胸腹起伏之间,竟听不见半点杂音。
许岳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生面孔上停顿了一下。
“郑钧,最近又收新人了?”
郑钧上前一步,抱拳回答:“回师傅,这几日新收了五个外门弟子,都是城里和周边镇子送来的。”
许岳点点头,朝前走了两步。
“既然来了新人,有些话,我再讲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到这里,有人为了强身,有人为了找个好差事,也有人想考武科,给家里挣个功名。”
“这些想法,都没错。”
“但不管你们为了什么,既然进了平阳武馆的门,就得懂这里的规矩。”
许岳指著场地中央的木桩。
“武功,不是花拳绣腿,不是街头斗殴。”
院子里一片安静。
“何为武者?”
许岳缓缓说道:
“练皮肉,熬筋骨,聚气血,发寸劲。”
“吃得下常人吃不下的苦,才有资格站得比常人高。”
话音落下,他走到台阶下,来到练武场边缘的一块青石旁。
青石半人高,平时用来压平场地。
“看好了。”
他两脚分开。
沉肩,坠肘,坐马。
正是铁线拳的起手式。
下一刻,许岳右拳递出。
没有蓄势,也没有多余动作。
拳面落在青石上。
“咔嚓。”
青石表面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著,整块石头无声地碎裂开来,化作一地石块。
王阳吓得往后一退,鞋跟正好踩在张燕脚背上。
张燕疼得脸都扭曲了,却不敢在馆主面前叫出声,只能抬肘狠狠撞了王阳一下。
“你踩我做什么?”
王阳一脸冤枉。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拳碎石。
这就是武者的力量?
陈渊盯著碎石,五指慢慢收紧。
前世,他也只在电影特效中看过,眼前这一幕对他冲击很大。
许岳收回拳头,站在原地。
石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郑钧。”
“弟子在。”
“你带新弟子锤炼气血,扎马、练拳架。”
许岳扫了众人一眼。
“其他老弟子也别松懈,好好练拳,早日突破明劲。”
“是,弟子谨记。”
郑钧率先躬身。
其余正式弟子也齐齐行礼。
台阶下的弟子见状,赶紧跟著弯腰。
那五个新弟子反应慢了半拍,慌忙学著旁边人的样子低下头。
许岳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好了,都继续练吧。”
他背过手。
“有什么问题,先问你们大师兄。他解决不了,再来问我。”
说完,许岳转身回了堂屋。
前院的气氛这才松快下来。
弟子们各自散开,练武场上重新响起呼喝声。
郑钧把五个新弟子叫到一边,从最基础的马步开始教。
陈渊回到自己常待的角落,重新拉开拳架。
这一次,拳头撕开空气,带出了一声短促的风响。
他距离明劲还差得远。
但半个月的苦练,也确实让他的身体底子厚了不少。
要是现在再遇上马三那几个人,他有把握一个人撂倒三五个。
可这还不够。
要想保住家里的五亩水田,他还需要平阳武馆内门弟子的身份。
陈渊收拳,又打出下一式。
这一练,便到了天色擦黑。
练武场上的人陆续离开,陈渊才停下来。
浑身肌肉酸胀,汗水把衣服浸得透湿。
他走到墙边的方凳上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才换上干爽的短褐,离开武馆。
西山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
陈渊沿著路,走进一处还亮著灯的集市。
普通鸡肉和猪肉对气血的滋养太慢。
他要想尽快提升身体,必须吃更好的肉食或药膳。
他问了好几家肉铺,最后在街尾一个摊位前停下。
“老板,牛肉怎么卖?”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拿剔骨刀刮著案板上的碎肉。
刀刃和木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七十文一斤。”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刚杀的黄牛。你看这肉色,保证新鲜。”
陈渊掂了掂手里的铜板。
母亲给的钱已经剩得不多。
买一斤牛肉,就要花掉大半。
他咬了咬牙。
“来一斤。”
“好嘞。”
摊主麻利地切下一块牛肉,用荷叶包好,再用草绳捆了个十字,递到陈渊手里。
收完钱,摊主又多嘴说了一句:
“小兄弟是练家子吧?”
陈渊看了他一眼。
摊主朝旁边的肉案努努嘴。
“这阵子买牛肉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压低声音。
“我跟你透个底,最近北边不太平。听说边境那边打起来了。”
“过几天,这肉怕是一天一个价。到时候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著。”
陈渊拎著那块沉甸甸的牛肉,脚步停了一下。
边境开战了?
安平县距离边境还有几百里,可乱世一旦开始,贼寇四起,哪还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板。
钱留在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拳头硬起来,才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
陈渊没有多问,转身离开集市。
回到武馆时,前院已经黑灯瞎火。
他绕到后院的伙房。
伙房里还有一个烧火的杂役,正弯腰清理灶台。
陈渊摸出两文钱,塞进他手里。
“借个锅。”
杂役捏著铜钱,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口小铁锅。
“用完洗干净,柴火也别糟蹋。”
陈渊点头。
他把铁锅洗净,舀了两瓢清水,生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水烧开后,他拿菜刀把牛肉切成方块,全部扔进滚水里。
没有葱姜,没有大料,只有一小撮粗盐。
水面翻滚,血沫浮上来,带著一股子腥膻味。
陈渊拿木勺一点点把血沫撇掉。
肉香在伙房里弥漫开来。
半个时辰后,他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
能扎透了。
他找了个大黑陶碗,把肉和汤一起盛出来。
牛肉缩水了一大圈。
陈渊端著碗走到外面的石桌旁坐下。
肉很老,嚼起来费劲,塞牙缝,嚼得腮帮子发酸。
陈渊没工夫慢慢品,囫囵吞下。
粗盐的咸味混著肉的腥膻,从喉咙一路落进胃里。
他吃得很仔细。
掉在石桌上的肉丝,也被他捏起来塞进嘴里。
一整块肉吃完,他又端起碗,把汤喝得干干净净,一滴没剩。
很快,胃里升起一股热意。
热意散向四肢。
原本酸胀的肌肉仿佛泡进了温水里,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陈渊洗净碗和铁锅,将东西放回原处。
他没回大通铺休息,而是趁著这股热乎劲,又回到空无一人的练武场。
夜风很冷。
他的拳头却越打越快。
铁线拳的一招一式在他手里变得顺畅起来,拳头划过空气,接连带起风声。
直到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陈渊才收住拳势。
他身上的热气升腾,像是披了一层白雾。
双腿发软,差点栽倒。
他连忙扶住旁边的石锁架,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武学:铁线拳(入门91/200)】
离小成,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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