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各怀心思

第 113 章 各怀心思肖岩带著门下弟子仓皇离去的背影，像是为这场擂台比武，画上了一个句点。

方才还稳坐贵宾席的各家主事人，此刻接连起身，朝平阳武馆这边走来。

最先来到许岳面前的，是沈家家主沈鹤年。

他拱手时笑容不过分热络，分寸恰到好处。

“许馆主，恭喜啊！”

“今日一战，平阳武馆扬名安平，实至名归！”

许岳还没来得及客套，谢家上一代家主谢宏远拄杖而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许老弟，你这张嘴可真够严的。”

"陈渊这孩子是芸儿的同门，你怎么也不早跟老夫透个底？”

"谢前辈说笑了。"

许岳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渊儿也是这几日才突破。不是有意瞒著诸位，实在是擂台战在即，不得不谨慎些。”

周家堡的周大当家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脸别扭的周汉川。

"许馆主，今日这场比武，周某算是开了眼。"

他拱手之后，目光投向陈渊。

“这般年纪便踏入化劲，莫说安平县，便是放眼锦安府，也未必能找到第二个。”

“过誉了！”

许岳被各路人马围在中间，应接不暇。

一个个在安平县跺跺脚都能引起一方震动的人物，脸上都挂著热络的笑容。

“来，渊儿。”

许岳此刻红光满面，胸中的舒畅之气几乎要溢出来，拉著向陈渊一一介绍众人。

陈渊不卑不亢地抱拳躬身：“晚辈陈渊，见过诸位前辈。”

沈崇年侧身半步，也点头回礼。

“陈少侠年少有为，未来不可限量，日后若有用得上沈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安平县的生意场子，沈家多少还说得上几句话。"

一时间，奉承与示好之声不绝于耳。

陈渊点头致谢，没有多言。

他清楚，这些人敬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化劲宗师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份量。

周汉川站在父亲身后，盯著陈渊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县试上输给对方时，他还不服气，觉得是自己带伤上阵才落败。

如今再看，确实是自己实力不济。

寒暄告一段落，许岳带著众弟子来到县令赵泰面前。

"赵大人，今日劳您主持公证，许某感激不尽。比武已毕，我等先行告辞。"

“许馆主何必如此客气？”

赵泰脸上的笑容比先前真诚了数倍，他拍了拍身边兀自兴奋不已的赵信，温声道。

“今日这场比武精彩绝伦，本县与有荣焉。"

他的目光落在陈渊身上，上下打量两眼，抚掌赞道。

“年少英杰，气度渊沉。本官治下能出一位如此年轻的宗师，实乃安平之幸。”

"改日本县定当亲自登门道贺，届时还望许馆主莫要嫌本县叨扰。"

旁边坐著的陶氏亦是微微颌首示意，眼中满是审视后的敬畏。

“赵大人肯来，是平阳武馆的荣幸。”

许岳笑著拱手，却没再推辞。

三巡寒暄过后，平阳武馆一行人，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天元广场。

返回武馆的路上，压抑许久的兴奋终于彻底爆发。

"你们看见方玄那一下没有？飞出去五六丈远，撞得石栏都裂了！"

“真是大快人心！让他之前那么嚣张！”

“从头到尾都是碾压，陈师兄就没用过全力！"

"有师父和陈师兄，两位化劲宗师坐镇，往后安平县谁敢小瞧咱们平阳？"

"那是自然！"

弟子们七嘴八舌，反复回味著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激动得手舞足蹈。

队伍后方，郑钧放慢了脚步。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粗糙的掌心布满了老茧。

“十多年了……”郑钧喃喃自语，指头向内蜷缩，随后缓缓松开。

他四次冲击化劲，四次皆因气血逆乱险些折了经脉。而陈渊进馆不过一年半载，便已跨过了那道如天堑般的门槛。

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谢芸走在他身侧，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

她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年轻背影，轻声开口：

“大师兄，别多想了。”

"陈师弟和我们不同。”

“放眼安平县，甚至整个锦安府，又能找出几个不到二十岁的化劲？”

她此刻也终于明白，自己当初那点可笑的偏见，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郑钧脚步微顿，随即摇头失笑，胸腔里那股憋闷散去大半。

“你说得对，我是魔怔了。”

“嗨，想这些干嘛！”

吴峰大手一挥，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必须庆祝！晚上我做东，去县里最好的庆丰楼，摆上十桌！不醉不归！”

谢芸挑起眉毛，上下扫了他一眼：“平日连二两碎银都要记在账本上的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峰脖子一梗，拍得胸脯砰砰作响：“四师妹，你这话就见外了！该省省该花花，钱要花在刀刃上。”

郑钧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行了，酒钱大家凑。你那点家底，留著娶媳妇吧。"

众人一怔，随即爆出一阵大笑，街道上的空气顿时轻快了许多。

……

与平阳武馆的喜气洋洋截然相反。

西街的青石板路上，振威武馆的队伍走得极其沉闷。

沿途的百姓认出他们，指指点点的声音根本不避讳。

"就是他们，振威武馆的，今天被打得落花流水。"

"那个方玄不是号称安平县年轻一辈第一人吗？三两下就被人家打趴了。"

“那是以前。现在安平县年轻一辈只看陈渊，谁还提方玄？”

“听闻压了三万两银子和四枚宝丹呢！肖馆主这回怕是连觉都睡不著了。”

听著这些碎语，一名走在后排的年轻弟子脸色发涨，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石子，咬牙啐道。

“什么宗师风范，分明就是下作！那陈渊早就入了化劲，故意憋著不露，引师父下大赌注！阴险至极！”

“没错！赢得不光彩！要是早知道他是化劲，我们怎么会……”

“都闭嘴！”

一声低喝打断了众人的抱怨。

走在前方的赵林猛地顿住脚步，霍然转身。

他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目光如刀般扫过抱怨的几人：

“隐瞒修为？方玄师兄突破半步化劲，难道提前告知平阳武馆了？”

那名年轻弟子脖子一缩，嘴硬道：“可……可他是化劲……”

赵林深吸一口气，脸上带著一丝苦涩的自嘲。

“若非陈渊最后一拳留情，我今日这条右臂已经废了！你们也是，他若真下狠手，我们现在有几个人能站著走回来？”

“我等技不如人，更应该勤加练武才是。”

“继续嚼舌根，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振威连输都输不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独自一人，背影萧索地向前走去。

振威武馆，正厅。

砰！

“欺人太甚！”

“许岳这老匹夫，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话！”

肖岩一脚踹翻了一张红木方桌，木屑和茶水溅了一地。

“急什么。”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肖岩身体一僵，脸上的暴怒瞬间收敛，转为深深的恭敬。

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灰色布衣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看上去与寻常乡下老翁无异，但一双眼睛却如深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师父。”

肖岩立刻低下头。

洪镇南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自顾自地坐到主位上。

“三万两银子，四枚归元清心丹，是不少。”

“但还未伤到振威武馆的根基。”

“我……我就是不甘心！”

“你身为一馆之处，更要沉得住气，算清利弊。”

肖岩沉默数息，缓缓松开拳头。

“是弟子失态了。”

洪镇南抬眼，目光第一次落在肖岩身上。

“抛开那些偏见不谈，为师问你，平阳武馆那个年轻人……你如何看？”

肖岩的呼吸停了一息。

擂台上，陈渊一拳击溃擒龙掌的画面，再次从脑海中掠过。

“不到二十岁的化劲……两年不到，从一个平民百姓走到化劲宗师，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