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路走好

第36章 一路走好项梁和项伯讨论了半天，从项羽的性情秉性，到秦二的喜好偏向，再到朝堂格局、天下大势，翻来覆去地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最终却只是面面相觑。

项伯率先打破沉默，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自我宽慰：“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子孙自有子孙福。你我在这里愁断肝肠，那小子指不定还在哪儿撒欢呢。万一——我是说万一——秦二就喜欢羽那个调调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同的君王会偏爱不同的臣子。有喜欢温润如玉的，有喜欢刚直不阿的，也有喜欢勇猛无畏的。”

“天幕上的秦二和天幕上的羽，本质上和现实生活中的二人没有区别。天幕上能好好相处，那不就已经说明现实生活中的二人可以好好相处了吗？”

项梁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案几，最终长叹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听天由命”四个大字。

而当事人项羽，此刻正独自站在营帐外，仰头望著天幕上那行行文字，只觉得脊背发凉。

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张家。

张蝉依旧跪在宗祠之内，只是旁边多了一个站著的张良。

张蝉：“兄长，别告诉我你不渴望成为那凌烟阁的主人。”

没有士人能拒绝君主这样的礼遇，也没有士人能拒绝成为凌烟阁主人的可能，没有。

张良冷声道：“我不想，只有你想罢了。”

张蝉不说话。

天幕之上，光影流转，画面切换到了一座巍峨宏伟的建筑群。

阁楼高耸入云，飞檐如翼，匾额之上“凌烟阁”三个大字熠熠生辉，笔力雄浑，气势磅礴。

【讲完刘邦和秦二的相遇以及一些小故事，怎么能忽略了凌烟阁呢？？】

天幕的画外音带著几分亢奋，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

【凌烟阁，是秦二修建的。如果说秦始皇留下代表性的建筑是秦始皇陵和长城的话，那秦二所留下的就是凌烟阁。

其用途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凌烟凌烟，凌驾于烟尘之上，不朽于岁月之中。其主要目的就是来赞颂他们大秦的功臣。】

【秦二从先祖秦非子开始论，只要是对大秦有功到一定程度的臣子，其牌匾就会进入凌烟阁。

注意，是“牌匾”，不是画像。牌匾之上刻其名、记其功，受后世供奉。

往后百年，大秦一日不灭亡，凌烟阁就一日受天下人香火供奉。】

【从秦二修建凌烟阁一直到大秦灭亡，真正进入凌烟阁的臣子一共也就四十二位。四十二位——听起来不少，是不是？

可你们想想，从秦非子到大秦灭亡，大秦延续了千余年，千余年只选出四十二人，这个门槛有多高，可想而知。】

【也是大秦的国运好，这四十二位确实都是真正有才能的人，要不然现在凌烟阁还真不一定这么出名。

一个人的牌匾能进凌烟阁，那就等于被后世千秋万代记住了。

这荣耀，哪个臣子不眼红？】

【至于凌烟阁和刘邦到底有什么关系？问的好！众所周知，秦二的嫡系当中死的最早的就是刘邦。】

【当然，说的秦二的嫡系，指的是只效忠于秦二的，就算秦始皇本人复活他们也只会效忠秦二的这种属臣。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刘邦是里头死得最早的。】

刘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叫我死的最早！凭什么！！”

就算他对寿命这方面的事看的再豁达，也不可能轻易接受自己死的最早！！

萧何抱臂：“你年纪最大啊！要不然呢？你和我比还是和曹参比？亦或者和韩信比章邯？”

他说的这些人不一定都能入凌烟阁，但绝对是秦二的嫡系。

刘季：“……”

他好像确实是年龄很大了哈。

完了，想想更心塞了！

刘季郁闷的不行。

曹参安慰他：“没事老三，你先下去安排安排，等我们也到了下面就只能靠你了。你想想，那时候你得老气派了！”

刘季：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

“从秦非子开始算，一直到大秦灭亡？”嬴政喃喃自语。

一句话给出了两个关键信息。

一个是凌烟阁的重臣是从秦非子开始算的，也就是说他麾下的重臣也有可能会进入凌烟阁。

王翦、蒙恬、李斯、冯去疾……这些人能不能入阁，能不能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另一个——他的大秦会灭亡。

说实话，理智告诉嬴政说大秦的灭亡是不可避免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哪个王朝能真正万世永存。

可是情感上，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大秦能够“永生”。

为什么在此之前他不愿意用分封制？

除了天幕解释的那些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希望他所建立的大秦帝国会如同大周一样只存在八百年。

八百年，听起来很长了。

可他嬴政要的是万世。

分封制最多支撑八百年的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了，周朝八百年，已经走到了尽头。郡县制还未知。

他宁愿赌一个郡县所代表的未知，也不愿意自己的大秦只存在区区八百年。

可天幕上那句轻飘飘的“一直到大秦灭亡”，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上。

大秦终将灭亡。

他早就该知道的，可亲耳从天幕中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嬴鸣对大秦未来会灭亡的事倒是非常豁达。他终究还年少，没有父亲对大秦的这种浓烈到极致的情感。

少年甚至还能没心没肺的讨论：“你们说有谁会被选进凌烟阁？”

既然不是单独为刘邦一个人修建的宫殿，嬴鸣就放心了。

鬼知道“刘邦有龙阳之好”和“帝王专门为刘邦修建了宫殿”这两个信息一前一后冒出来的时候让人多惊悚？

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其他大秦重臣们：“……”

问的好！

他们也想知道。

可是据他们所知，您老人家才是决定谁能进凌烟阁的决定性存在吧？

毕竟是你在任的时候建造的凌烟阁。

后面加进去了谁他们不清楚，但是前面加进去了谁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好吧，他还没当皇帝，还真不一定清楚。

冯去疾摸摸鼻子。

他觉得他还是能争上一争的，两朝元老，两朝丞相。

其他人就不好说了……算了！还是谦虚一点不说话好了。

李江幽幽的举起手：“在场谁会被选入凌烟阁，这件事问陛下最妥当吧？”

嬴鸣：“我说的是天幕上的凌烟阁。”

李江耐心道：“我说的是我们现实世界的凌烟阁。”

天幕上自然由秦二陛下决定，但天幕下的决定人必定是秦始皇嬴政本人。

嬴鸣：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那君父觉得谁能入凌烟阁？”

嬴政回过神，满不在意：“朕临死之前自然会告诉你。”

提前说了不好吊著臣子干活。

有办法让臣子更好更高效的干活，为什么不用？

“好吧。”嬴鸣不问了。

项昭昭：【刘邦死后，秦二悲痛欲绝，罢朝三日。命太子亲自抬棺送葬。】

似乎是觉得单单靠说没有什么代入感，项昭昭给出了葬礼的画面——

【一座巍峨的灵堂被搭建在咸阳宫正殿。巨大的“奠”字高悬正中，两侧挽联如瀑，白幡层层叠叠垂落，烛火摇曳间，映出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椁。

棺椁用的是上等梓木，九重髹漆，棺身之上以金线嵌出云龙纹样。这是大秦最高规格的臣子葬仪——王棺。

秦二身著素白麻衣，头戴白冠，腰间束著粗麻孝带，一步一步走入灵堂。步子极慢，极沉。

殿中群臣跪伏两侧，鸦雀无声。只有秦二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他走到棺前，停住了。

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缓缓抬手，掌心复上棺盖，指尖沿著那冰冷的金线纹路，一寸一寸地抚过，仿佛在描摹一个再也触不到的人。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抵住棺木，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笑。

“……刘季。”

声音很轻，轻到若不是天幕将画面拉近，无人能听见。

“你倒是会挑时候走。”

他说完这一句，便再无声息。肩膀微微颤抖，久久不曾抬起。

殿中群臣尽皆垂首，无人敢言，无人敢视。

秦二命太子亲扶灵柩，步行送葬至骊山。

画面切换。送葬队伍绵延数十里，白幡如云，纸钱漫天。太子身著孝服，亲手执绋引棺，走在队伍最前方。

步伐稳而有力，面容沉肃，目光坚毅。

沿途百姓跪伏于道旁，哭声震天。

棺椁入土之时，秦二立于墓前，亲手捧起第一抔土，洒于棺上。

“一路走好。”】

帝王没有落泪。

但天幕给了他的背影一个极长的特写，那脊背挺得笔直，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气氛很凝重。

非常凝重。

凝重到刘季有点想把自己给宰了助助兴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