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周六,白老师的红枣银耳汤

周六下午两点。

大黑驴镇中学教师宿舍楼。

张大壮拎著一袋子菜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半开著,里面飘出红枣和银耳的甜香。

“白老师?”

“进来。”白洁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张大壮推门进去。白洁正在灶台前搅著一口小奶锅,热气蒸得她脸上微红。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棉质T恤,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宽松家居长裤——特意换了长裤。

“汤快好了。你先坐。”白洁头也不抬地搅著锅里的银耳。

“闻著不错。”张大壮把菜放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你放了多少红枣?”

“六颗。书上说红枣补血,不能放太多,容易上火。”

“白老师看推拿教材看得仔细,连食补的比例都记。”

白洁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是养生常识。跟推拿教材没关系。你少拿我开涮。”

“我没开涮。夸你呢。”

白洁哼了一声,把锅端下来,盛了两碗放在书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著。

“大壮哥,尝尝看。”白洁双手捧著自己那碗,目光紧张地盯著张大壮。

张大壮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银耳炖得软烂。红枣的香气和枸杞的微甜混在一起。

“好喝。”

白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我第一次炖这个。怕太甜了。”

“不甜。刚好。白老师有做厨师的潜力。”

“少贫。”白洁笑了一下,低头喝自己那碗,“我就会炖这一样。别的做不来。”

“那你以后可以学别的。我来教你。”

白洁抬起眼看他,嘴角弯著。

“你教我做饭?你什么时候开始包做饭了?”

“我不光包做饭。修水管、推拿、画画,一条龙服务。”

“画画?”白洁微愣,然后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你是说——那个经脉图?”

“不然呢?我还能给你画素描?”

白洁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左腿的裤管。

“大壮哥。”

“嗯。”

“那条线。我真的没有洗掉。”

张大壮放下勺子看著她。

白洁低著头,声音越来越轻。

“一开始我想留到周四的。后来周四你说改周六,我就又留了两天。中间有一天学校组织女老师去澡堂洗澡,我跟她们说我感冒了不想去。其实就是——怕被人看见。”

“你穿著长裤呢。”

“换衣服的时候会被看见。”白洁的手指把裤管的布料攥出了褶皱,“从膝盖以上那段——你画得太高了。”

“那段是脾经走向的关键区间。不画到那里你记不住。”

“我知道。可是——”白洁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有些纠结,“大壮哥,你今天是不是要检查上次那些穴位的酸胀感?”

“嗯。你说三阴交有酸胀。我来帮你通一通。”

“通的时候——还是跟上次一样的手法?”

“差不多。但今天的重点不在画线了。在手上。我直接用指腹按穴位,你告诉我酸不酸、胀不胀、有没有麻感。我根据你的反馈调整力道。”

白洁把银耳汤碗端到一边。

“那我——换短裤?”

“你方便的话。”

“我去换一下。你等我。”白洁站起来,拿著一条短裤走到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张大壮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本粉色教材随手翻了两页。

三分钟后白洁出来了。

换了上次那条棉质家居短裤。白皙的腿从裤管下面露出来。左腿上那条红色的线——还在。从脚踝蜿蜒而上,经过小腿内侧、膝盖,一直延伸到裤管遮住的位置。

颜色比四天前浅了一些。但走向依然清晰。

“你是真的没洗?”张大壮有些意外。

“洗了脸和上半身。腿那里我拿毛巾擦的,没用肥皂搓。”白洁站在他面前,双手绞著衣角,“你不是说这是水性笔吗?搓肥皂就能掉。我没搓。所以还在。”

“白老师。你这是刻意保留现场。”

“什么现场?”白洁瞪他。

“教学现场。”张大壮憋著笑,“方便我今天来对照检查。白老师学习态度端正。值得表扬。”

“你能不能说话正常一点?”白洁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好好好。正常说。来。”张大壮拉过一把椅子放在旁边,拍了拍椅面。“坐这里。把左脚搁在我膝盖上。”

白洁磨蹭了几秒,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把左脚抬起来搁在了张大壮的膝盖上。

她赤著脚。脚趾在他膝盖上不安地蜷了蜷。

“放松。”张大壮的手掌托住她的脚踝,“我先从三阴交那个位置开始。你上次说这里有酸胀感。”

“嗯。”

他的拇指按在了那个红点标注的位置上,轻轻施压。

“嘶——”白洁的脚趾猛地绷直了。

“酸?”

“酸。”白洁咬著嘴唇点头,“跟我自己按的时候一样。但你按的力度大一些。酸胀感更明显。”

“那就对了。你自己按的时候力度不够,只能刺激表层。我直接按进去可以触达深层的经脉。”张大壮的拇指开始以穴位为圆心缓缓揉按,“你告诉我,酸胀感是在扩散还是在收缩?”

“在扩散。”白洁的声音带上了轻微的颤,“从那个点往两边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腿里面流动。”

“那是气血被激活了。好现象。”张大壮的手指沿著红线向上移动了一个穴位的距离,“这里呢?地机穴。有没有酸胀?”

“你按一下试试。”

拇指按下去。

“嗯——有。但没有三阴交那么明显。”

“这个穴位管的是脾脏运化功能。你平时吃饭消化怎么样?”

“一般。有时候吃完了胃胀。”

“那就是这里气血不通。我多揉几下。”

张大壮的手指在那个穴位上持续揉按了半分钟。白洁的小腿肌肉从一开始的微颤渐渐放松下来。

“好了?”他松开手。

“嗯。没那么酸了。”白洁低头看著自己的小腿,红线上被他按过的两个穴位微微泛著粉色。

“大壮哥。”

“嗯。”

“你的手为什么这么烫?你上次按我肩膀的时候就烫。今天按腿也是。你这体温正常人不可能有。”

“体质热。天生的。跟我常年在地里干活有关。体力劳动多了,代谢旺盛,体温就偏高。”

“你这个解释我问了第三遍了。你每次说的都一样。”

“因为答案就是一样的。”

白洁看著他,欲言又止。

“大壮哥。”

“嗯?”

“你按我穴位的时候——我感觉不只是物理上的揉按。怎么说呢——”她皱著眉寻找措辞,“就像你手指下面还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往我皮肤里渗。暖暖的。酥酥的。我那本教材上没有提到过这种感觉。”

“手法不同。教材上教的是常规按摩。我这个是家传的。”

“家传?你家还有祖传推拿手艺?”

“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张大壮编得面不改色。

“那你爷爷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还行。乡下的土郎中。治不了大病,松松筋骨拿手。”

白洁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他膝盖上的腿,红线往膝盖以上的那段被裤管遮著。

“大壮哥。”

“嗯。”

“上面那几个穴位——你上次画的血海和箕门——我这两天也自己按过。”

“什么感觉?”

“血海还好。箕门那个位置——”白洁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移向窗外,“我不太确定自己按的对不对。”

“你按的时候有酸胀感吗?”

“有一点点。但不确定是穴位的反应还是我自己紧张。”

“紧张什么?”

“那个位置——”白洁的脸红得像火烧云,“大壮哥你知道箕门在哪里的。你画的时候就停在那里没继续了。”

“你想让我今天再检查一下那个位置?”

白洁没说话。但也没说不。

“白老师,你是学生。我是老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你少来——”

“那你给个准话。查还是不查?”

白洁深吸了一口气。

“查。”

她伸手把左腿的裤管往上折了两道。跟上次一样的动作。大腿内侧那段稍微浅了一些的红线露了出来。

“你看——这里。”白洁的手指点在血海穴的位置上,“我自己按的时候觉得酸。但不知道力度够不够。”

张大壮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点的位置上方。

“我按,你说。”

拇指按下去。

白洁的整条腿微微一缩。

“酸。”

“比三阴交的酸胀感强还是弱?”

“差不多。但是——多了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白洁咬住下唇,半天没出声。

“白老师?”

“就是你手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白洁的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我全身都酥了一下。不是酸。是酥。从你手指那里直接传到了——到处。”

张大壮的手指没有动。

“那是血海穴的特殊反应。这个穴位连通全身血脉。被正确刺激之后会有全身性的气血搅动。你的感觉说明我按的位置很准。”

“你别解释了。”白洁把脸偏到一边,“我知道你什么都能解释得一本正经。但是大壮哥——你按的时候,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

“就是——你碰到我的时候。你只是在教学。还是——”

张大壮看著她。下午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打在她那条带著红色线条的腿上。她的侧辫垂在肩头,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著光,整个人紧张得肩膀都在微颤。

“白老师。”

“嗯。”

“我要是说我碰你的时候只是在教学,你信吗?”

白洁转过头看著他。

“不信。”

“那就对了。”张大壮把她的脚从膝盖上轻轻放下来,站起身,“白老师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我把话说透。”

白洁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走到水槽边洗了手。

“那你——今天就到这里了?”

“穴位确认了。三阴交和血海的气血偏滞。下次我带针对性的手法来给你通。今天先把感觉记住。”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定。”

“周二。”白洁想都没想。

“好。周二下午。”

白洁站起来,拉了拉裤管。目光落在自己腿上那条红线上。

“大壮哥。”

“嗯。”

“这条线——我今天回去洗掉。”

“这次怎么舍得洗了?”

白洁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

“因为下次你来的时候要重新画。我想看看你第二次画的,跟第一次画的,是不是走一样的路。”

张大壮笑了。

“白老师这是在测试我的手稳不稳?”

“我是在看你这个人——稳不稳。”

两人对视了三秒。

“那周二见。”张大壮拉开门。

“周二见。”白洁跟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在他手臂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碰完就缩了回去。

“银耳汤锅里还有。我给你装个保温杯带走。”

“不用。下次来了再喝。”

“不是给你一个人喝的。你路上渴了喝。”

白洁转身去灶台那边倒汤。张大壮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白色T恤在日光里泛著柔和的光。侧辫随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一分钟后白洁拿著保温杯走回来递给他。杯子外面还套了一个针织的防烫套——显然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你连防烫套都备了?”

“怕你开车的时候烫手。”

“白老师。你这个准备工作做得也太全了。”

白洁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退了一步。

“你走吧。再待下去我红枣银耳汤都要凉了。”

“你还没喝完?”

“没心思喝。”白洁垂下目光,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都被你搅得喝不出味了。”

张大壮提著保温杯走了。

白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著自己左腿上那条蜿蜒的红线。

她刚才说要洗掉。

但现在她又不想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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