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当家的早课

七星龙葵的嫩芽在晨风里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张大壮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往回走。

院门口苏红靠在门框上。

她换了衣服。不是刚才被窝里那身睡裙，而是一件干净的灰蓝色棉T恤和长裤。头发拿皮筋随手扎了一把。

脸上没有困意。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张大壮走到她面前。

“你出去之后就没再睡著。”苏红抱著胳膊看他，“看了半小时天花板。”

“让你锁门等消息。你倒好，跑到门口站岗。”

“我锁了。我是听见你脚步声才开的。”苏红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院子，然后自己把门栓重新插上。

“大壮。”

“嗯。”

“你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张大壮走到水龙头边洗手。“赵猛。黑龙。林雨薇。”

“三个。”苏红跟到他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凌晨四点同时联系三路人。赵猛带人到村口。黑龙扩大巡逻范围。林雨薇查监控。张大壮，你是在打仗？”

“没那么严重。”

“你骗鬼呢。”苏红走到他面前挡住了水龙头，叉著腰，“你出门之前跟我说‘锁好门天亮前别出院子’。这话是种地的人该说的？”

张大壮关了水，甩了甩手。

“红姐，我昨晚跟你交了底了。省城那帮人在盯我。今天凌晨他们的车靠近了一下，被我的人发现了，又退回去了。就这么回事。”

“靠近了一下？”苏红盯著他的眼睛，“靠近到什么程度？”

“离村子还有两公里就掉头了。”

“两公里？”苏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两公里就是乡道拐弯那个位置。走路过来二十分钟。”

“所以他们没过来。”

“这次没过来。下次呢？”

张大壮看著她。

苏红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咬著不让情绪漏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张大壮。你听我说。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那些事我前两天跟你掰扯过了，我认了。但有一件事我认不了。”

“什么？”

“你把命搁在外面。”

“我的命硬得很。”

“再硬也是肉做的。”苏红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那个体温是比别人烫。但烫不代表铁皮。”

大壮握住了她拍过来的手。

“红姐。我真没事。你看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里。”

“你现在好好的。等到哪天凌晨你出去了没回来呢？”

“不会有那天。”

“你怎么保证？”

“九天。”张大壮捏了捏她的手指，“再给我九天。九天之后，这事就结了。”

苏红皱眉。“九天？跟那块围了篱笆的地有关系？”

这女人的直觉像刀。

“有关系。”张大壮没否认，但也没细说，“那块地里种的东西长出来了，我就有底气把这些人彻底解决。”

“种的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不是菜。”

“不是菜还能种地里？”

“红姐，有些事你别问太细。我给你兜底，你给我兜家。咱俩分工明确。”

苏红看了他好一阵。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气，有不甘，但最后全被她自己压下去了。

“行。我不问了。”苏红抽回手，转身往厨房走，“九天。我数著。”

“红姐。”

“干嘛？”

“今天早饭我来做。你歇著。”

苏红头也不回。“你要做就做。别把我厨房糟蹋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又站住，没有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壮。”

“嗯。”

“你昨晚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床边蹲了一会儿。”

“嗯。怕吵醒你。”

“你蹲在那里的时候，手搭在我手腕上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检查脉搏呢？”

“习惯。”

苏红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比刚才好。

“你这个习惯——别改。”

她进了厨房。

张大壮站在院子里，看著厨房门口晃动的碎花门帘。

手机震了。

陈美娟的消息。

“大壮，上次那批灵晶果还剩两颗。我省城的客户那边催得急。你这周能补货吗？”

张大壮回了四个字：“暂时没有。”

“什么时候有？”

“半个月之后。”

“半个月？我这边几个大客户都催了三遍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陈姐，树上没熟我也变不出来。”

“那你那个推拿保养呢？这周还是照常？”

“照常。你定时间。”

陈美娟发了一个时间：“周一下午。聚仙楼。”

“行。”

“大壮。”

“嗯？”

“你最近声音听著不太对。”

“打字有声音？”

“我是说你打字的节奏。以前你回我消息顶多两秒。今天隔了快一分钟。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嗅觉不比苏红差。

“忙。地里的事多。”

“行。你忙你的。周一见。”

“周一见，陈姐。”

放下手机。

张大壮走到厨房里开始煮粥。淘米的时候孙小云从卧室里出来，揉著眼睛披著外套站在院子里。

“大壮哥？你在做饭？”

“嗯。今天我做。你去洗把脸。”

“红姐呢？”

“在屋里歇著。”

孙小云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苏红那种能把人看穿的劲儿，但她有另一种本事——感知空气里的温度变化。

“大壮哥，你昨晚是不是出去过？”

“你醒了？”

“你起来的时候我手搭在你胳膊上。你把我的手放回去的。我就醒了。”

张大壮放下淘米盆。

“小云，你怎么不问我？”

“你回来了就行。”孙小云笑了一下，那种温温柔柔的笑，“你出去肯定有你的事。你回来了说明没事。我就不用问了。”

张大壮看著她。

这个女人和苏红不一样。苏红是要把所有信息抓在手里才安心。孙小云是只要你人在，她就安心。

“大壮哥。”

“嗯。”

“今天你还待在家吗？”

“待。上午哪都不去。”

“那我帮你煮粥吧。你去坐著。”

“我来就行——”

“你让我做嘛。”孙小云走到灶台边，轻轻把他的手从锅沿上拨开，“你忙了一夜了。我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了一下。

“大壮哥。你的手怎么这么烫？比平时还烫。”

“力气活干多了。血气上涌。”

“那你去坐著。我给你倒杯凉水。”

张大壮没再拒绝，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孙小云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传出来。淘米声，水烧开的嗫嗫声，碗碟轻碰的叮当声。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两个女人在厨房里低声说著什么，偶尔传出苏红那种带刺但不扎人的嗓音。

张大壮靠著墙，眯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

林雨薇的消息。

早上六点三十二分。

“醒了没有？”

他回：“醒了。你跑完步了？”

“跑了三公里。出了一身汗。”

“注意别著凉。”

“你自己注意。今天待在村里别乱跑。小周下午去你那边复查排水数据。你让你的人别拦他。”

“好。”

“大壮。”

“嗯？”

“昨晚你说我是你最信任的人。”

“嗯。”

“那你能不能把你那个‘九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你对苏红说过的话她转述不了。但你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住。九天之后你有办法让子弹拿你没辙——这句话我想了一早上。”

张大壮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薇姐。这个真的没法说。”

“为什么？”

“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当我迷信也行。但九天之后你会看到结果。”

林雨薇隔了十几秒才回。

“行。我不逼你。但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每天早晚报平安。”

“不会忘。”

“还有。”

“嗯？”

“下周六。你的。别安排别人。”

“我记著呢。”

“记著就好。去吃早饭吧。别饿著。”

张大壮把手机揣回兜里。

院子里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苏红端著粥从厨房出来，孙小云跟在后面端著小菜。三个人围著石桌坐下。

粥是孙小云煮的，放了红薯和小米。香得能把隔壁的鸡引过来。

“吃。”苏红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红姐你也吃。”

“我吃我的。你少管。”

孙小云在旁边小口喝著粥，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张大壮。

安安静静的早饭。

八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