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付出和沉默

就在苏奇站在墙头，看满小区热气腾腾的光景那会儿，一番队1栋二楼，那间物业值班室改的办公室里，还亮著灯。

屋里很静，跟外头的热火朝天，是两个世界。两个人，一坐一蹲，埋在一堆账本、地图、名册后头。

坐著的那个叫楚寻。蹲著的那个叫爱罗。

俩人都没穿番队的甲，没配刀，身上一点序列者的架势都没有。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序列者。

普通人，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可就是这俩普通人，如今十三番队的组建、运转、日常处理，一大半，是他们在这间屋子里，替李强筹谋下来的。

楚寻沉稳，缜密。

原先是某政府单位高级顾问、定方向做规划。再乱的摊子，到他手里，捋一捋，就能理出个头绪来。现在十三番队很多布局陆续还有一些规划都出至他手。

爱罗细致，严谨。他对于人力，人心、行政、调度的，排任务、抠细节，都很擅长。

两人大变那会儿就是过来找李强喝酒，之后就一起留在这个小区里面了。

这俩人，从不抛头露面。

外头出队、开会、讲话、发号施令的场面，从来见不著他们的影子。

他们不跟任何一支番队打交道，他们就猫在这间办公室里，替李强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处理事情定制方向。

说白了，他们是李强的幕僚，是李强的脑子。

番队里大半的人，压根不知道这俩人存在。

知道的，也就李强身边那几个最核心的。

李强倚重他们，不是没道理。

这摊子越滚越大，八千人、十三支番队、靠李强一个人，撑不下来。他得有人帮他看方向，有人帮他抠细节。这俩人，一个看方向，一个抠细节，正好补上。

这一天，他们这个内部集团五人组开会。

屋里就五个人。

李强坐主位，旁边是张威，再往下，田进、楚寻、爱罗。一番队和三番队的内部核心，全在这了。

"今儿这会，没外人。"李强开口，"就咱们五个，聊聊现在的情况。"

他先把这几天的账，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物资。这几天各番队收的货，比头几天翻了不止一倍。粮、水、药、油、铁、发电机，都进了库，账面上宽裕。

筑墙。东西两条、南北两条，主体都起来了。三番队辛苦，人手连轴转，得记功。

扩编。十三个番队，名册上已经八千人上下了。房够住，粮够吃，就是得管好。

出勤。三个番队这几天就没歇过，虽然主站人员和后勤会出去寻找物资，但剩下的也是一大批人夜以继日的工作著，工程压著，人抽不出。

其他番队，多少能匀点出来，但各队有各队的活，也不容易。

李强一条条过，大概了解了一下个番队的情况。

田进低著头，搓著手指，一副累脱了相的模样。

楚寻和爱罗安安静静，面前各摊著一摞账本，偶尔在纸上勾一笔。

只有张威，脸色不大好看。

那大个子蹲在椅子上，跟座小山似的，闷著头，一下一下地掰手指，嘎嘣响。

屋里这股子"最忙最累"的委屈劲儿，正一点一点地，往一个人身上聚。

田进。

三番队一千两百多号，这阵子全扑在墙上了，抽空还外出寻找物质。

田进自己更狠，这几天每天没有出去，让部分人跟著一番队主站人员出去寻找物资，自己白天也要带人干工程，夜里接著打铁、造甲、制造一些逼得东西，比如枪械。

要说贡献，要说牛马，田进是这小区头一号。

李强的账刚过完，果不其然，有人憋不住了。

"啪"的一声。

张威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当啷"一响。

"我憋了几天了！"他"腾"地站起来，快两米高的身子，把屋里那盏白灯都挡了半截，影子黑压压地铺在地上，"我今儿非说不可！"

李强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今天就咱们几个，你想说啥，敞开说。"

张威不坐，脸涨得通红。

"我就是不忿！"他嗓门大得吓人，"这十三番队，凭什么就咱一番队、三番队最忙、最累、干的事最多最杂，每天要有人寻找物资，还有做很多别的事情？！"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一戳一戳的。

"李哥你，白天晚上连轴转，哪天睡过囫囵觉？田进兄弟，每天都累成什么样了，筑城，还要收集物资，还要给别的番队提供武器防具，等等东西，我们一三番队，把心都掏出来给这联盟了！可别的番队呢？"

"四番队六番队报团，七番队、八番队，抱团。九番队、十番队，抱团。十一、十二、十三，那仨南边来的，更是铁板一块，各怀心思！他们藏著掖著，很多事上出工不出力，坐享其成！"

"凭啥？！"

最后那两个字，砸在屋里，嗡嗡响。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管"滋滋"的电流声。

张威是真憋狠了。

这汉子憨直，心里装不下事，有话就得倒出来，倒出来才痛快。

他委屈底下，还藏著一层更软的东西，动摇。是"值不值"的动摇。

我们这么拼，到底值不值？

这念头，搁谁身上，付出了那么多，扛久了，都得冒出来。

李强没急著接话。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慢地，把缸子放下。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张威梗著脖子。

"那我说说。"李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