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夜风

第85章 夜风沿河路的灯是暖黄色的，隔一段距离一盏，把河面照得碎金一样晃。

窦亭颖靠在我怀里，头发蹭著我下巴，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还有医院里带回来的消毒水气味，很淡，混在一起反而让人安心。

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前面那对小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长椅旁边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跟著晃。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我手背上，指尖有点凉。

“冷吗？”我问。

“不冷。”

“手凉的。”

“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捂著。

她没抽回去，过了一会儿，手指慢慢舒展开，扣在我指缝里。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谈恋爱那会儿在电影院里她就这样，看到一半悄悄把手伸过来，指尖碰碰我的手背，等我握住。

那时候她还会脸红。现在不红了，但手还是那个手。

“吴炎。”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她从我怀里坐直了一点，偏过头看我，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半边脸上，眼睛亮亮的。

她盯著我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你今天为什么表现这么好？”

“表现好还需要理由？”

“需要。”她说得理所当然，“你这个人我还不了解？平时闷葫芦一个，突然又买项链又做饭又铺桌布的，肯定有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真没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单薄。她看著我，等著。

“就是……”我斟酌了一下，“觉得好久没好好陪你了。”

她没接话。

“吴念在我妈那，你这几天回来得也早，家里就咱俩。我就想著，别浪费了这段好不容易才有的二人时光。”

“浪费。”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点笑意，“你跟我过日子，还用‘浪费’这个词？”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被她问住了。她歪著头看我，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深了，像是故意在逗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生气，就是想听我说。

“就是觉得你辛苦了。”我说。

她安静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低下头，看著我们扣在一起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最近太冷落你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没有。”

“你值班、门诊、手术，回来还要带孩子。”她顿了顿，“我还让你睡客房”

“那我今晚申请不睡客房了可以么？”

“我考虑一下，看你今晚到家之前的表现。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把头靠回我肩膀上。

看著她笑了，我内心一阵激动，今晚好像不用睡客房了。

河面上有夜钓的人，远处一点白光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吴炎，今天送我的项链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以后别乱花钱了。”

“给你买东西，那不叫乱花。”

“一条项链够吴念喝好几个月奶粉了。”

“她奶粉我另算的。”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像怕痒。

这个反应太熟悉了，谈恋爱那会儿我每次这样碰她，她都缩脖子。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上班。”

“再坐一会儿。”

“你不是说累了吗？”

“现在不累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重新靠回来。

我的手还握著她的，她的拇指还在我手背上慢慢地蹭，一下一下的，没什么规律。

“窦亭颖。”

“嗯？”

“以后我多做饭。”

她笑了一声。“你那个牛排，偶尔吃一次还行，天天吃我受不了。”

“我可以学别的。”

“你先把煎蛋学会再说。”

“我会煎蛋。”

“上次那个蛋，蛋黄是散的。”

“那是意外。”

“嗯，意外。”她把“意外”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我低头看她，她正好也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眼睛里映著路灯的光，像盛了两小盏灯在里面。

我凑过去，她没躲，但在我快碰到她嘴唇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

“在外面呢。”

“又没人。”

“有人。”她朝河对岸努了努嘴。我顺著看过去，对岸好像也有人散步，远远的两个影子。

“那么远，什么也看不见。”

“那也不行。”

她把我推开一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也站起来，她顺手把我外套领子翻好，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次。

“走吧。”她把手伸过来。

我牵住。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冰了，被我捂热了一半。

到家的时候快九点半了。她在玄关换鞋，我把花从餐桌上拿起来换了水。

她进卧室看了一眼吴念的小床——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熊靠在床头——然后退出来，站在卧室门口看著我。

“想她了？”

“有点。”她承认，“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今晚挺好的。”

她走过来，从我身后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

隔著一层衬衫，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还有她说话时候的震动。

“谢谢你。”她说，声音闷闷的。

我伸手复上她环在我腰间的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你今晚睡主卧，但是不要想别的啊，我生理期。”

她推门进去了。门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