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楚师弟这丫鬟当得可真称职

这边,楚宴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从初棠身上悄无声息溜出的黑烟。

那是少主的灵宠。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翳,视线却紧紧追随著那道黑烟的轨迹。

直到看见那小东西灵活地溜到对面那位白衣修士的桌子上,楚宴的瞳孔才猛地一缩。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名白衣修士。

只一眼,楚宴便认出了对方。

楼羡。

那个少主曾经让他暗中刺杀,却让他铩羽而归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宴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中暗自盘算,要不要趁现在再偷袭一次?

可回想起上次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没能伤到,楚宴眼底的狠厉又不得不压了下去。

实力悬殊,不可力敌。

楚宴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初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警惕:“少主,我看到了楼羡。”

初棠正捻起一块桂花糕,闻言动作未停,只是顺手将那碟精致甜腻的糕点推到了楚宴面前。

“别管他,吃你的。”

少女的声音清冷中透著一丝慵懒,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

楚宴怔住了。

看著面前那碟色泽金黄,散发著浓郁甜香的糕点,又看了看少主那副漫不经心的侧脸,一股暖流瞬间冲上心头。

少主一定是在保护他,不想让他上去跟楼羡硬碰硬送死。

“少主对楚宴的好,楚宴十世都不会忘记。”

楚宴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郁沉沉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写满了孤注一掷的认真,

“楚宴为少主马首是瞻,少主让属下死,属下即刻就死,绝无二心。”

初棠拿著茶杯的手一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情况?

吃个糕点怎么还吃出誓死效忠了?

“谁让你死了?本少主可没有说过让你去死的话。”初棠挑眉,语气无奈,“顶多说过你是废物而已。”

“少主,我……”楚宴被她这一噎,顿时有些结巴了。

他今日坐在初棠身侧,这是离她最近的位置。

酒楼内并未点熏香,可少主身上却自带一股极淡的栀子花清香,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脂粉气,而是像雨后初绽的花蕊,清冽又勾人。

他很少有机会离她这么近,近到能清晰地数清她垂落的发丝,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一股热气顺著脖颈直冲脑门,原本苍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好了,别说话了,吃你的。”初棠见他脸色古怪,以为他是饿急了,便打断了他,“本少主饿了,食不言寝不语。”

“是。”楚宴立刻噤声,乖巧得像个鹌鹑。

楚宴生性阴郁,自幼在苦水中泡大,最不喜甜食。

但这是少主给他的,哪怕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他伸出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捻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送入唇边。

“唔……”

轻轻咬了一口,齁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甜得发腻,并不是他喜欢的口感。

可一想到这是少主亲手推给他的,那甜腻的味道仿佛也变成了世间珍馐。

初棠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顺嘴问了一句:“好吃吗?”

“好吃。”楚宴回答得飞快,声音却有些发紧。

少主的香气混杂著糕点的甜味扑鼻而来,令少年原本就乱的心绪更是乱成了一团麻,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初棠见他吃得艰难却一脸满足,心中微动。

想来也是,楚宴从小被他爹爹捡回宫,以前没捡回宫时,应当是吃了很多苦头,捡回来后就没有离开过琉璃宫,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她让他去刺杀楼羡。

这孩子估计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外面的糕点更是没尝过。

“好吃就多吃点。”初棠大方地挥挥手,“不够再点。”

“多谢少主。”

少年低垂著眼眸,那张眉眼漂亮却总是笼罩著阴郁的脸庞,此刻在看向初棠时,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亮得灼人。

“楚师弟,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鹿浅浅嘴里还嚼著灵肉,眼神却犀利地发现了盲点,指著楚宴的耳朵大惊小怪,“红得跟滴血似的,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咳……咳咳……”

楚宴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嘴里的糕点咳出来,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抬手捂住耳朵,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这是热的,酒楼里太热了!”

初棠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窗外吹进来的习习凉风,又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少年,一本正经地点头道:“热的吗?那你坚持坚持吧,心静自然凉,等离开这里就不热了。”

楚宴:“……”

他捂著耳朵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著少主那副信以为真的模样,心中的羞耻感达到了顶峰,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信了。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信。

*

楚宴见初棠吃得慢,以为是她够不著远处的菜,便默默拿起公筷,身子微微前倾,伸长手臂去夹那盘离得最远的灵犀凤爪。

他夹起一块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初棠面前的玉碟中,又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米糕,再夹了一筷子清炒灵蔬。

不多时,初棠面前的碗碟里便堆起了一座小山,五颜六色的灵食层层叠叠,几乎要将那只精致的白瓷碗淹没。

初棠原本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箸挑著碗里的灵米,见状眉头微蹙,隔著垂落的月白珠帘,那双露在外面的杏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娇纵的不满。

“楚宴。”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珠帘随著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楚宴立刻停下筷子,恭敬地应道:“少主?”

“不许给少主夹菜了!”

初棠将银箸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的恼意,

“本少主的碗都要装不下了,你是想撑死本少主好继承我的琉璃宫吗?”

她微微侧过脸,珠帘后的容颜若隐若现。

今日她戴的是一顶月白鲛纱帷帽,帽檐垂下的珠串细密,随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偶尔动作时,才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颌和两点朱唇。

那唇色是极淡的樱粉,不点而朱,此刻正因为不满而微微抿著,透出一股子娇憨的傲气。

楚宴看著她那副娇纵任性的模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少主这样鲜活生动的样子,真好。

他连忙放下公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垂著眼眸,声音里带著一丝讨好:“是,属下知错了。属下只是怕少主够不著,想让您多吃些。”

“本少主有手有脚,够得著。”

初棠哼了一声,拿起银箸,从那座“小山”里挑挑拣拣,最终只夹了一块自己爱吃的灵犀凤爪,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极优雅,即便隔著帷帽,也能看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珠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她挺翘的鼻尖和精致的唇形,唇瓣轻启间,偶尔能瞥见一点贝齿的莹白。

鹿浅浅在一旁看得直乐,凑过来打趣道:“棠棠,楚师弟这丫鬟当得可真称职,比皇宫里的侍女还贴心呢。”

初棠隔著珠帘瞪了她一眼:“就他?还丫鬟?你见过这么五大三粗的丫鬟?”

“哈哈哈哈……”鹿浅浅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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