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莲花楼8

第8章 莲花楼8不过两日功夫，李玉山便遣人传话，让二人前往小院一趟。

二人赶到时，李玉山正伏在案前，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药性推演与配伍，见他们进门，当即抬声开口：

“李公子，这两日老夫日夜翻看那册古籍，反复推算药理，拼凑出一副有望根除你体内毒素的方子，方子主引，便是星辰前日提及的忘川花。只是眼下难处摆在眼前，老夫手中并无此花，无从试药，也拿捏不准剂量轻重。”

李莲花闻言眼底微动，轻声问道：“老先生可知这忘川花生长在何处？”

“册子上记载，此花极喜阴寒湿瘴，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毒瘴之地应该会有，老夫推测西南万毒山瘴气密布、地底阴寒，多半能寻到。”

这话一出，李莲花指尖微微收紧，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万毒山凶名在外，毒虫毒物遍地，山路凶险难行，以他现下孱弱的身子，长途跋涉本就是莫大负担，更别说深入毒瘴深山。

不等他斟酌思考，一旁的苏星辰直接上前一步，语气干脆利落，半点迟疑也无：“那我们就动身去万毒山寻。”

“星辰，这一趟我独自前去就好，你留在李神医院中等候消息。” 李莲花话音温和，却藏著不容置喙的打算。

苏星辰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当即摇头回绝：“不行。路途千里迢迢，万毒山瘴气毒虫丛生，万一你半路毒发无人照料，如何是好？我绝不能让你孤身涉险。”

两年朝夕相伴，二人早已相依为命，眼下是根除碧茶毒唯一的机会，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让李莲花一人进山。

李莲花望著他执拗的模样，眉头轻蹙：“万毒山凶险万分，毒虫猛兽层出不穷，你年纪尚轻，跟著我只会平添拖累。”

“我们提前备足各类解毒丹、驱瘴驱虫药膏，把一切防备置办周全，自然能规避大半危险。”

苏星辰寸步不让，语气坚定：“一路彼此照拂，你一人前去，我根本安心不下。

再者，你总别拿孩童的眼光看待我，这两年咱们攒银两、寻门路、向李神医求证解法，步步都是按先前筹划稳步走来，如今距离解毒只差一步，怎么能畏首畏尾。”

李莲花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著几分戏谑打趣：“成语都用得半生不熟，也就只有小孩子才会急著反复强调自己不是孩子。”

一人执意同往，一人顾虑他安危百般推脱，几番争执下来谁也没能劝服对方。最终还是李莲花拗不过苏星辰寸步不离的坚持，无奈松口妥协。

收拾好行囊药囊，二人一同动身，踏上前往西南万毒山的漫漫长路。

西南边陲之地万山连绵，李莲花和苏星辰没有特意去找李神医提过的万毒山，而是打算从山间幽谷毒瘴弥漫之地一路找过去。

两人身著短打，一人背著一个挎包，带著三天的干粮和一些避毒解毒丸子，踏入山谷入口。

“星辰，跟著我，小心虫蚁。”李莲花一手握剑，一手撇开拦路的枝桠。

“嗯，我会小心的。”苏星辰小心翼翼的跟在李莲花身后，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恶劣危险的环境。

整座山谷阴森死寂，听不到风声，也看不到飞禽走兽，只有虫豸细细碎碎作响。空气湿热带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压得人呼吸发沉。

苏星辰即使提前服用了解毒丹，身体还是微微感到不适。李莲花倒是不受影响，碧茶之毒让他可以无视空气中的毒素。

没走多久，两人就被浓郁的毒瘴堵住了去路。

“星辰，这个毒瘴靠我们的解毒丹是不够的，你就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进去寻找。不管能不能找到一个时辰，我必定出来。”

“好，我在这里等你，你要小心。”苏星辰没有逞强，“不过你一定要按时出来，不然我会冒险进去找你的。”苏星辰半是提醒半是威胁。

“好。”李莲花点点头便朝里走去。

李莲花一路行至断崖背阴处，这里毒瘴浓稠如凝，几乎目不能视。

李莲花在断崖处寻找了一会，终于在毒瘴深处，发现了几株和医书上描述的忘川花相似的草药。

李莲花立刻上前几步，以内力震开周边的虫蚁毒蛛，小心的避开周遭缠绕的剧毒蔓草，然后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护住草药根须，缓缓将整株草药完整挖出来，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木盒中。一连将六株成熟的草药都采摘完毕，李莲花飞速向谷外奔去。

“李莲花，怎么样，找到了吗？”苏星辰在李莲花出来的一瞬间就看见他了。

“找到了，我们出去再说。”

离开山谷的当天晚上，李莲花就毒发了，应该是白天用了内力反噬了。

两人只好在小镇上休息了一天，才踏上返程。

一回到常州，李莲花便将一路小心存放的忘川花尽数交到李玉山手中。

往后近一月，李玉山闭门埋首药庐日夜推演药性。为精准把控药量，他还让苏星辰缉拿了两名官府通缉的恶徒，用来比对试药、记录阴阳两花毒力消长的规律。

反复配比、增减辅药数次后，李玉山终于铺开一张工整写满药材的药方，推到李莲花面前。

“李公子，这是老夫反复斟酌敲定的方子，不出意外，能彻底拔除你体内盘踞多年的奇毒。”

话音刚落，苏星辰难掩满心雀跃，比李莲花本人还要激动几分，眉眼舒展，眼睛都亮了起来：“太好了！总算熬出头了！”

李玉山指尖轻点纸面，细细讲解药理：“此方以忘川花为主药，阴花烈性至毒，专能钻透经脉脏腑，打散固结沉积的毒素；

阳花温润中和，既能压制阴花蚀骨剧毒，又能温养常年被寒毒侵蚀的五脏经络。

老夫又搭配十余味固本清淤的辅药，调和两花药性，催动药力顺畅游走，最大程度减轻拔毒时对你身体的损伤。”

李莲花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李神医费心，这三年多劳您耗神钻研。”

“不必客气，能破解这世间无解的奇毒，于老夫而言亦是一大幸事。” 李玉山抚著花白胡须，目光审慎，“解毒过程凶险难料，你便留在老夫小院中解毒，老夫守在一旁，随时应变，以防不测。”

“有劳神医。”

一个时辰后，熬煮妥当的汤药盛在白瓷碗中，药气混杂著阴阳忘川花独有的清冷异香。

李莲花没有半分犹豫，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短短数息，一股刺骨阴冷的剧痛骤然自心口炸开，顺著千疮百孔的经脉飞速窜向四肢百骸，周身皮肉仿佛被无数冰针穿刺。

他脖颈、手臂青筋根根暴起，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喉头一翻，猛地呕出一大滩乌黑腥臭的淤血，污血落地，连青石地面都微微发黑。

吐完这口积毒，身上撕心裂肺的痛感方才缓缓褪去，紊乱微弱的气息慢慢平复。

李玉山快步上前，攥住李莲花的手腕凝神把脉，片刻后缓缓松开，脸上露出难得的欣慰神色：“妥了，淤积体内毒素尽数清干净了。只是拔毒之时药力冲撞太过猛烈，你一身内力随毒血一同散尽，周身经脉也受了不小损伤，往后需静养调理，但性命总算彻底无忧。”

李莲花轻轻喘了口气，眼底卸下沉甸甸的枷锁，拱手道谢：“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李某能出力之处，神医尽管吩咐。”

“还有我！” 苏星辰立刻上前一步跟著躬身，心头积压三年的大石轰然落地，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三年筹谋、奔波、煎熬，如今总算了结最大一桩心事，他悄悄望著身侧身形单薄的李莲花，在心底默默默念：李莲花，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二人收下李玉山备好的温养经脉固本药方，仔细收好分装的各类滋补药材，辞别李玉山与关河梦，离开了常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