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莲花楼18

第18章 莲花楼18次日清晨，二人陪著芩婆用完早膳，厅堂里气氛沉静下来。

李莲花将昨日从单孤刀房中搜出的书信平铺在木桌上，轻声开口：“师娘，我昨日在师兄房中寻到这些信件，上面提及他是南胤后人，我想问问您，可知晓师兄的出身来历？”

芩婆伸手拿起信纸，一页页细细翻看，指尖抚过纸上万圣道与南胤相关的纹路，许久才放下，长长叹了口气。

“相夷，当年我与你师父一心只盼你无忧无虑过完此生，这些沉重旧事，便一直瞒著你，不曾提起分毫。”

她缓缓说起尘封多年的往事：“我与你亲生父母素有交情，当年突然收到消息，你全家遭山贼屠戮，我和你师父当即下山寻你，还有你兄长。

可等我们赶到你们所在的破庙，终究晚了一步，你亲兄长前一日感染高热，已经没了气息。

彼时你孤零零守在他身侧，身边只有流浪乞讨的单孤刀，是你兄长临终前把你托付给他，我们便将你与单孤刀一同带上云隐山抚养。”

“我…… 我还有个亲哥哥？”

李莲花身形猛地一僵，眼底全然错愕茫然，声音都微微发颤。四岁那年颠沛流离的记忆早已模糊消散，这么多年，他从未记忆起关于兄长的一星半点。

“那年你才四岁，历经家破人亡一路逃亡，幼时记忆早就淡了。你兄长名唤相显，比你年长五岁。灭门之后，是他拼尽全力带著你四处逃难，饥寒交迫之下染上急热，药石无医。

他自知撑不住，放心不下年幼的你，遇到同样沿街乞讨的单孤刀，便拿出家里世代相传的玉佩当作酬谢，恳求他日后照拂你。”

芩婆眉眼满是唏嘘，继续道：“后来单孤刀也染上高热，大病一场后丢失了从前的记忆，只看到身上有一块玉佩，便顺理成章认定玉佩是自己的。

那玉佩乃是南胤皇族信物，真正身负南胤皇室血脉的人，是你。”

听闻这番真相，一层浓重的悲戚裹上李莲花眼底，心底漫开无力对抗命运的酸涩：“兄长拼上性命护我周全，我却将他遗忘了这么多年。”

他嗓音沙哑失神，目光空洞落在桌前青瓷茶杯上，思绪飘回幼年破碎模糊的片段。

从前总以为那些风雪逃难、有人把仅剩干粮推给自己的幻影是年少流浪遇见的师兄，如今才恍然明白，那是他素未记起的亲哥哥相显。

一旁苏星辰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暗自叹气。他清楚李莲花向来最重情义，哪怕褪去李相夷一身锋芒，骨子里这份柔软从来没变，原剧中所有纠葛苦楚，根源皆是他太过念旧重情。

可他两世都不擅长温言宽慰人，只能轻声开口问询：“李莲花，你还好吗？”

李莲花缓缓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半晌才收拢纷乱心绪，淡淡应声：“无妨，只是一时心绪纷乱，难以平复。”

芩婆看著徒弟落寞的模样，心中亦是酸楚，柔声劝解：“相夷，逝者已矣，切莫困在陈年旧事里折磨自己。”

“师娘，我明白。”李莲花没有任由自己沉溺悲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愧疚与怅然，将散落的情绪尽数收敛。

过往遗憾再多，眼下还有诸多真相待他查清，不能一味消沉。

苏星辰看向李莲花，神色认真开口：“这么看单孤刀定然还活著，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动身寻他？”

“自然要寻。唯有找到他，才能把东海一战所有埋藏的真相公之于众，还给所有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若是抓到他，直接送交官府处置最好。让世人认定他是图谋复辟的南胤余孽伏法，往后便不会再有人拿你的皇族身世大做文章，省去无数后患。”

李莲花微微颔首，认可这个法子：“就依你所言。我会托万人册苏老先生，动用他遍布天下的情报网，追查万圣道总坛所在，顺藤摸瓜揪出单孤刀。”

夜色深沉，山中院落安静无声。

李莲花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自斟自饮一壶淡酒，抬眼遥遥望著一轮明月，目光悠远空茫。

月色朦胧里，恍惚间另一道身影浮现在眼前 —— 红衣猎猎，银冠束发，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李相夷。

四顾门大殿肃穆，众多弟子俯首朝拜，身侧有单孤刀并肩而立。那时他少年得志、鲜衣怒马，满心笃定兄弟情义牢不可破，一腔热血只想著整顿江湖、平定纷争，从没想过人心底下藏著的层层算计。

思绪辗转，又落进漫天梨花林。从前同乔婉娩林间抚琴舞剑，把酒言欢，年少情意热烈直白，可那时的他满心武道与江湖乱象，全然忽略了姑娘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疲惫，终究走不到一处。

继而又想起云彼丘。一时私心被蛊惑，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往后三年日夜煎熬忏悔，最后坦然受他一剑，以性命偿还五十八条同门性命。

一桩桩、一件件，相关之人走马灯似的在脑海掠过，欢喜、遗憾、背叛、悔恨交织缠绕。

所有纷乱回忆的尽头，画面停留在普渡寺禅房的那句偈语：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

他轻轻举杯，对著月色浅酌一口，心中翻涌的万千心绪慢慢沉淀。

在云隐山陪著芩婆小住数日，祭拜过师父的坟茔后，李莲花便同苏星辰辞别师娘下山。

此行目的地是屏山，芩婆告知他，亲生爹娘与兄长相显的墓地便安在那里。

山间墓地草木清幽，两座坟冢紧紧挨在一起。李莲花跪在碑前，指尖轻轻抚过碑上字迹，低声唤道：“爹，娘，哥哥，相夷来看你们了。”

他恭恭敬敬叩下三个响头，坐在墓边絮絮诉说这些年的遭遇：年少扬名创立四顾门、与师兄决裂、东海一战身中碧茶毒坠海、隐姓埋名漂泊求生，直至遇上苏星辰，如今毒尽身安，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讲给长眠的亲人听。

待到落日熔金，暮色漫上山头，他才缓缓起身，步履平缓地往山下走。

莲花楼停靠在山脚路边，苏星辰倚在二楼窗边赏落日，目光锐利，远远便望见独行的身影。

等李莲花走近，他扬声招呼：“李莲花，你回来了。我方才去镇上买了枣泥千层酥，配著桂花茶正好，快来尝尝。”

“来了。”

李莲花脚下婆娑步轻旋，转瞬掠上二楼露台，在苏星辰对面落座。

苏星辰提起瓷壶，缓缓斟满一杯温热桂花茶，香气漫开。

“闻著是不是很香？”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起的桂花碎，小口饮下，淡淡应声：“味道甚好。”

他伸手捏起一块千层酥，枣泥绵密香甜，甜意顺著舌尖漫进心底。连日积压的愧疚、怅惘仿佛被这份甜柔冲淡几分，原来偶尔一口甜点心，真的能抚平心底沉甸甸的烦闷，叫人心头松快不少。

二人并肩凭栏，一同望著天边渐沉的落日，一时安静无言，只余下茶香与糕点的甜香萦绕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