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巷人家14

第82章 小巷人家141991年夏天，林栋哲与庄筱婷毕业分配回到苏州。

林栋哲进入环保局工作，庄筱婷去到苏州大学任教。

庄图南研究生毕业，入职上海设计院，扎根上海。

吴珊珊留在北京，进入外贸局工作。

向鹏飞放弃体制分配，靠著大学攒下的积蓄租下厂房，开办了一家服装厂。

宋莹在苏州大学周边买下一座小院，当做林栋哲的婚房，又把隔壁相连的院落一并购入，原本是留给苏星辰。

但苏星辰自己常年待在北京，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便提议让林武峰、宋莹搬过去居住，离林栋哲小两口也近。他回去也能和他们一起住。

毕业第二年，林栋哲和庄筱婷举办婚礼，苏星辰赶回苏州出席。

没过多久，厂里原先分配的职工住房允许个人出资买断产权。

宋莹出钱，把老房子正式买到自己名下。

1993年春节，苏星辰回到苏州过年。

这是庄筱婷嫁入林家之后的头一个新年，宋莹执意叫他回来，去年过年就没回家，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团聚。

苏星辰便住进大学城那处相连的小院。整个新年过得松弛安逸，每日晒晒太阳，陪著宋莹上街置办年货。

大年初二，林栋哲带著庄筱婷回庄家拜年。本以为要待到傍晚才归来，没想到午饭刚过，两人就早早回了家，脸色都很难看。

宋莹见状，把林栋哲叫到自己这边院子问话。

“出什么事了，拜年怎么闷闷不乐提早回来？”

林栋哲满肚子无奈：“我岳父开口，想跟我们借三万块。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哪里拿得出三万。我说拿不出来，他就让我转头来跟你开口借。”

宋莹眉头一皱：“要这么大一笔钱用来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图南哥在上海买房，他和李家姑娘眼看就要谈婚论嫁。”

“那庄老师怎么不直接来找我开口？”

林栋哲烦躁地摆了摆手：“我哪里猜得到他心里怎么盘算。”

此时林武峰恰巧外出不在家，宋莹思索片刻，转身走到苏星辰的屋子。

“星辰，你来帮我捋捋这件事。”

苏星辰平静说道：“庄图南打算在上海定居成婚，总得要有婚房。

现在上海房价逐年往上走，靠他一份工资追赶房价，实在吃力，免不了要家里帮扶一把。庄家刚花钱把棉纺厂分的房子买断，手头肯定没有多少余钱。”

宋莹不解：“真要借钱，大可以直接来找我，他们心里应该也清楚栋哲和筱婷小两口才工作一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向自己女儿女婿伸手借钱，和向你这个亲家开口借钱，在庄老师心里是完全不一样。”苏星辰淡淡点破其中的心思。

宋莹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夜里林武峰归家，宋莹把白天庄家借钱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林武峰转头看向一旁的庄筱婷：“筱婷，这件事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庄筱婷神色纠结，缓缓开口：“我和栋哲手里一共存下八千块。我想拿五千块借给我爸，剩下三千留作我们小家应急开销。”

林武峰点了点头。小两口自己的积蓄，怎么处置是他们的自由，他不会干涉。只要不伸手向林家老两口拿钱，他没有意见。

这场风波就此告一段落。过完春节，苏星辰动身返回北京。

苏星辰二十五岁之后，宋莹就总惦记他的婚事，隔三差五打电话催婚。还总找各式各样由头叫他回苏州，过生日、清明祭祖、家里添置新车，借口换著花样来。

苏星辰没有成家的念头，只能尽量回避。

这一次是林武峰五十岁大寿，宋莹再三通知，他推脱不掉，只能动身。

他逛商店，挑了一台照相机、两盒好茶，再备上几样滋补营养品当作寿礼。

寿宴摆在饭店，一共四桌，请了林武峰厂里同事、老街坊邻里，场面热闹。

吴建国一家人也到场，唯独吴珊珊没有回来。

席间不少邻里闲谈，感慨吴珊珊如今事业有成，早已很久都没有回苏州了，就连结婚都没有回来，看样子往后更是不会回来了。

酒席之上，苏星辰看得出来，林栋哲与庄筱婷之间气氛不对，二人隐隐闹著矛盾。

果不其然，寿宴结束第二天夜里，林栋哲找上门，约苏星辰出去喝酒。

啤酒倒进玻璃杯，林栋哲仰头一口闷掉，神情满是颓丧：“星辰，我有些后悔。”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我和筱婷从小相识，我清楚她在家里过得压抑委屈。

我心疼她，本以为娶了她，就能帮她逃离庄家那一堆糟心事。

可我现在才想明白，嫁人不等于挣脱原生家庭。她骨子里早已经被那个家同化了，现在她要把我，把我们一家都拖进庄家这个泥潭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杯酒一饮而尽。

苏星辰没有多言，只是安静给他续酒。

几杯啤酒下肚，林栋哲彻底打开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结婚四年，我们为庄家贴进去多少钱、耗了多少精力。

老人家真遇上病痛困难，出钱出力我心甘情愿。

可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事，当初图南哥买房，筱婷说好给五千，结果最后还是我们问我妈拿了一万五，一共拿了两万。

这钱，到现在都没还给我妈，念在兄妹情分，我认了。

可没过半年，岳父又托我给他两个侄儿安排工作。

我本想回绝，架不住筱婷被家里轮番劝说，最后还是我托关系找了岗位。那两个人懒散不成器，半年不到就全都被单位开除。

庄阿婆生病，庄家又逼著筱婷回去伺候，那时候我们的儿子才刚出生几个月。后来图南哥的妻子要给娘家购置房产，又跑过来开口借钱。

庄家的麻烦源源不断，有事就往我们小家身上压。

我但凡拒绝，筱婷便于心不忍，自己把事情揽下，到头来出钱出力的还是我。”

苏星辰抬眼问道：“那你心里打算怎么解决？”

林栋哲眼神里生出一丝向往：“我想下海，去南方经济特区闯一闯。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把筱婷和孩子接过去。距离拉开，总能少很多纠缠。”

苏星辰：“那你的公务员就这么舍弃？下海经商，你准备做哪一块？”

林栋哲：“我也是没办法，我打算跟鹏飞合伙办涂料厂，我出技术，他出本钱。

想当年鹏飞毕业放弃分配，他父母跟他吵得翻天覆地，现在回头看，他赌对了。

他的服装厂现在工人有三百多，一年差不多能挣上百万。前两年就把父母接到苏州，还买了新建的别墅。”

苏星辰：“鹏飞家底这么厚，庄家有事怎么不去多找他？当年鹏飞寄住在庄家，庄老师也照拂过他不少。”

“怎么没找。”林栋哲苦笑一声，“图南买房，我们掏两万，鹏飞出七万。李佳要给娘家买房，鹏飞又拿出来五万。就是小叔那一大家子的烂事，鹏飞一概不沾。”

苏星辰：“这些钱，庄图南打算归还吗？”

林栋哲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不好开口问。”

喝到后面林栋哲酩酊大醉，烂醉如泥。

苏星辰怕庄筱婷看见他这副模样闹得更僵，便把人带回自己的这边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