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庆余年16
又逢上朝之日,众人齐聚御书房。
“参见陛下。”一众臣子齐齐行礼。
庆帝走到主位落座:“今日不在大殿,不必拘礼,都坐下。”
待众人一一坐定,庆帝开口:“赖名成。”
赖名成连忙起身拱手:“臣在。”
庆帝:“你参奏范家父子,所为何罪?”
“范家父子牵扯抱月楼一案。身为朝廷重臣,家中私设青楼,于礼法不合。范建教子无方,败坏官声,范家父子理应承担罪责。”
庆帝淡淡补充:“听闻那里还出了人命。”
“人命一案,还牵扯二殿下,臣打算一桩一桩禀明。”
方才还在出神发呆的李承泽,听见自己名字,抬眼扫了赖名成一眼,随即垂下眼皮,继续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庆帝看向范建:“范建,你有什么要说?”
范建立身回话:“回陛下,次子范思辙年少顽劣,开设抱月楼确有其事,是臣教子不严。所幸犬子已知过错,早已将抱月楼查封。臣已经按家规严加责罚,把他发配到苦寒之地思过。”
赖名成立刻反驳:“国有国法,而后才有家规。”
“范思辙并无官职在身,开设青楼虽有不妥,却并未触犯大庆律法。”范建据理力争。
“倘若朝中官员的亲属都这般仗势行事,私下牟利,官官相护,我大庆朝堂颜面何在!范家父子必须领受惩处。”赖名成越说越是激昂。
庆帝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应当削降爵位,严加斥责。”
庆帝转头看向林相:“林相,你怎么看?”
林相起身叩拜:“臣以为赖御史所言有理,请陛下从严处置范家。”
此言一出,满殿人心头震动。众人心中都暗自诧异,范闲不就是林相未来的女婿吗。
枢密院正使秦业站了出来:“陛下,依臣之见,范家这点纠葛尚属次要,抱月楼出了人命,才是重中之重,不如先审人命大案,人命关天。”
庆帝点头:“说得有理,人命为先,范家的事情暂且搁置。”
赖名成不肯罢休:“陛下,臣本打算循序渐进。
那抱月楼掌柜袁梦,乃是靖王世子李宏成的红颜知己,李宏成又同二殿下往来密切。
监察院此前拿到的清查名册,十五名官员巨额钱财来路不明,大半都和二皇子有所勾连。
臣怀疑,是二殿下一手制造命案,嫁祸范家,以此报复此前范闲检举长公主、二皇子参与北齐走私一事。
臣斗胆一问,走私得来的银两,殿下是不是用来收买朝中官员?”
百官听完,底下响起细碎议论。
唯独李承泽神色安稳,仿佛这些指控和自己毫无干系。
赖名成高声道:“陛下,臣恳请重新彻查长公主、二殿下参与北齐走私旧案。”
庆帝语气干脆:“不准。”
“陛下还望三思!”
庆帝目光转向李承泽:“李承泽。”
李承泽缓缓起身:“臣在。”
“你可有辩解之言?”
“臣无话可说。重不重查此案,臣都遵从陛下旨意。”
“罚你禁足府邸半年,闭门自省。”
“臣领旨。”李承泽脸上带著浅浅笑意,从容坐回原位。
一旁太子满脸不解看向李承泽:“二哥,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忧虑?”
“呵,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太子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李承泽心中暗自想著,这般酷暑天气,倒正好不用外出奔波。
庆帝开口宣判:“范建、范闲,罚半年俸禄,以此警诫。”
“臣遵旨。”范建与范闲一同应声。
“今日议事到此,退下吧。”庆帝准备结束御书房的会面。
赖名成却出声阻拦:“陛下,臣还没有参奏完毕。”
庆帝皱眉:“你还要弹劾何人?”
“臣弹劾监察院陈萍萍,不止他一人,臣弹劾整个监察院。
陛下,监察院设立至今,属下人员良莠不齐,行事素来狂悖,手中权力过大。
敢问陛下,历朝旧制,哪里有这般机构?”
立刻有人出声反驳:“一派胡言!院长为庆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若无监察院,何来庆国如今安稳局面!”
赖名成继续高声进言:“陛下,臣恳请把监察院全部卷宗移交六部,拆分权力,由六部共管。”
庆帝:“照你的说法,是要让六部多承接权责?”
“不止于此,请陛下勒令陈萍萍告老辞官。”
庆帝淡淡回道:“朝中多数官员,都认为监察院利大于弊。”
赖名成语气强硬:“那只能说明六部官吏大多昏庸无能。”
庆帝目光冷了几分:“听你的意思,普天之下人人浑噩,唯独你一人清醒?”
“陛下,还望三思!”
“监察院的积弊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决断,今日到此为止,朕身心疲乏。”
“陛下,臣尚未说完!”
庆帝耐著性子:“你还要参谁?”
“臣要参奏最后一人。监察院压制六部、用人失察,仅仅只是表面。正本溯源,朝堂诸多弊病,百官固然有责任,可上梁不正下梁歪,臣最后要弹劾的……便是陛下。”
话音落下,赖名成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御书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在场大臣个个神色激愤,不少人当场厉声斥责赖名成大逆不道。
李承泽嘴角微微上扬,冷眼望著满殿失态的群臣。
转眼瞥见身旁太子,又是掐大腿,又是揉搓眼眶,随即扑上前放声大哭。
李承泽闭上眼,心中暗自感慨:实在太丢人了。
太子痛哭流涕:“陛下,臣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愤懑。陛下日日呕心沥血,一心谋求大庆太平,可此人……”
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赖名成,“竟敢当众亵渎君父,儿臣心中悲痛万分!”
辛其物紧跟著冲出来跪倒在地,配合太子一唱一和。
范闲迈步出列替赖名成求情:“陛下,赖名成语辞固然刺耳,但身为御史,直言乃是本分,恳请陛下从轻处置。”
范建也起身附和:“臣亦是这般想法。赖名成行事狂妄荒唐,可陛下胸襟如海,不必与他一般见识,略施惩戒便可。”
紧接著林相、秦业一众大臣,也纷纷出列代为说情。
庆帝摆了摆手:“好了,你们的心意朕知晓。赖名成弹劾得很好,不愧是大庆第一御史,敢于直言,朕本该赏赐于他。”
他顿了片刻,缓缓开口,“御史毕生所求,不外乎名留青史……这廷杖,便可以成全他留名后世。”
林相慌忙劝阻:“陛下三思!史书之上,动辄施以廷杖的君王,往往会留下非议。”
庆帝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朕便受些非议,成全赖御史。”
话音落下,侍卫入内,拖拽著赖名成向外走去。
“陛下,请三思!”范闲急忙出声阻拦。
庆帝声音渐渐远去:“范闲,由你来监刑。”
李承泽轻嗤一声,不再停留,抬步径直走出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