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庆余年18
第101章 庆余年18转瞬之间,二皇子李承泽于悬空寺遇刺身亡的消息传遍京都。
府内各处挂上白绫,李承泽安置在床榻之上,定于五日后入殓。
灵堂刚刚搭建完毕,宗人府、礼部的官员便登门,著手筹备丧仪。
太子、大皇子、三皇子、淑贵妃连同侯公公也陆续前来。
淑贵妃与三皇子看见床榻之上的李承泽,当即失声痛哭。
太子一行人神色沉重,上前见了李承泽最后一面。
侯公公代为庆国皇帝上香完毕,便告辞离去。
淑贵妃、大皇子、太子、三皇子留在府中,为李承泽守灵。
五日之期将至,李承泽的遗体被移入棺椁,丧仪正式开启。
由宗人府、礼部主持,皇亲宗室、文武百官分批前来吊唁祭拜。
停灵第三日夜里,轮到淑贵妃守灵。
后半夜,淑贵妃与身边侍女精神倦怠,供桌香火氤氲升腾,二人头脑昏沉,渐渐失去意识。
苏星辰和谢必安抬著一具容貌身形和李承泽一模一样的尸体,悄然进入灵堂。
二人撬开棺椁,将真正的李承泽抱出来,再把备好的替身尸体安放进去,完成偷梁换柱。
苏星辰抱著李承泽避开所有耳目,一路去往莲花楼医馆,将李承泽安置在床上,自己转身去往隔壁房间歇息。
第二日天色蒙蒙发亮,城门刚刚开启,苏星辰赶著马车驶出京都。
马车之中,李承泽依旧尚未苏醒。
一路向南,车马奔波两日,待到暮色降临,终于抵达溪水镇。
苏星辰赶著马车驶入一座僻静的独门院落。
院内早有人等候,正是李承泽麾下八家将之一的甘鹏飞。
此人常年在外奔走办事,极少待在京都,苏星辰也仅仅和他见过数面。
“苏大夫,殿下怎么样了?”甘鹏飞见到苏星辰,立刻上前焦急询问。
“人在车里。”苏星辰掀开马车帘幕,将李承泽抱下马车。
把李承泽安顿妥当,苏星辰梳洗完毕,吃过晚饭,才再一次来到屋内。
“殿下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苏醒?”甘鹏飞一直守在床边,见苏星辰进门连忙问道。
“时辰差不多,很快就会醒。”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李承泽便有了动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的甘鹏飞,还有不远处的苏星辰。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响。
苏星辰走上前去:“殿下,先不要急著说话,你的身子还十分虚弱。”
说罢倒来一杯温水,叫甘鹏飞扶起李承泽,一点点把水喂进他口中。
喝下温水,李承泽喉咙才稍稍舒缓。甘鹏飞快步去往厨房,端来早就备好的燕窝粥。
李承泽吃下小半碗粥,苏星辰又给他服下一颗培元丹,缓缓渡入一丝内力帮他调理身体。
李承泽浑身力气慢慢回笼,低声问道:“星辰,京都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殿下大可放心,计划很顺利。你先在这里休养两日,之后我会为你改换容貌,再动身远行。”
“好。”李承泽轻轻点头,身体疲惫袭来,很快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苏星辰与甘鹏飞轻步退出屋子,不打扰他歇息。
两日转瞬而过,李承泽身体彻底复原。
苏星辰动手为他完成易容改貌。
一切就绪,甘鹏飞便陪著改换了样貌的李承泽,向著南方继续赶路。
苏星辰转身折返京都。
李承泽的丧期还没有完结,他不能长久在外逗留,于是回到莲花楼医馆,照常过日子。
丧礼前十五日,前来吊唁的都是宗室皇亲与朝中百官,苏星辰一直没有露面。
等到李承泽丧礼的第十六日,他才去到二皇子府上香祭拜。
停灵满四十九日,宗人府与礼部主持后事,禁卫军护送棺椁前往皇家陵园下葬。
煊赫一时的二皇子府,就此落幕。
谢必安与范无救依旧留守府邸,维持府中表面的模样。
苏星辰回到莲花楼医馆,重新开门行医坐诊,回归往日平淡。
这期间范闲来过医馆一趟。悬空庙那场刺杀混战过后,他一身真气损耗殆尽,修为近乎散尽。
苏星辰手里确实有法子帮他复原,可他并不打算出手。他心里清楚,即便没有自己帮忙,范闲早晚也能自行恢复。
如今借著李承泽“身死”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淡出各方势力的视野,不愿再因为范闲,重新被朝堂目光盯上。
苏星辰又在京都停留一月。
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他在街边小摊吃完一碗馄饨,翻身上马,离开京都,策马朝著江南方向而去。
十五天赶路,苏星辰终于抵达颍州郊外,来到云溪山馆。
这座别院占地辽阔,把半座青山、一湾活水尽数圈入院中,气势恢宏。
既有王侯宅第的华贵,又兼得山水清幽。抬眼远山笼著薄雾,耳边清泉流水不绝。
不愧是李承泽,就算脱身远离朝堂,依旧不肯委屈自己。
苏星辰走入院内,李承泽正坐在院中看书,甘鹏飞与柳钰分立一旁侍立。
“殿下,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苏星辰嘴上这般发问,却不用对方回答,也看得出来他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才短短两个多月,眼前之人和京都那个二皇子已然判若两人。
李承泽身著象牙白宽袖长袍,衣面绣著淡淡的竹枝暗纹,不仔细几乎察觉不出。
周身锋芒收敛,气质温润柔和,看著更像一名闲散读书人,再也没有半分皇子的压迫感。
“星辰,你总算到了。切莫再叫殿下,我如今叫沈攸宁,直接唤我攸宁便可。”
“君子攸宁,好名字。恭喜攸宁,重获新生。”苏星辰端起茶杯,遥遥向他举了举。
沈攸宁含笑举杯回礼,浅啜一口清茶。
“我这座庄园还不错吧?待会儿我带你四处转转,你挑一处合心意的院落住下。”
“比起你从前的府邸,这里要自在得多。”
“那自然。范无救前后花了两年多改造此地。原先这里本也是一处别院,奈何旧主人审美俗气,布置得花团锦簇,杂乱不堪。”
“攸宁,来了这么久,可曾进城逛过?”
“出去过几回。颍州商旅云集,热闹去处不少。等你一路风尘歇息妥当,我们一同入城游玩。”
“可以。”
沈攸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苦了必安和无救,还得在京都再留守一年。”
“一年转瞬即过,往后有的是相聚的日子。”
“说得也是。如今这般光景,已经足够好了。等两三年之后风波彻底平息,我便打算周游天下。”
说起这件事,沈攸宁眉眼发亮,整个人仿佛都透出光彩。
苏星辰在云溪山馆住满半年,便向沈攸宁告辞。
对外说辞,是要先行周游天下,替沈攸宁探览前路山河。
临走之时,他把莲花楼医馆完整图纸留给沈攸宁,嘱咐他可以依照图样,再造一座莲花楼,方便他以后出行。
于苏星辰本心而言,他为李承泽谋划的一切,已然尽数完成。往后的人生属于沈攸宁自己,他不必再时刻相伴,只需要偶尔过来探望便足够。
自此苏星辰驾著马车四处远行,一路游山玩水,沿路摆摊行医问诊。
他在西湖之畔购置一处宅院,打算就此长久定居。途中偶遇范闲一行人,二人简单吃了一顿饭,闲谈几句,之后便各行前路。
临近年关,苏星辰动身返回云溪山馆,要同沈攸宁一同过年。此时八家将所有人都已经脱离京都,齐聚云溪山馆,陪在沈攸宁身侧。
谢必安离开京都之前,暗中给宫内的淑贵妃递过消息,打点妥当,淑贵妃在深宫之中,日子得以安稳度日。
新年过后,沈攸宁带上随从出门远游,足足游历一整年,才重回云溪山馆。
转眼到庆历十年,京都传来消息,庆帝驾崩,三皇子李承平继承大统。
听闻消息那日,沈攸宁换上一身素色衣衫,独坐湖边,连饮三杯酒,又斟满一杯,倾洒湖面,遥作凭吊。
事毕,便回到庭院安安静静读书,心绪不起大的波澜。
第二年,淑贵妃离开皇宫,辗转来到云溪山馆。
苏星辰也正式见到这位沈夫人。
沈攸宁和她容貌有五分相像,性情都温和平缓,同样酷爱书卷。剥开皇子那层外壳,李承泽本就是温和随性之人。
见过沈夫人,苏星辰便返回西湖自己的宅院。
他这才知晓,范闲竟然也在西湖边上安家,住了一处山水别院。
苏星辰没有上门打扰,佯装毫不知情。
只是往后每次动身去往云溪山馆,都会格外谨慎,刻意避开范闲布下的各处眼线。
往后岁月,苏星辰保持每年和沈攸宁相见两三次的节奏,闲时相聚饮酒闲谈,其余时间各自安度人生。
岁月流转,苏星辰三十岁这年,夜里安然睡去,再也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