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张振邦与李军的分析
第 46 章 张振邦与李军的分析张振邦与李军,一起来到了副检察长办公室。
李军在这里,表现得很随意。
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看著院子里那棵梧桐。
他先看了一眼林国栋停车的位置。车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块空出来的停车位。
“张检还是你这办公室位好,视野通透。”
“怎么,想要我这位置?”
“你要是上去了,你这办公室留给我也是可以的。”
两人调侃了一下,李军转移话题。
“张检,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
“咱们今天这么干,会不会太得罪侯检了?”
张振邦端著茶杯坐到沙发扶手上,没有立刻接话,先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那你刚才还做了?”
李军转过身,咧嘴笑了一下。
“法无授权不可为。我是特种兵出身,当然尊重规则。
不过军人得到授权,就要服从命令。”
张振邦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有授权?谁授权?”
“张检你让我注意,控制侯检察长情绪的。”
李军走回沙发前,在张振邦对面坐下来。
“这是你今天早上进会议室之前,跟我说的。
你说‘今天这个场合,别让侯检跟林国栋县长对上’。
这句话,算不算授权?”
张振邦愕然地沉默了一瞬。
“我那句话,是提醒,不是命令。”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李军歪了歪头,以退伍特种兵特有的直白口吻回道。
“你说了,我听了,我做了。
这就是授权。”
张振邦看著他,没接这个话茬,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李军看著张振邦,慢条斯理的动作。
“我这授权有了,张检,你那有授权么?”
“省院的季检察长在侯检下来之前,专门跟我通过一次电话。”
李军微微正身,坐直了一些。
“季检怎么说?”
“他说侯检这个人,能力强、有冲劲,但地方工作经验不足。
省院把他放下来,是锻炼,不是要流放。
但地方上的人事关系、工作节奏,跟省院不一样。
季检让我在侯检工作方法上,注意提醒,及时汇报纠正。”
李军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你有省检的授权。”
“算是。”
张振邦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茶几旁的纸篓里。
“你刚才说你有授权,你那个授权,是我今天早上给你的那句话。
我这句话,是从季检那里延伸下来的。
算起来,我们两个人的授权,最后都归到省检。”
李军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想了一会儿。
“张检,你说侯检今天回去之后,会不会越想越气?”
“会。”
张振邦回答,得没有犹豫。
“他那三个问题问得又专业又精准,确实下了功夫。
可惜的是,他把关注当成了查案,引起了林国栋县长的不满。
我为什么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坐在那个位置、采取那个动作。
以及为什么问完三个问题之后,我们就不让他问了。
这些问题,他都会琢磨。”
“那他想明白之后,会不会对咱俩……”
李军用手比划了一下,张振邦摆了摆手。
“一个单位,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侯检是检察长,他是省院派下来的。但检察院不是他一个人的检察院。
他管案子,我管院子,你管队伍。
这三件事,缺了哪一件,检察院都运转不了。”
张振邦停顿一下,以笃定的口吻,继续道。
“侯检对我们有看法,那是他的事。但我们两个人,背后是省检。
省检把侯检放下来,季检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注意提醒’。
这意味著省检知道侯检下来之后,需要有人从旁协助。”
李军明白了张振邦的意思。
“也意味著省检默认了,在侯检身边安排,能够起到刹车作用的人。”
张振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萝上。
“侯检后面的人,他们不会为了‘张振邦今天按住了侯亮平’这件事,来为难我们两个人。
因为侯检今天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如果真跟林国栋县长呛起来。
这传到省检去,省检面上无光,侯检自己的工作评价也会受影响。
我们让他把三个问题问完,已经算是保住他的体面。
何况,越高的层级,就越该有相应的体面。”
“但他未必这么想。”
李军提出疑问。
“他会怎么想?”
李军思考了一下。
“他会想,你张振邦常务副检察长,是不是和林国栋有私交?
我李军是不是故意站队?
为什么这两个人,一个常务副检察长、一个反贪局长,会在这种场合站在政府一边?”
张振邦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管他呢,他是那种人也行,不是那种人,也无所谓。
当季检察长给我随时报告他的权力后,我们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问题了。
他这么想,也无所谓。
我的工作评价,也不主要由他出具。
而且事实上,我和林国栋县长,一年说不了几句话。”
李军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林现在这个人,从卫生局到现在,就只用了六年多。
而且他的工作。也从来没找过检察院的任何人。”
“对,这就是侯检,越要关注卫生系统的相关原因。
侯检的逻辑是:一个干部在地方上干了这么多年,检察系统里一个熟人都没有,要么是太干净,要么是太会藏。
他不信太干净的事。”
张振邦说到这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高洪留下的材料翻了两页。
“今天林县长带著高洪局长来,把事情全摊开了。
侯检三个问题问完,我当场给了定性,出了‘尚未立案’的结论。
这个结论,对林县长是交代,对侯检也是交代。
侯检如果真聪明,他应该看得出来。
今天真正让他下不来台的,不是林县长,而是他自己三个问题问完之后,无话可说。”
“因为他没想到,林县长准备得这么足。
更没想到,他自以为是在‘关注’文龙,结果文龙早就在等他了。”
“对。侯检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总觉得自己是唯一在做事的人。
他刚来的时候我们看得很清楚,他以为文龙县院是铁板一块的‘摆设’,觉得我这些人在这里待了八年,就是混日子。
但他不知道,文龙县院这八年,办了三百多件案子,每件都经得起翻。
我们只是没让他看见。”
李军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张检,说实话,我今天踩他那一脚,心里不是没有嘀咕。
当兵出身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对自己人动手。”
“那你为什么还踩?”
“因为你让我注意控制他的情绪,我理解为‘必要时可以用身体动作’。”
张振邦看著他,没有笑,反而很肯定。
“你理解得对。
今天那个场合,侯检万一站起来跟林国栋县长呛起来。
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吵,传出去就是‘省院下派检察长与地方分管副县长公开冲突’。
这种场面,省检不会容忍,市委也不会容忍。
侯检个人前途受影响,我们县院的工作也会被牵连。
两害相权,你今天那一脚,踩得值。”
李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振邦坐回沙发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侯检如果要继续关注,让他关注。
我们该配合配合,但一定要证据明确。
但‘关注结论函’出了之后,卫生系统的事,就结了。
林县长那边,材料给审计局复查,结果出来之后,整个流程闭环。
侯检如果想继续追踪,只能找新的切入点。
没有事实确凿的证据性问题,我们不要主动介入。”
“那林县长呢?他会怎么看我们?”
“林国栋县长,可一直是英才。
他今天回去一想,就会明白今天真正帮他的人,不是他自己那三个反问,而是我在最后时刻的接话。
所以,他对我们不会有恶感。
相反,他可能会觉得,文龙县院的班子,是讲规矩的。”
李军站起身,整了整制服领口。
“张检,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过去了。”
张振邦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静。
“侯检会继续当他的检察长,林县长会继续推他的应急管理和医共体建设。
我们两个,该办什么案子办什么案子。
日子该过还得过。”
李军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了一下。
“张检,还有一件事。”
“你说。”
“侯检那个人,我觉得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可能会找个时间,单独跟我聊。”
张振邦看了他一眼。
“聊什么?”
“聊今天的事。聊他是不是被架空了。”
张振邦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就跟他聊。
实话实说。告诉他,没有人架空他,但也没有人陪他唱独角戏。
文龙县院二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边界。
他作为检察长,最大的职责不是自己去查案,是让每个人在边界内把该做的事做好。”
李军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张振邦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梧桐树。
八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窗台上,斑斑驳驳。
他想当年自己从市院下来的时候,老检察长跟他说过一句话。
“在基层,最难的从来不是办案子,是让班子不散。”
张振邦把茶喝完,拿起电话,拨通了庄贤的内线。
“庄主任,关注结论函,按程序办。措辞严谨一些,不要有倾向性。
定性就按今天会议上说的,‘线索初查阶段,尚未形成立案意见’。
附上材料调阅清单和日期。”
“好的,张检。”
挂了电话,张振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侯亮平会怎么想、林国栋会怎么看、省检那边会不会有反应。
想了好久,最终得出的结论和之前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单位需要监督,监督需要边界。
他在这个位置上,能做的就是守住这条边界。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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