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步入正轨，江望的话

第46章 步入正轨，江望的话林川从省政府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江望弹了一个软体通话，但是没接。

随即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安置组-张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喂，林先生？”

“张主任您好，我是林川。”林川走下台阶，在路边找了棵行道树靠著。

“我想问一下，江望现在怎么样了？”

张主任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林先生你放心，江望在我们这里一切都好，我们已经给他安排了单独的房间，配备了专业的心理辅导师，这两天的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顾，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在逐步好转，我们也教会了他使用最基本的社交软体，让他逐渐与现实世界接轨。”

林川沉默了两秒，试探性地问：“方便让他接个电话吗？我想跟他说两句。”

张主任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可以，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他。”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林川听到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一点点喘息，像是小跑过来的：“林哥？”

林川笑了：“是我，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哥，我刚才还在学会用一个叫马桶的东西！”江望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昨天他们带我去了一个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说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让我多吃点好的。”

“今天上午有个心理老师来找我聊天，她人挺好的，跟我讲了很多外面的东西。”

林川靠在树上，听著江望说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听得出来，江望的状态比他离开那天好了太多，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怯懦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好奇的兴奋感。

“那就好，吃的还习惯吗？”林川继续问道。

“习惯！”江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林哥你不知道，昨天晚饭他们给我端来一盘菜，叫麻辣小龙虾，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就是剥壳有点费劲，我剥了半天才剥开一个，但是吃到嘴里的时候，我觉得前面的二十年都白活了！”

林川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比喻用得挺好，不过小龙虾这东西不能天天吃，容易上火。”

“我知道，张主任也这么说。”江望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满足。

“他还说明天带我去吃火锅，说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林哥，火锅是什么？”

林川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通俗的解释：“就是一锅沸腾的汤，里面煮各种肉和菜，蘸著调料吃，辣的不辣的都有，看你口味。”

“听起来就很好吃。”江望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林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江望，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后悔吗？”林川斟酌著措辞。

“我是说，你后悔从那样一个地方出来吗？毕竟在那里没有外面世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有人都为你一个人服务。”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大概有五六秒钟，林川几乎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到江望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也坚定了许多。

“不后悔，林哥，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刚开始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整晚没睡著，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以前的事。”

“想我妈……不，想那个女人给我做的饭，但是张主任他们告诉我说，我那个所谓的妈和爸，都在外面世界毁灭了别人的家庭，他们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所以我在想，如果那些都是假的，他们对我都是装出来的，那我这二十年到底算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就像你之前说的一样，不管那些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些记忆是属于我的，我吃到好吃的食物时觉得开心，那是真的开心，我看到好看的风景时觉得美，那是真的美，那些感觉是真实的，它们构成了现在的我，所以我不后悔出来。”

“虽然外面的世界跟我以前知道的不一样，但它更大，更真实，有更多的东西等著我去体会，我甚至有点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出来。”

林川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一个在谎言里生活了二十年的人，在知道真相后的第三天，就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份通透，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林川说。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江望想了想：“张主任说，他们会帮我安排后续的生活和学习，我想先学一些基本的知识，比如怎么怎么坐车、怎么认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我得从头学起，等我学会了，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大海。”

“会的，你一定能看到的。”林川认真的对他说。

“林哥，谢谢你。”江望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林川愣了一下：“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把我带出来。”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那个假镇子里，过著假的日子，以为那就是整个世界，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实。”

林川握著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生活，在以后的日子里，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嗯。”江望应了一声，“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主任接过了电话，说江望该去做心理辅导了，林川跟他道了别，挂了电话。

他站在路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但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著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不算好闻，但很真实。

他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刷著视频。

刷著刷著，没想到刷到了自己的直播切片，有吃肥嘟嘟幼虫的、还有遭遇藏马熊的、以及自己在桃源谷里面斗智斗勇的，而且剪辑得非常有逻辑，有些视频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很刺激。

林川会心一笑，他对网友剪辑自己的直播回放倒没觉得有什么，只要不是故意黑他，他反而还乐于如此，这样也能给自己带来人气，也能让up主赚点收入。

这个社会，大家都不容易，别人能辛辛苦苦地把自己回放剪得这么有水平，那自己也没有理由去苛责对方。

简单点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利益交换。